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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天照大神啊,日本人又又被搶了

  電報機瘋了一樣開始噠噠作響。

  一封接一封的電報全是從倫敦合伙人那邊發來的。

  “拉瑟姆,你瘋了嗎?我以董事會的名義,嚴禁你動用銀行一美分去碰NPC那個爛攤子!”

  “儲戶正在擠兌,該死,銀行門口排起了長隊,你如果敢動儲備金,我們就立刻解除你的全部職務!”

  “你背叛了我們的信任,你這個賭徒!”

  拉瑟姆癱倒在椅子上。

  這下好了,全完了!

  他現在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五天后,當那筆500,000的利息無法支付時,法律上的后果將不再是股價歸零。

  那叫債務違約。

  違約就意味著破產清算。

  而那些債券持有人會立刻沖進法庭,法官會授權他們接管公司,將公司全部值錢的東西,碼頭、土地、鐵軌、機車,全部拆分、拍賣,用來償還債務。

  而他,拉瑟姆,作為股東,將被完全清零。

  他手里那些股權都將在那一刻,變得比印第安人的廁紙還一文不值。

  但比失去金錢更可怕的…

  他將被釘在破產者的恥辱柱上。

  一個銀行家,最重要的資產不是金庫里的黃金,而是他的信譽。

  一個破產的銀行家,就像一個陽痿的嫖客,一個瞎眼的槍手。

  他的職業生涯將在這座城市,乃至金融界,直接終結。

  不會有人會再把一分錢存進一個破產者的銀行…

  三天后。

  拉瑟姆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他基本就沒有離開辦公室,就這么干等著。

  他只剩下最后24小時,來避免自己作為股東和銀行家被雙重清零的命運。

  就在這時,他的秘書通報,一位艾蒂安·杜波依斯先生來訪。

  “不見!”

  拉瑟姆咆哮著。

  “先生,他說他是代表一個財團來的,關于那筆五十萬的債務。”

  一聽到債務的字眼,拉瑟姆立刻精神一振。

  “讓他,讓他進來。”

  門被打開,那個風度翩翩的法國投資者艾蒂安·杜波依斯走了進來。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戰場般的辦公室,微笑著。

  “拉瑟姆先生,日安,您看起來,不太好呢。”

  “有屁快放,你是誰?你想干什么?”

  杜波依斯優雅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拉瑟姆先生,我們都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會發生什么,您的公司將債務違約,債權人會撕碎它。而您作為股東,將會失去一切。”

  拉瑟姆的牙齒已經咬得咯咯作響。

  這小子該不會是專門來羞辱自己的吧!

  “但那不是最糟的,不是嗎?最糟的是,您的名字將與破產二字永遠聯系在一起。”

  “一個銀行家一旦破產,這在金融界,是致命的,可以說您的職業生涯都會在明天化為泡影。”

  拉瑟姆狠狠盯著他:“你他媽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

  杜波依斯慢條斯理地打開公文包:“我代表的財團,愿意給您一個保全體面的機會。”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兩樣東西,一張銀行本票,和一份文件。

  “仁慈的報價。”

  杜波依斯將本票推了過去。

  上面赫然寫著:500,000。

  “我的財團已經準備好了這筆現金,我們將接管您的公司,并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代您支付這筆利息,使公司免于違約。”

  拉瑟姆一雙眼睛直勾勾盯住那張本票,心臟都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

  救命錢,救命錢就這么出現了!

  “你們…”

  他艱難地開口:“你們想要什么?”

  “一個公平的交換。”

  杜波依斯將那份文件推了過去。

  “我們拯救公司的未來,而您則拯救您自己的未來,我們要求您現在將您和您伙伴持有的全部控股股份,也就是這51的股權轉讓給我們。以換取我們拯救這家公司的承諾。”

  “什么?”

  用他媽的五十萬,就想買下他價值數百萬的鐵路帝國?

  “滾你媽的,你這他媽是搶劫!”

  “不,先生。搶劫是明天債權人對你做的事情。”

  杜波依斯依舊掛著笑,隨即起身開始收拾公文包。

  “您搞錯了一件事,拉瑟姆先生,我們不是在買您的股票,您的股票明天一早就會變成一堆廢紙。”

  “我們現在,是在買您的信譽。也是為了您以后的職業生涯考慮。”

  “現在,您只能有兩個選擇。”

  “第一自然是拒絕我們,那明天您肯定會違約,隨之而來的,您會失去所有股票,信譽掃地,銀行生涯完全結束。

  然后您就會被趕出舊金山,作為一個失敗者,一個破產的賭徒。”

  “第二,接受我們,您現在交出這些反正明天也要作廢的股票,既避免了違約的污名,還可以保全自己作為銀行家的體面和信譽。”

  杜波依斯湊近他,低聲道:“您甚至可以對外宣稱,是您成功引入新的戰略投資人,重組了公司債務。如此一來,您還是個體面人呢,一個保住了銀行的英雄!”

  拉瑟姆瞪著眼渾身顫抖,他看了看那張五十萬的本票,又轉向股權轉讓協議。

  拒絕,就意味著社會性死亡,但接受,只是失去點錢而已。

  孰輕孰重,作為銀行家的他比誰都清楚。

  “好吧,我簽!”

  杜波依斯微笑著,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萬寶龍金筆遞了過去。

  “真是明智的選擇呢,拉瑟姆先生。”

  拉瑟姆手抖得厲害,用盡全身力氣,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他所有的控股股份,曾經價值數百萬美元的帝國,以1的象征性價格轉讓給了這個神秘的財團。

  最終清算。

  杜波依斯走出銀行大門,舊金山的陽光依舊刺眼。

  這場收割,洛森大獲全勝!

  他付出的期權成本只有30,000,拯救公司的債務,500,000,算下來總支出一共530,000。

  到最后,洛森不僅一分錢沒花,反而凈賺了268,896的現金利潤!

  他最大的戰利品,就是北太平洋海岸鐵路公司(NPC)51的控股權!

  索薩利托碼頭的絕對控制權,以及一條通往加州內陸的運輸大動脈!

  這個計劃的精妙之處在于,洛森從頭到尾,全都在精準攻擊拉瑟姆最在乎的信譽和最害怕的違約,而股價什么的,都還是小問題。

  他利用拉瑟姆銀行家的身份,為拉瑟姆量身定做了一副信譽的絞索。

  最終,獵物完美上鉤!

  在世人看來,這一切都與暴力和陰謀無關。

  這只是一個管理不善的鐵路公司,在遭遇了不幸的運營癱瘓和腐敗的經理之后,被一群來自東海岸的神秘債務重組專家接管了而已。

  一切都那么合乎邏輯,合乎金融規則。

  在簽署協議的第二天。

  索薩利托碼頭。

  奧林匹亞號起重機奇跡般地被修好了,堵塞航道的駁船也被迅速打撈上來。

  癱瘓在鐵軌上的機車,更是碰巧找到了故障原因。

  塌方的路段被一支高效的工程隊在24小時內修復完畢。

  NPC公司再次恢復運營!

  《環球記事報》宣布,NPC公司已完成債務重組,新的投資人將注入巨額資金,全面升級碼頭和鐵路系統。

  NPC的股價,應聲從8反彈到了15,雖然這已經和洛森沒什么關系了,他也不會出售任何一股。

  洛森站在馬琳農場的小樓上,悠閑喝著咖啡。

  他作為這家公司的絕對主人,也該為下一步計劃做點準備了。

  在此之前,日本佬那邊,還能再榨一遍油。

  對于久保剛太而言,接下來的幾天是地獄。

  他那套昂貴的羊毛西裝,如今像一塊爬滿了虱子的破布,散發著汗水的酸臭。

  索賠?他試過了。

  他像瘋狗一樣沖進北太平洋海岸鐵路公司(NPC)的新辦公室,那群該死的重組專家甚至都沒換地方。

  接待他的是一個彬彬有禮,戴著金絲眼鏡的副總裁。

  “久保先生.”

  那人平靜地推過來一份文件:“我們對您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正如您所見,NPC公司已經破產重組。我們是新的公司,您的債務索賠對象是舊的公司。”

  “那我的生絲呢?”久保剛太咆哮著,唾沫星子噴在那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您的生絲?”

  男人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據我們所知,盜竊您貨物的罪魁禍首,前任經理亞倫·布萊恩特先生,已經被馬庫斯警長逮捕歸案。他將在法庭上為他的罪行付出代價。這,就是我們能給您的交代。”

  男人站起身,禮貌地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Caseclosed。日安,久保先生。”

  久保剛太被“請”了出來,冰冷的走廊寒風灌進他的衣領。

  他明白了。

  NPC公司換了身皮,那個被吊死的倒霉蛋亞倫就是他媽的全部交代。

  至于他的貨?Gone!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電報室。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從東海岸刮來。

  “噠噠.噠.”電報機吐出的是最后通牒。

  來自新澤西州帕特森市,美國絲都的紡織業巨頭們,可不關心舊金山發生了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

  “未能按期交付A級生絲2000包,視為根本違約,立即支付罰金,100萬美元!”

  久保剛太簡直氣得要吐血。

  這群趁火打劫的美國雜種,他們都沒給他一點轉圜的余地。

  他不是沒想過從日本緊急調撥,可電報發回去,橫濱的回復依舊冰冷,沒貨了。

  法國和意大利的瘟疫還沒過去,日本和清朝的生絲是唯二能填滿全球缺口的硬通貨,這一批已經是傾盡全力的最大出口。

  雙重損失。

  丟掉了一百六十萬的貨,現在又背上了一百萬的罰單,總計二百六十萬!

  久保剛太只覺得腦袋涼颼颼的。

  他很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

  這不僅是扶桑號的損失,連帶著計劃中向英國訂購的金剛號輕型鐵甲艦,全他媽泡湯了。

  明治維新,富國強兵,全部的一切都壓在這條該死的絲綢貿易線上。

  如果這條動脈被切斷,如果失去了美國市場這個最大的外匯來源…

  他久保剛太,將成為帝國的罪人,一個剖腹自盡都不足以謝罪的國賊!

  “冷靜,冷靜…”

  他抓起酒瓶,對著瓶口猛灌。

  他現在還不能垮,一定要找到生絲!

  就在他瀕臨崩潰時,一個皮條客敲開了他的門。

  那家伙油頭粉面,長得像只老鼠。

  “嘿,久保先生,別這么愁眉苦臉嘛。NPC完蛋了,可舊金山沒有啊。這里是世界的十字路口,是黃金和機會流淌的地方。你想要的,這里都有。”

  久保剛太抬起通紅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老鼠搓著手:“你丟的是日本絲,可這個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日本產絲。你只是需要絲,對嗎?去碼頭區打聽打聽,那些大商行,他們什么沒有?”

  久保剛太猛得瞪大眼,對啊,他怎么忘了,還有大清國。

  清國的生絲質量雖然參差不齊,但也是大宗商品!

  一念起,他立刻沖了出去,在碼頭區的酒吧和商行里瘋狂打聽。

  直到第二天黃昏,在一家愛爾蘭酒館里,另一個中間人醉醺醺地勾住了他的肩膀。

  “你他媽,嗝,就是那個在找絲綢的日本人?”

  “是,您有門路?”

  工頭噴著酒氣:“你算找對人了,舊金山現在手里有大批量現貨的,只有一個。帕特里克·奧馬利先生,那個愛爾蘭航運巨頭!我親眼看見他的倉庫里堆滿了從清國運來的玩意兒,媽的,堆得像山一樣高,他們本來,嗝,計劃兩個月后運去歐洲。”

  帕特里克·奧馬利!

  久保剛太知道這個名字。

  在舊金山大洗牌中崛起的愛爾蘭裔新貴,手段狠辣。

  帕特里克·奧馬利的辦公室內,主人翁正斜坐在其辦公桌后面。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體格強壯如公牛。

  “耶穌、瑪麗和約瑟夫…”

  他見久保剛太進來,眼底的輕蔑之色絲毫不減:“又一個來哭喪的。說吧,日本人,你丟了多少錢?還是說,你那被抓進去的經理,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爹?”

  久保剛太強忍著屈辱,深深鞠了一躬:“奧馬利先生,我是來做生意的。我聽說您手里有一批清國生絲。”

  “哦?”

  奧馬利夸張地挑了挑眉毛:“是有如何?那可是我的寶貝。不像某些人,把價值連城的貨物隨手扔在碼頭倉庫里,連他媽一份高額保險都舍不得買。”

  “你!”

  久保剛太的拳頭猛得攥緊。

  “我怎么了?我帕特里克·奧馬利可從不做虧本買賣。我的貨,每一包都買了勞埃德的最高保險,就算今晚舊金山燒成灰,明天早上,倫敦的銀行家也會排著隊把支票送到我手上。”

  “而你呢?你個小家子氣的日本猴子,為了省下那點可憐的保險金,然后呢?你他媽的指望誰來賠你?NPC?那個已經被拆得只剩骨頭的空殼子?還是那個在牢里搞自己屁股的經理?”

  這番粗鄙的羞辱,讓久保剛太很想直接拔刀殺了這個畜生。

  但他不能,扶桑號以及那一百多萬壓得他根本沒有尊嚴可談!

  “奧馬利先生。”

  久保剛太死咬著后槽牙:“請您開個價,我需要您的絲來周轉兩個月,兩個月后,日本的新絲一到,我會用最高價向您歸還這批貨。”

  “哈哈哈哈,你他媽在逗我?用兩個月后的承諾來換我手里實打實的黃金?你當我是剛從愛爾蘭來的鄉巴佬嗎?”

  奧馬利猛地收起笑容:“我不信任日本人。我他媽不信任除了黃金之外的任何東西。”

  “現在,帶著你的承諾給我滾出去,別他媽耽誤我賺錢!”

  久保剛太失魂落魄地被趕了出來。

  他再次向東京發出電報。

  回復在十二個小時后抵達,只有寥寥數語:“不惜一切代價,買下它。決不能失去美國市場。否則,帝國海軍將失去未來。大久保利通。”

  (注:大久保利通,明治維新三杰之一,時任內務卿,日本實際最高掌權者。)

  電報的最后,還附帶了銀行的授權——日本政府,砸鍋賣鐵,也要保住這條線。

  第二次踏入奧馬利的辦公室,久保剛太已經沒了任何表情。

  “你又回來干什么?”

  奧馬利顯得很不耐煩:“想清楚了怎么用嘴巴付錢嗎?”

  “現款。”

  久保剛太冷冷道:“我們會買下您全部的生絲,請報價吧。”

  奧馬利瞇起一雙小眼睛,著實沒料到對方真的能拿出錢。

  這只被榨干的羊,居然還能擠出油水?

  他起身倒了兩杯威士忌,遞給久保剛太一杯。

  “這才像話嘛。”

  奧馬利咧嘴一笑:“既然是生意,那就得有生意的樣子,我的這批貨從清國佬手里拿過來,成本價一百二十萬美元,都是上等品,不比你們的差。”

  久保剛太的心在滴血。

  這批貨的原主,多半也是被這群愛爾蘭混蛋用黑吃黑的手段吞掉的。

  “那您的價…。”

  “一口價。”

  奧馬利伸出一根手指,又加了五根:“一百五十萬美元,現款交易。”

  “你!”

  久保剛太倒抽一口涼氣。

  溢價三十萬,這他媽是搶劫!

  “不樂意?”

  奧馬利聳聳肩,一臉無所謂:“那就滾蛋,我一點也不急著賣。歐洲的市場可比那些美國佬大方多了。我猜,帕特森市的違約金,不止三十萬吧?”

  這個魔鬼,他什么都知道!

  久保剛太絕望地閉上眼,他現在的退路已經全被被封死了!

  “我需要驗貨。”

  “當然。”

  在奧馬利手下的押送下,久保剛太在碼頭的一個隱秘倉庫里見到了那批貨,整整兩千包。

  外面是清朝風格的粗麻布包裝,蓋著模糊的戳記。

  他劃開一包,里面是色澤略黃、但同樣光滑堅韌的生絲。

  質量確實不差。

  似乎跟他們日本的那批生絲差不多,這該死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現在顧不上研究,他也不敢懷疑奧馬利。

  “成交。”

  幾個小時后,通過銀行電匯,一百五十萬美元的黃金儲備劃入了奧馬利在舊金山花旗銀行的匿名賬戶。

  至于日本政府是不是借的銀行高利貸,誰關心呢。

  當確認收款的電報傳來時,奧馬利拍了拍久保剛太的肩膀。

  “合作愉快,我的朋友,現在貨是你的了,我得提醒你一句,這次可別忘了買保險。”

  保險這倆字又戳了一下久保剛太的痛處。

  “多謝提醒,我會的。”

  但當他去保險經紀人那里詢價時,心又沉了下去。

  “什么?百分之五?”

  久保剛太失聲大喊:“你們怎么不去搶!”

  經紀人推了推眼鏡:“先生,這已經是友情價了。NPC剛出了那么大的丑聞,現在全部關于碼頭倉儲和內陸運輸的保費都上浮了三成。您的貨物價值一百五十萬,橫穿大陸,風險極高。百分之五,七萬五千美元。一分不能少。”

  久保剛太的手開始發抖。

  他剛剛才讓政府背上了一筆巨債,現在又要支付這筆天價保費?他回去怎么交代?

  “嘿,我可憐的日本朋友!”

  奧馬利大笑著給他支招:“怎么,保費太貴付不起了?”

  久保剛太陰沉著臉,猛灌了一口啤酒。

  “七萬五千塊,他們就是一群吸血鬼!”

  “那幫英國佬什么時候不吸血了?”

  奧馬利不屑地撇撇嘴:“你要是嫌貴,干嘛不找點便宜的?”

  “便宜的?”

  奧馬利壓低嗓門:“新開的那家白虎安保,你聽說了嗎?我聽說,他們護送一批貨從這到芝加哥,頂天了也就三萬塊。”

  “白虎安保?”

  久保剛太皺起眉頭。

  他莫名想起了那個新上任的華人警察局長青山。

  “不。”

  他斷然拒絕:“我只信任平克頓。可惜,他們已經離開加州了。”

  “FUCK,你這人真他媽軸。”

  奧馬利翻了個白眼。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把這個給忘了!”

  “什么?”

  奧馬利湊過來,神秘兮兮道:“你剛才說這批貨是給你們政府的,對吧?是給你們那個什么天皇老子買軍艦用的?”

  “是,這又如何?”

  “你他媽是豬腦子嗎,這他媽是國家級的業務,你還在這跟私人的保險公司安保公司磨嘰個屁啊!”

  久保剛太再次懵逼。

  奧馬利激動地拍著桌子:“趕緊給你們大使館發電報,讓他們以大日本帝國政府的名義正式照會加州州長,要求加州政府提供軍事保護!”

  “軍事保護?”

  “對,國民警衛隊!”

  奧馬利吼道:“讓他們派一個營的兵全程護送,這他媽是外交事務,州長威廉·歐文那老小子,為了他的政治聲譽巴不得賣你們一個人情!”

  “到時候,你頂多需要支付一點點伙食費,幾桶威士忌,幾車熏肉,就他媽夠了!”

  久保剛太那雙久久黯淡的眼睛,猛得爆射精光!

  對啊!這才是最完美的方案!

  安全,官方,而且便宜到幾乎等于白送!

  “奧馬利先生…”

  他激動得抓住了奧馬利:“您真是個天才!”

  “哈,我當然是。”

  奧馬利得意地喝光了杯中酒。

  久保剛太再也顧不上別的,猛地起身沖出了酒館,直奔電報局。

  他身后,帕特里克·奧馬利臉上卻閃過一抹譏諷。

  電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返于舊金山、華盛頓特區和東京。

  日本駐美大使迅速向加州政府提交了正式的外交照會,言辭懇切地描述了這批對兩國友誼至關重要的貨品所面臨的安全威脅。

  薩克拉門托。

  州長威廉·歐文盯著這份照會,陷入了沉思。

  現在日本人遞來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保護日本的國家財產,橫穿大陸,這無疑是一次向全美、乃至全世界展示加州新秩序和軍事力量的絕佳公關。

  尤其是,他剛剛任命了那個野心勃勃的巴克利去整編國民警衛隊。

  這正是巴克利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

  “回復日本大使。”

  歐文州長對他的秘書下令:“加州政府非常樂意提供協助。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他拿起筆,在任命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將指派加州國民警衛隊總指揮官,巴克利,親自帶領一個滿編營,護送這批貨物。”

  巴克利現在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這才叫他媽的權勢!

  薩克拉門托的陽光好像都在親吻他那身嶄新的藍色將官制服。

  “列隊!”

  五百名新招募的加州國民警衛隊士兵,以營為單位,排成了整齊的方陣。

  這就是他的軍隊!

  “都他媽給我打起精神來!”

  巴克利騎在馬上,開始嚴肅的訓話。

  “我們這次是代表加州,代表歐文州長,護送的是友邦的重要物資,誰敢給我出半點岔子,我他媽就把他的腦袋塞進機車的鍋爐里去!”

  士兵們爆發出震天歡呼。

  巴克利很滿意,就是要這種效果。

  他要讓全加州都看看,他巴克利是怎么把這群烏合之眾練成鐵血雄師的!

  舊金山的恥辱?去他媽的,那不過是成功路上的一小灘狗屎!

  站臺的另一邊,久保剛太縮著脖子,幾乎要哭出來。

  神啊,天照大神在上!

  這排場,這威勢,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美國大兵,這比帝國近衛軍還威風!

  他那顆懸了一個多月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司令閣下…”

  久保剛太小跑著過來,幾乎是九十度鞠躬,那副謙卑的模樣讓巴克利通體舒泰。

  “久保先生。”

  巴克利矜持地點點頭,從馬背上俯視著這個小矮子:“放心,有我的國民警衛隊在,就算是杰西·詹姆斯那幫雜種親自來了,也他媽別想從這列火車上搶走一根絲線!”

  “嗨,嗨,萬分感謝!”

  久保剛太激動得語無倫次:“您是加州的,不,您是全美國的守護神!”

  “哼。”

  巴克利從鼻子里噴出一股熱氣,權當是接受了這份贊美。

  “裝貨!”

  隨著一聲令下,士兵們開始以最嚴格的警戒將那兩千包清國生絲一一裝入最堅固的幾節悶罐車廂。

  每一節車廂門口,都站著四名荷槍實彈的衛兵。

  直到那厚重的鐵門被鎖上,鐵鏈纏繞,掛上沉重的大鎖。

  久保剛太終于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下終于穩了!

  “出發!”

  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火車緩緩開動。

  巴克利和他的軍官們占據了一節豪華的頭等車廂,而士兵們則擠在后面的運兵車里。

  久保剛太作為貨主代表,被巴克利恩準進入了軍官車廂。

  看著舊金山的輪廓在視野中緩緩后退,久保剛太幾乎要落下淚來。

  再見了,這座地獄般的城市!

  就在火車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同一時刻,舊金山市區,北攤。

  帕特里克·奧馬利正哼著愛爾蘭小調,心情好得就像剛剛在三個處女身上開了苞。

  一百五十萬!

  媽的,整整一百五十萬鷹洋!

  這筆錢,就算是搶遍加州全部的銀行金庫,也他媽湊不齊!

  而他只是動了動嘴皮子,陪那個日本傻逼演了一場戲…

  不,奧馬利立刻糾正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是主角,他頂多算個遞刀的。

  真正導演了這一切的,是那位坐在警局最高辦公室里的華人。

  奧馬利可不敢怠慢。

  他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一張花旗銀行的本票。

  隨即屁顛屁顛地坐上馬車,直奔警察局。

  青山的辦公室一如既往的安靜。

  “老板。”

  奧馬利恭敬地摘下帽子,把那個信封推了過去。

  青山甚至沒有抬頭,正忙著簽署一份關于巡警輪換的文件。

  奧馬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試圖找點話說:“FUCK,那幫日本人真是,呃,真是慷慨,一百五十萬,一分不少。”

  青山依舊在寫字。

  奧馬利感覺額頭有點冒汗。

  在這位面前,他永遠感覺自己像個光著屁股的小丑。

  “那個,巴克利那個蠢貨已經帶兵出發了,一切,都按計劃在走。”

  青山簽完了最后一個字母,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奧馬利趕緊閉上嘴。

  青山拿起那個信封,看都沒看,隨手拉開抽屜扔了進去。

  “還有事嗎?”

  “沒了,老板您忙著,我先回去了。”

  奧馬利又屁顛屁顛的走了。

  火車轟鳴著,穿越了內華達山脈的崇山峻嶺。

  夜幕降臨。

  頭等車廂里,巴克利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他解開制服的領扣,一只腳直接踩在對面的天鵝絨座椅上。

  “嗝,久保,我跟你說,這幫加州的議員全他媽是軟蛋,就是一群只會動嘴皮子的婊子養的!”

  “他們懂個屁的軍事,要我說,就該給老子,嗝,三千人,老子他媽的早就把那些愛爾蘭匪幫的屎都打出來了!”

  久保剛太的臉上也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端著酒杯,不停地哈腰點頭。

  “司令閣下說的是,您,您才是真正的強者!”

  “哈,還是你他媽有眼光!”

  巴克利被捧得心情大好,一把摟住久保的肩膀:“你放心,這趟活兒小菜一碟,等到了芝加哥,你那兩千鷹洋?”

  “一定,一定!”

  久保剛太趕緊保證:“還有藝妓,鄙國最好的藝妓,她們的服務保證讓司令您,終生難忘!”

  “哦?”

  巴克利又來了興致:“有多難忘?比得上巴伯里海岸那些會扭屁股的法國騷貨嗎?”

  “不不不!”

  久保剛太醉醺醺地搖著手指:“她們是藝術,用嘴唇,不,用全身來侍奉您…”

  巴克利發出一陣大笑:“好好,就這么定了,媽的,老子早就想嘗嘗你們日本女人的味道了!”

  酒精已經完全麻痹了兩人。

  久保剛太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司令,我去看看貨物,多看幾眼,我放心!”

  “看個屁!”

  巴克利不耐煩地擺擺手:“有我五百個兵在這兒,你怕個屌?”

  但他還是喊了一聲:“拉金斯,拉金斯隊長!”

  一名精悍的軍官走了進來:“司令?”

  “你!”巴克利指著他:“你他媽的親自去帶著你的人,把那幾節車廂給老子看死了,瞪大你們的狗眼,一只蒼蠅飛進去老子都唯你是問!”

  “是,司令!”

  拉金斯隊長一個立正,轉身離去。

  “看…”

  巴克利得意地晃著酒杯:“專業,懂嗎?這他媽就叫專業。”

  久保剛太終于放了心,一屁股坐回去,舉起酒杯:“為司令的專業,干杯!”

  “干杯,操!”

  兩人再次碰杯,隨即便在劇烈的晃動和酒精的催化下,沉沉睡去。

  久保剛太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這是他一個月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凌晨三點。

  內華達州,一片荒蕪的戈壁。

  這里是印第安人都不屑于拉屎的窮山惡水,只有一條孤零零的鐵軌,在月光下泛著凄冷的光。

  “轟!”

  劇烈的沖擊力,讓整列火車都脫軌了!

  巴克利和久保剛太所在的頭等車廂,像個被巨人踢飛的罐頭,在碎石地上連續翻滾了七八圈才側翻在地!

  “啊啊啊啊!”

  “上帝,FUCK!”

  巴克利被從床上活活甩了下來,一頭撞在車廂的側壁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久保剛太更慘,他瘦小的身子在車廂里像個沙包一樣被甩來甩去,最后被一張桌子壓住了腿。

  黑夜中,兩側的山坡上亮起了數百道火舌!

  子彈以毀滅性的密度,瘋狂掃射著側翻在地的火車車廂。

  子彈輕易穿透車壁,在車廂內部瘋狂彈跳撕裂!

  巴克利終于緩過勁來,猛得拔出手槍瘋一樣對著車窗外胡亂射擊。

  “我的兵呢,我的衛隊呢,拉金斯,給老子頂住!”

  久保剛太的腿已經被壓斷了:“貨物,我的貨物,司令保護貨物啊!”

  “閉嘴,你個日本猴子!”

  巴克利一腳踹上他的面門。

  就在這一刻。

  一發子彈從破碎的車窗精準鉆了進巴克利正張著嘴巴咆哮,那顆子彈直接從他大張的嘴里射入,從后頸爆出!

  他眼睛瞪得渾圓,隨即轟然倒地。

  死了!

  久保剛太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極強的沖擊讓他眼前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團模糊而怪誕的色塊。

  他甚至沒注意到,拉金斯隊長已經踹開反鎖的車門,沖了進來。

  “司令,司令!”

  拉金斯悲痛大吼。

  “貨,我的貨啊…”

  久保剛太嘶鳴著,拉金斯隊長卻看都沒看他,轉身向外大喊:“司令陣亡了,弟兄們,為司令報仇!”

  “我的貨千萬不能有事!”

  久保剛太還想掙扎著出去,突感后腦一涼!

  拉金斯的槍托從后面利落砸在他的后腦勺上。

  久保剛太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

  當久保剛太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刺眼的陽光,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咳,咳咳…”

  他掙扎著爬起來,斷腿差點疼得他再次暈過去。

  等他完全看清眼前的場景,整個人再也沒有力氣動彈分毫!

  火車像一條被開膛破肚的鋼鐵死蛇,橫尸在荒野中。

  四周躺滿國民警衛隊的尸體,藍色的制服已經被血染成了黑紫色。

  巴克利的尸體就在他不遠處,已經開始發僵,蒼蠅落滿了他的死魚眼。

  幸存的士兵們大約有三四百人,全都垂頭喪氣地坐著,個個帶傷。

  拉金斯隊長正紅著眼睛清點陣亡名單。

  “結束了?”

  久保剛太喃喃自語。

  拉金斯隊長見他醒了,立刻沖過來:“久保先生,你還活著呢,上帝保佑!”

  “貨,貨物…”

  久保剛太的喉嚨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拉金斯隊長的臉立刻垮了下去,滿是憤懣和羞愧:“被搶了,全被搶走了。”

  “那幫雜種,他們人太多了,至少有五六百人,他們他媽的還有加特林!”

  久保剛太根本就沒聽清他后面在說什么。

  他只知道被搶了…

  他又被搶了!

  “不,不會的,我不會這么倒霉!”

  他猩紅著眼,爬向那幾節悶罐車廂。

  車門大開著,里面,空空如也!

  連他媽的一根破棉絮都沒留下。

  “啊!我的貨啊!”

  久保剛太仰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長嚎!

  隨后白眼一翻,再次昏死過去。

  三天后。

  《環球記事報》的頭版頭條,再一次引爆美利堅。

  血色內華達,加州國民警衛隊遭悍匪屠殺,巴克利司令壯烈殉職!

  價值150萬,日本生絲再度被劫,同樣的貨物,兩次被搶,史上最昂貴的搶劫案!

  全美國的輿論都炸了!

  “操,內華達州是干什么吃的?幾百個匪幫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作案?”

  “巴克利司令,天啊,他才剛上任,太可惜了!”

  加州州長歐文,在辦公室里氣得牙都要咬爛了!

  他立刻向內華達州州長發出電報,要求他們立刻緝拿兇手,給加州一個交代!

  內華達州也他媽的冤枉透頂,他們連夜派出騎兵隊,可連根毛都沒找到。

  至于日本人?

  “媽的,又是這群小矮子!”

  “我就說,這群日本人他媽的就是災星,走到哪哪兒就出事!”

  “巴克利司令和那幾十個好小伙全都他媽的是被這群日本人害死的!”

  “對現在加州死了司令,死了幾十個兵,這筆撫恤金誰他媽來出?必須是日本人!”

  “我聽說這事兒邪門得很。怎么就那么巧,兩次都是搶他們的貨?”

  “哼,誰知道是不是他們自導自演的?我早就說了,那幫小矮子壞得很,狡猾得像狐貍,這種事他們絕對他媽的干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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