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她似火_wbshuku
從手術室轉到住院部的路程里,四個男人沉默著。
等到了病房,護士交代了幾句,暫時離去。
溫如許看著沈老爺子虛弱的模樣,雖說感覺比不上這四個跟他有血緣關系的男人,心里卻也不是滋味。
注意到她的目光,沈老爺子朝她輕輕抬了抬手,但因為沒什么力氣,很快便垂下去。
溫如許指了指自己,得到沈老爺子的確定,她還有些意外,接著走上前。
“沈爺爺,您現在感覺怎么樣?”
沈老爺子戴著氧氣罩,嘴唇一張一合,說話已經變得困難,溫如許只能通過他講話的口型來辨認。
微弱的聲音幾乎變啞,道:“我沒事…孩子,今天的事,別往心里去…”
溫如許知道沈老爺子在講壽宴上蔡秀玲對她的挑剔,她只輕笑:“我沒往心里去。”
幾人都沒有提起剛才沈老爺子在手術期間,沈宗鎮對蔡秀玲提出了離婚的事。
這時,護士來提醒他們,病人現在還需要休息,不適合長時間探視。
沈宗鎮和沈宗仁決定讓小輩們先回去,他們兩兄弟則留下來輪流照顧老人。
“哥,我先回去了,你送嫂子吧。”
經此一事,沈漾吊兒郎當的氣質收斂,多了幾分穩重。
沈煜之點點頭。
兩人目送沈漾離開,沈煜之又看向溫如許,他目光繾綣,倏然間上前,主動抱住溫如許,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他的聲音很輕,沙啞中帶著疲倦:“許許,謝謝你在我身邊…”
溫如許莞爾,輕輕撫摸著他的后背。
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們在夜色下相擁許久,像在這座城市中找到彼此的慰藉。
當天,考慮到時間太晚,溫如許擔心會影響到姐姐休息,并沒有回宋晚的別墅,仍然到自己的小公寓居住…
隔天。
宋晚醒來后,知道溫如許一夜未歸,給她發了個消息詢問情況,便親自到廚房準備早餐。
沒想到宋方明已經將早餐做好,并將早餐擺在餐桌上,等候宋晚。
宋晚見狀,短暫地沉默后坐下,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那個…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就都準備了點,你看你喜歡哪樣…”宋方明討好地說道。
宋晚只是悶哼一聲,拿起一份三明治,小口地咀嚼著。
見女兒并不理會自己,宋方明有些尷尬。
他沒有忘記,昨晚在聊到宋晚對感情的看法時,她會質問他當年為什么在婚內有了私生女。
一直以來,宋方明最怕的就是提及往事,尤其被自個兒的女兒質疑。
他當時沒有回答,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最終決定找個機會跟宋晚好好談談,說清楚他當年為什么要娶程芳華。
“晚晚,爸想跟你聊聊…”宋方明放下手中的餐具,冷不丁地說。
他看向宋晚的目光中,都不自覺地小心翼翼。
宋晚咀嚼的動作慢了幾秒,她將那口三明治咽下,平靜地答:“公司還有事,我得早些過去處理,改天再說吧。”
宋方明欲言又止,最終只能作罷。
待宋晚走出家門后,溫如許也回復了她的微信——
溫如許沈爺爺昨晚已經轉到病房,現在煜之的父親和二叔在輪流照看,我們給他們送了點早餐,順便再看看沈爺爺今天的情況。
宋晚好,你也照顧好自己。
彼時,沈煜之和溫如許正站在病房外。
沈老爺子的情況比昨夜好轉不少,精神也見好,但他們來時,沒想到會碰上蔡秀玲和蔡老爺子。
一時間難免有些尷尬。
蔡秀玲和沈宗鎮在病房里相見,兩人都欲言又止,但蔡家人來之前就已經跟沈宗鎮溝通好,便沒有人在沈老爺子面前提他們即將離婚的事。
“爸,我昨晚沒留在這兒陪您,您別怪我,實在是我沒臉見您…我其實沒想惹您生氣。”蔡秀玲性子直接。
這一刻,她卻罕見地收斂了自己的急躁,在沈老爺子面前就像一個溫順懂事的兒媳。
沈老爺子靠著枕頭坐起,笑笑:“秀玲,我怎么會怪你?況且這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身體不好,只是…爸希望你能解開自己的心結,別再為難人家姑娘了。”
提到溫如許,蔡秀玲心情復雜。
這么多年來,她一直把長子的死歸咎在溫如許頭上,喪子之痛轉移成恨,這才好受一些,要她放下執念又談何容易?
可大家都知道,沈老爺子壽宴上昏倒,已經是不祥之兆,恐怕日子已經沒幾天了。
大家也便心照不宣,老爺子說什么,他們便接什么。
因此,蔡秀玲點點頭,沒有說話。
沈老爺子這才展露笑顏。
病房門外,沈煜之看著里面的情況,無奈地嘆口氣:“爺爺現在這樣子,怕是回光返照,他或許也已經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所以在交代后事了…”
眼看著親人從自己身邊離開,走向生命的盡頭,這樣的痛苦,溫如許也曾經歷過。
她沒有說什么,只是拉起沈煜之的手,用無聲的語言告訴他——
無論多難的情況下,她都會陪著他度過。
兩人相視,眼里情緒萬千。
最后,正如沈煜之料想的那般。
沈老爺子已經感覺到自己快沒時間,將后輩們一個個單獨叫到跟前。
輪到沈煜之的時候,門被打開了。
里面的人看向他和溫如許,道:“煜之,溫小姐,老爺子讓你們一起進去。”
他們沒有猶豫,手挽手走進病房。
先前在房間里的人自覺退了出去,留給他們單獨說話的空間。
沈老爺子朝他們招招手,兩人上前,一人拉著沈老一只手。
“爺爺,您還有什么要交代的。”沈煜之看上去輕松,可眼神里還是藏不住傷感。
沈老爺子緩緩道:“爺爺知道自己沒多少日子了,看不到你們倆修成正果,也沒抱上重孫子,爺爺很遺憾…但我不想用什么遺言來逼迫你們強行綁定,只是想說,煜之,要是確定跟人家姑娘長長久久,就得對人家好,別做對不起人家,讓人家傷心的事…”
“我明白。”
沈煜之的嗓音里多了幾分哽咽,他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成熟的男人。
可是感覺到從小陪伴自己長大的爺爺就要離開人世,要眼睜睜看著爺爺的生命走向終點,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他還是那個被爺爺寵愛的小孩。
溫如許知道老人心中總還是希望兒孫能有個圓滿的結局。
她又緊緊拉住沈煜之的手,道:“沈爺爺,沈家將煜之培養的很好,他是一個有分寸有責任感的男人,您可以放心。”
沈老爺子慈祥地笑笑。
驀地,他的視線移向兩人身后,眼睛逐漸被淚水打濕,低聲喃喃道:“煜之,我看到你奶奶了,她來接我了…”
沈煜之和溫如許順著老爺子的目光看過去,除了一堵空蕩蕩的白墻,什么也沒有。
他們又下意識地相視一眼,心中明白什么。
沈煜之紅了眼,只拍拍沈老爺子的手背,像哄小孩子般,緩緩道:“好,我知道了…爺爺,走好。”
沈老爺子臉上洋溢著幸福地笑,他緩緩閉上眼睛,好像睡著了般。
待在外面的沈家人和蔡家人注意到里面的情況,打開門走了進來。
有人已經淚流滿面,可卻沒敢哭出聲,怕打擾老爺子清凈。
傷感的氛圍籠罩著整間病房,溫如許看著老人安詳的面容,又看到沈煜之瞬間憔悴的模樣,心中被觸動,也忍不住抹了抹淚。
秉持著入土為安的念頭,沈老爺子的葬禮舉行的很快。
溫如許一直陪在沈煜之身邊,沒有離開過一步,沈家人知道沈老爺子對這姑娘的印象不錯,而她又跟沈煜之有過一段婚姻。
這場葬禮,溫如許便被默認為是沈家孫媳。
與此同時,蔡秀玲也像個端莊的妻子一樣,陪在沈宗鎮身邊,幫他操持沈老爺子的葬禮。
她的好,沈宗鎮看在眼中。
夫妻幾十年,生育了兩個兒子,若說沒有半點感情,未免太決絕。
沈宗鎮也有動容。
可葬禮沒結束,加上整個潤澤市大半的豪門都來參加葬禮,他們也都默契的沒提那天在醫院提出的離婚。
秦羽完成祭拜后,走向身著一身黑色西裝的沈煜之,淡淡瞥了眼他身邊的溫如許。
她慢慢開口:“煜之,沈爺爺他…你節哀。”
出于禮貌,沈煜之點了下頭。
她看出沈煜之沒心思跟她說話,卻又想代替溫如許,做陪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秦羽又沒話找話,小心翼翼道:“沈爺爺臨終前,不知道沈叔叔和蔡阿姨的事吧…你們接下來怎么打算?”
“我就當秦小姐是好心才問這么多了,這是我們沈家的私事,還是不勞煩秦小姐操心,但說到我爺爺臨終前的遺言,他希望我跟現在的女友能好好在一起。”
沈煜之主動拉過溫如許,不急不慢把話說完:“為了不讓我女朋友誤會,也是尊重我爺爺的遺言,我不想跟沒什么關系的女性走太近,總要避嫌的。”: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