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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 拂曉之晨_第658章 猜疑

  黃臺吉的暴怒只是持續了片刻便冷靜了下來,這位后金大汗還是第一次在人前失去控制。即便是他剛剛登基時,在攻打錦州城不遂,應驗了努爾哈赤的遺訓:至于攻城,當觀其勢,勢可下,則令兵攻之,否則勿攻。倘攻之不拔而回,反辱名矣!

  剛登基不久就因為指揮八旗軍隊攻打明城不克,讓八旗子弟死傷重多,不得不背負著“辱名”的恥辱退兵返回沈陽,他也沒有像現在這么憤怒過。

  從恩格德爾、鮑承先口中聽說,杜度有可能投靠明國的傳言,黃臺吉倒是半信半疑。雖然杜度是努爾哈赤的長孫,但是經過了努爾哈赤和代善等女真親貴在國內的政治清洗,褚英一系的支持者不是被殺就是改換門庭,當年僅次于努爾哈赤本人的褚英勢力已經基本式微。

  對于這樣一個已經淪為破落戶的侄子,黃臺吉想要處置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之所以他把杜度重新抬出來,也正是看在當年陷害褚英出力最大的還是大貝勒代善,一個已經沒有根基的杜度雖然在八旗翻不起什么風浪,但是卻是最適合用來對付代善的人選。

  代善若是對杜度下手,無疑就等于壞了自己的名聲。先是陷害了自己的兄長,現在連兄長的血脈都不放過,就算是后金軍民崇拜強者,也不會喜歡一個過于殘暴的上位者。

  而代善若是不對杜度下手,因為父親的死亡原因,杜度也不可能投向代善,倒是替他對付兩紅旗的得力助手。

  至于明國皇帝拙劣的計謀,讓人一看就明白,這是想要讓他疑心杜度,借他的刀殺人而已。

  黃臺吉除了鄙夷了下明國皇帝的智力,并不打算相信恩格德爾的告密。他倒是覺得,有了這樣一個把柄,倒是可以放到以后去作為敲打杜度的武器。

  但是鮑承先坦白的事實,加上這封給予三貝勒莽古爾泰的信件,卻終于讓他沖破了自己的自制力。

  同落暮的褚英一系不同,作為上三旗之一正藍旗旗主的莽古爾泰,正處于一個年富力強的年紀,他的正藍旗甚至同黃臺吉手中的兩黃旗實力相當。

  莽古爾泰身份貴重,在努爾哈赤生前最后的一段時日里,是最受父汗依重的一個兒子。從他主持對后金西面蒙古各部的討伐工作,后金諸人就能看的出來。

  也因此,莽古爾泰在父汗死去之后,便成了同他爭奪汗位的最強大的對手。對黃臺吉來說,處理阿敏是理所當然之事,畢竟代善已經老了,而阿敏卻不是努爾哈赤的子孫。

  三人之中,只有年富力強的莽古爾泰對他威脅最大,也是他最想要解決的對象。特別是從去年開始,通過阿敏居中聯系,三大貝勒有漸漸走到一起的趨勢。

  在這種局勢之下,打壓三大貝勒,特別是莽古爾泰的聲望,便是黃臺吉想要做的事。莽古爾泰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其實大家都不知道。

  當年努爾哈赤把莽古爾泰生母趕回去之后,過了不久就暴斃了,誰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暴病而亡了,還是自殺了。

  這個時候女真親貴之間有人傳播莽古爾泰殺了自己的母親以取悅努爾哈赤的傳言,黃臺吉自然也就推波助瀾的讓人在私下擴散了,但是這種傳言現在只能打擊下莽古爾泰的聲望,還不能夠借此問罪于莽古爾泰。

  不過黃臺吉也并不著急,他希望這個傳言可以慢慢發酵,等到合適的時機就能利用的上了。

  但是現在明人居然把這個謠言栽贓到了他頭上,還讓杜度和他招募的文館成員鮑承先作為證人,直接寫了一封書信要交給莽古爾泰,這種挑撥離間的方式也太粗暴直接了些,完全是把他們這些女真人當成了傻子啊。

  黃臺吉一大半的憤怒是因為,明國皇帝這種裸的蔑視,傷及了他的自尊心。而另一小半的憤怒則是在于,他居然一時之間沒法破這個局。

  如果僅僅是為了維護后金內部的團結,他只要把這封書信當眾公布出來,然后替莽古爾泰澄清殺死生母的傳聞,必然就能讓女真親貴在眼下的局面中團結起來,不再有什么三心二意的想法。

  但這卻恰恰是黃臺吉所不能做也愿去做的事,澄清了莽古爾泰殺死生母的傳聞,也就等于恢復了他在后金普通軍民心中的聲望,再加上有代善和阿敏的支持,莽古爾泰立刻便成了足以抗衡他的權勢人物。

  如果讓三大貝勒抱團取暖的局面成型,那么他想要對付三大貝勒,收攬他們手中的權力,歸于自己的計劃就要多生周折,甚至于可能會引發一場后金國內的內亂。

  一旦發生了這樣的內亂,他想要一邊在國內平穩收權,一邊繼續對外拓展后金的勢力空間的想法就難以實現了。只要在國內的權力斗爭中流了血,不管他愿不愿意,后金現在向外拓展勢力的勢頭都會被打斷。

  為了防備政治對手用武力解決自己,有實力的女真親貴都會把力量收縮回來,防止對手鋌而走險。當大家都把目光轉向了國內的權力斗爭,那么此刻因為察哈爾西遷空出的大片勢力空白區域,后金都派不出人員去接收。

  而選擇不公開這封書信,默認傳聞繼續存在下去,如果明人把這件事宣傳出去,那么黃臺吉的立場就會變得極為被動。

  最麻煩的是,一旦當莽古爾泰知曉了這件事,勢必就會引起他對自己的戒備心理,黃臺吉今后想要對他下手,就會平添不少麻煩。

  除了對上努爾哈赤時事事無從把握,自他登基接任大汗后,后金國的內政外交都基本在他的計劃下運行,從來沒有脫離他預定目標的生活,現在因為這位明國剛登基不久的年輕皇帝,隱隱然有失去控制的跡象了。

  這種感覺讓剛剛開始習慣于掌控一切的黃臺吉感到很不舒服,也在這一瞬間讓他失去了對自己情緒的控制力。當然,這也是因為現在大帳內站著的,都是他較為信任的心腹,而不是他那幾位有異心的兄長的緣故。

  在這些親近的奴才面前,黃臺吉才會稍稍顯露一些較為真實的情緒,而不是繼續表演著那個寬厚仁慈的大汗的形象。

  平復了情緒,重新冷靜下來之后,黃臺吉便開始思考其那位明國皇帝做這些事究竟是為了什么。

  他思索許久也沒能理出一個頭緒,這才轉頭對著依舊五體投地趴在那里的鮑承先說道:“你想要說的都說完了?如果說完了,便先下去吧。”

  大氣不敢出的鮑承先這才仿佛活了回來,對著黃臺吉繼續匯報了下去,他之后說的內容是關于杜度的,大致情況同恩格德爾說的差不多,只不過他比恩格德爾多聽了兩句,是關于杜度對于明國皇帝感恩道謝,并懷念其父親的話語。

  黃臺吉有心事在身,只關注于他同恩格德爾所說的內容是否一致。倒是沒聽出來,關于杜度回答的那些話語,鮑承先說的極為流利,倒不像是在回憶,而是在背誦書本一樣。

  聽完了鮑承先的匯報之后,黃臺吉揮手讓侍衛送他回帳,并要求他不要隨意走動。鮑承先走出了大帳之后,被一陣冷風吹過,才感覺自己的后背有些冰冷,顯然剛剛冒了不少虛汗。

  不過他現在心里倒是踏實了一些,把杜度推出去,作為投靠明國的典型后,像他這樣在女真親貴眼中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肯定是沒有多少人會關注他被俘虜后,究竟有沒有背叛后金國的事跡了。

  雖然他對黃臺吉匯報時,把杜度對明國皇帝說的話語稍稍做了一些修改,但是基本內容還是明人教他背熟的那幾段文字。

  精通官場斗爭學問的鮑承先,就算是用自己的屁股去想,也很清楚這些模棱兩可的話語,將會把杜度在后金那點可憐的前途全部埋葬掉了。

  但是這對于他來說又有什么關系呢?作為努爾哈赤的長孫,杜度私下投降明國的傳聞一旦傳開,其他一同放歸的三人在石門戰事中都有什么表現,現在都會被這個消息所掩蓋掉。

  而最妙的是,因為明國皇帝同杜度談話的內容,大多牽涉到努爾哈赤同褚英之間的舊事。后金國內的老一輩女真人都清楚,這是一件冤案,但是大家都不愿意提及此事,唯恐會被當年扳倒褚英的那些女真親貴們所清洗。

  特別是四大貝勒中起碼有兩人,當年對扳倒褚英的清算行動中出力甚大。一個是大貝勒代善,另一個則是黃臺吉自己,這也是兩人的污點。提起這件舊事,必然會引起這兩人的報復。

  杜度同明國皇帝討論這個,要是再當眾說出內容來,估計下場比他叛投明國的罪過相比,也查不了多遠。因此只要杜度還沒有發瘋,就不會把這些談話內容老實的交代出來。

  無法說明真相而有所隱瞞的杜度,和恩格德爾、鮑承先對他的證詞,讓黃臺吉也開始對杜度懷恨在心因此背叛后金的說法,將信將疑了起來。

  他思考了片刻,便讓侍衛把范文程叫過來,然后讓這位出身清白,算是他現在著力培養的心腹,拿著杜度的舊折子,同書信上的杜度簽名進行了筆跡比對。

  忙活了半天,范文程終于抬頭對著黃臺吉說道:“主子,奴才比對過了,這個筆跡必然是杜度貝勒寫的沒錯。”

  黃臺吉聽到范文程的回答后,也點了點頭對著一邊的巴克什赫舍里·希福說道:“杜度貝勒身邊服侍的隨從都沒有被明人放回來,恐怕他一個人住著也不方便,你去正黃旗內挑選十人去充當他的護衛,直到返回沈陽為止。另外,派人去蒙古右營,讓武納格先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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