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暑假前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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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四日，下午三點半。
午后的太陽漸漸西斜，毒辣的日頭依舊曬得街上空無一人。
只偶爾路過三兩個拎著滾鐵環嬉笑著跑過的小孩兒，亦或是推著自行車后座綁著一個大木頭箱子賣冰棍的小販，走街串巷的叫賣著：
“冰棍兒！冰棍兒！紅豆三分，奶油雪糕五分！”
嘹喨清遠的嗓音從銹跡斑斑的鐵喇叭，沿著胡同巷子傳出去很遠很遠。
三樓某間大辦公室里，這里已經被部里領導批為《方舟》期刊社的專屬辦公室。
干凈整潔的辦公室內，十分安靜。
玻璃窗背靠著下午的太陽，在樹蔭下有些陰涼。
程開顏站在辦公桌前，被《方舟》期刊社的社員們擁簇在中間，桌面上擺放鋪平著一張巨大的A1圖紙，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
赫然是好幾幅由鉛筆精心繪制而成的版面設計圖。
眾人的目光首先聚焦在第一幅圖上，因為它是彩色的，由彩鉛繪制而成。
畫上是一片蔚藍夢幻的海洋，海水在呼嘯的風雨中卷起無數朵蒼白的浪卷。
其中一道磅礴的巨浪，將海面上一艘大型木制風帆樓船高高抬起，船身上斜，甚至有傾覆的危險。
不大不小的甲板上，站著一群驚慌失措的小動物，有貓貓，狗狗，還有小豬，小兔子等等許多種動物。
在動物群的最前方，站著兩道相交之挺拔高大不少的七八歲兒童，女孩手持望遠鏡，男孩把著船舵。
好在一道七彩色的半透明光暈籠罩著這艘木船，守護著它們。
光暈上方，赫然寫著兩個毛筆字《方舟》。
如此精美細致的彩鉛畫出現在面前，一股活靈活現的生動真實感，撲面而來。
只此一眼，就讓眾人仿佛嗅到了海水的潮濕與咸味。
“好漂亮的封面啊！我敢打賭我們的期刊封面，絕對是目前市面上所有刊物最好看，最精致的一個！”
戴著眼鏡，一張小圓臉上冒汗的方緣同志忍不住感嘆驚呼起來。
“是啊！我家里訂了不少《兒童文學》，他們的封面已經算好看的了，但是和我們的比起來，還是要粗糙許多的。”
長頭發，白皮膚的李曉晴同志，深以為然的點頭。
這年頭，市面上大部分的刊物都很少會在封面，版面設計上下功夫。
封面大多極其簡潔，上方就是一個是書法體的刊名，下方是主管主辦單位，比如XX大學，某某出版社。
中間可能會有簡單的線條圖案或標志性符號，如數學期刊畫個積分號或者三角形，文學期刊就在上面畫一支鋼筆，但絕無復雜的圖片或攝影作品。
當然《兒童文學》等專注于少年，兒童領域的刊物，孩子向來是視覺動物，他們會在封面上下點功夫，基本上是每一期都是不同的圖畫。
不過都不及程開顏這次專門找詹文蕾，花了‘大價錢’精心繪制的彩鉛畫精致好看。
這個大價錢指的不是錢，而是讓程開顏幫忙到外匯商店買點少見的顏料畫具。
說起來今年的高考已經結束了，文蕾姐也如了這十幾年的夙愿，參加了高考文化考試以及中央美術學院的繪畫考試。
據她說估計著應該能過，這個暑假她或許會到央美繼續學習油畫。
“大家覺得好看就行，或許大家會覺得一本刊物的封面設計的這么精細做什么，但是我要告訴大家，人都是視覺動物。
書架上同樣的一本刊物，好看的刊物，它就是能吸引到讀者的眼球，讓更多人的注意到它，這對一本新推出的刊物有很大的幫助。”
程開顏的視線掃過辦公室里的二十余位同志，語重心長的提醒。
看得出來除了一些女同志和年輕同志，還是有一些人不太能理解，不能接受一本學術期刊搞這些花里胡哨的繪畫。
“原來是這樣，主編真是為我們《方舟》下了細功夫啊。”
“我們懂了，主編就按你的來吧。”
“我們都沒什么意見，只要是能讓我們《方舟》順順利利的誕生。”
大家一聽，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不管理不理解，都表示支持。
一本新刊物，想要有人訂閱，想要好看的發行量，可不就得把每個細節都做到位嗎。
“大家能理解就好，不僅是封面有設計，另外我們里面的內容頁，也有不少小細節，小設計。
比如我們每張紙，除開文字之外，上面和下面都繪制有像是小動物，樹葉，風之類的簡筆畫，既利用到了這些空白區域，又能提高閱讀體驗…
另外我還對文字的拍板進行了調整，大家看到的不再是像螞蟻一樣擠在一起的文字，會更加舒適…”
程開顏見狀也滿意的點頭，接著指著設計圖上一個個小巧思和設計給大家講解起來。
一連講了十多分鐘，總算是把版面設計都講解完了。
“大家都沒什么問題的話，我們就定下來了，到時候聯系印刷廠定制模版。”
大家都點頭，程開顏就直接拍板下來，辦刊物的確程序繁雜繁瑣，但只要有條不紊的進行，就能很快搞定。
他又看向方緣：“方緣，你一會兒去一趟國家新聞出版署，打聽下我們的CN號（國內統一連續出版物號）審批通過了沒有，什么時候能下來。”
“是！主編！保證完成任務。”
方緣一個活潑俏皮的立正敬禮，方框眼鏡底下的大眼睛滿是笑意。
她在社里的具體工作并不多。
但是經常被程開顏使喚做事，倒茶跑腿之類的。
要是初出茅廬，剛工作不久的小年輕，或許會覺得這是故意使喚自己，給自己添麻煩。
不過方緣倒是覺得程開顏應該是想把自己當做親信的下屬培養。
一個剛成立的班子，在大領導身邊使喚做事的，可不就是親信嗎？
果然是自己果然沾了北師大學姐的光啊。
方緣高興得不行，一旁的李曉晴倒是羨慕。
“好了大家該干嘛干嘛吧，印刷廠那邊，派幾個人去聯系，另外發行局那邊也是…”
程開顏將工作吩咐下去，抬手擦了下熱得冒汗的額頭，緩了口氣，吩咐道：“對了，方緣你跟李曉晴去下面找那個賣冰棍的，辦公室一人買兩根冰棍，我請客。”
“好呀！”
方緣眼里立即冒出幸福的光芒，驚動的喊道。
“好耶！”
“主編大氣！不愧是大作家！”
“嘻嘻嘻！緣緣！我想吃奶油味的…”
有女同志的湊過來套方緣的近乎。
“以后主編讓咱往東，就絕不往西，主編，以后咱還有機會吃嗎？”有同志感慨道。
“只要大家擰成一股勁，把咱們的期刊辦好，這冰棍算得了什么！”
程開顏輕笑著擺擺手，毫不在意這點小錢。
白色衣角在頭頂的吊扇下輕輕飄起，頗有云淡風輕，輕描淡寫的飄然與颯爽。
“哇！主編大氣！”
“不愧是咱老北京人！辦事那叫一個豪爽！那叫一個局氣！”
辦公室里的眾人七嘴八舌的歡呼起來，炎熱的氣溫都被壓了下去。
傳到旁邊的幾個辦公室里，引得不少人側目傾聽，搞不清楚出什么事了。
方緣與李曉晴二人拎著一個籃子下樓去找賣冰棍的去了。
不消一刻鐘，兩人抬著裝滿冰棍的籃子，回來。
一路上，遇到部里的領導，好奇的詢問：“哎，同志，這些冰棍哪兒來的？賣不賣？”
兩人都是昂首挺胸，滿臉得意和自豪的笑著說，“這是我們主編程開顏請社里的人吃的。”
接著上樓，路過一個個開著門通風的辦公室，吸引了不少干部同志，伸著脖子看過來。
得知是他們主編程開顏請客，都羨慕得直咽口水，紛紛嘀咕起來：
“有免費的冰棍吃，真爽啊！”
“大作家的就是有錢啊！這一大簍子，起碼得三四塊錢了！”
“我們領導怎么沒這個能耐，請咱們吃冰棍！”
“唐局長，我們也想吃冰棍，這天兒都快熱死人了！您看隔壁《方舟》的程開顏主編這么大方…”
有個背景深厚的年輕同志，壯著膽子問站在窗口吹風的唐明花。
“那個臭小子！”
唐明花俏臉一黑，在心底暗罵程開顏，面上只好無奈的笑著說：“你們這些小同志，就是嘴饞！來兩個人下去買點吧，辦公室里一人一根，不許多了。”
“是！局長！”
年輕人立即笑嘻嘻的點頭，迫不急的跑了出去。
一時間，很有幾個辦公室的領導都讓人去買了。
“我都忘記讓你們低調點兒了！”
當程開顏得知消息的時候，正哭笑不得坐在座位上喝冰鎮汽水，吃冰棍。
“是是是，下次一定，
方緣小同志一臉鄭重的點頭，裝作討好的問道：“您看這汽水好喝吧？我特意給您買的！”
“行了行了…”
程開顏有點無語的擺手，這個小同志狡猾狡猾的，看來很想上進，很想進步啊。
他算是知道為什么當領導的都這么爽了，手底下的人心里再怎么罵，明面上還是得把你當祖宗供著。
“有什么需要，主編你盡管吩咐。”
方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身回去。
下午五點鐘，程開顏拍拍手宣布：“大家都可以下班了。”
大家如釋重負的露出笑容，看著坐著收拾東西的程開顏。
這三四天的時間里，程開顏在觀察他們，他們也在觀察他這個領導。
時間雖然短暫，但近距離接觸下，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大家都感覺到了這個年輕的大領導，為人和氣大方，做事也麻利干練，專業嚴謹。
今天有免費的冰棍吃，下班也比其他部門早。
不知不覺間，眾人心中心中久違的生出不少歸屬感。
“我就先走了。”
程開顏自是不知他們在想什么東西，隨口知會一聲，頭也不回的的轉身離開。
下班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等這段時間過去了，《方舟》走上正軌，他這個主編說什么也要當個甩手掌柜！
把事情都推給副主編陳子君。
抱著這樣的想法，程開顏下樓騎著自行車，向北舞揚長而去。
今天七月四號，是個特殊的日子。
原因是曉莉同志今天最后一天上學，明天就可以放暑假了。
夏天是畢業季，北舞今天還舉辦了盛大的畢業舞會，歡送大四的學生離開校園，飛向天南地北。
而曉莉姐她作為大一的舞蹈首席，今天也有一個古典舞節目出演。
只可惜程開顏最近忙著創辦刊物，沒時間去看她的舞蹈表演。
不過他可以等曉莉姐回來了，只跳給他一個人看。
至于會不會跳著跳著就少了幾件衣服，或者跳著跳著被抱到床上去，他就不知道了。
“嘿嘿…”
程開顏騎著車在街道上疾馳，熱風吹過，嘴角掀起一抹壞笑。
抵達北舞校門口時，程開顏抬手看了下時間，五點半。
三五成群的年輕漂亮，身段柔美的舞蹈生進進出出，當然也有不少其他學校的男青年在門口蹲守，垂涎三尺。
最近治安不太好，各大院校都管嚴了一些，北舞也加了門禁，進出要出世證件。
程開顏每天早晚接送，再加上這張臉根本瞞不住人，因此早就跟門衛都混熟了。
門衛連證件都懶得看，就讓他進去了。
讓在門口蹲著的一個個長頭發土里土氣的男青年憤憤不平的上前理論，然后被一腳踢開。
北舞不大，程開顏很快找到禮堂進來。
觀眾席上，烏壓壓的坐著好幾百人。
臺上也還在表演，這個活動估摸著要到晚上去了。
程開顏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在第四排靠窗的地方，看到一個溫婉秀麗的姑娘正朝自己揮手，白凈絕美的鵝蛋臉上綻放著溫柔婉約的笑容。
程開顏小跑著過去，倒是引起不少視線。
“曉莉，你的舞蹈跳完了沒？”
因為沒有位置了，他就站在劉曉莉身邊，笑著問。
“早就跳完了，開顏你來的太晚了。”
劉曉莉白了他一眼，同時伸手拉著他挨著自己，擠著坐下來。
程開顏坐下來，就感覺到了女孩身上有種濕漉漉的觸感，平日里清淡素雅的體香也變得濃郁了許多，關心道：“這么大熱天的，也虧你坐得住，衣服都汗濕了吧？怎么不買點冰飲和冰棍？”
“知道我熱，你不知道現在去買啊，笨！”
劉曉莉確實熱，剛才跳了個古典舞，現在又和程開顏貼著坐，頓時沒好氣的哼道。
“行行行，我去買。”
程開顏剛坐下來又起身，不過被這姑娘拉住。
“逗你玩呢，嘻嘻。”
劉曉莉展顏一笑，圓溜溜的杏眼里帶著狡黠的靈動光彩。
程開顏無言以對，怎么感覺這姑娘怎么也開始喜歡逗弄人了？
被誰教壞了？
程開顏在思索是誰這么大的膽子，教壞了自家小媳婦兒。
劉曉莉卻從兜里取出手絹，動作輕柔的程開顏擦汗，嗔道：“大老遠跑過來，頭發都汗濕了，你還說我呢。”
程開顏笑了笑，柔柔的看著眼前耐心溫柔的姑娘，聽著耳邊碎碎的念叨。
這一刻只覺，什么都值了。
表演六點鐘告一段落，據說晚上還有交誼舞會。
不過程開顏和劉曉莉不打算繼續，今天一天都累了。
于是和曉莉的幾個同學朋友，像林星潔，秦音，何曼曼等人一起吃了頓晚飯。
兩人就回校，把劉曉莉的東西都收拾了。
令程開顏沒想到這姑娘雖然走讀，但是行李居然還不少，全都有條不紊的整齊安置在儲物柜和更衣柜里。
比如教科書，作業本，跌打損傷的小藥箱，衣服，舞鞋之類的。
天色昏暗，天邊點燃著火燒云。
熱鬧繁華的街道上，程開顏載著劉曉莉，如翻飛的蝴蝶，在人群中穿行。
這是暑假前的最后一個傍晚，兩人的心中滿懷著前所未有的暢快和期待。：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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