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只是讓你挪個位置,你特么想要我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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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初夏。
午后的街道上一人也無，寂靜得像沒有生氣似的，灼熱的太陽曬得灰撲撲的水泥路面都發燙。
偶爾一陣風從街道上卷過，掀起一陣陣婆娑的綠影。
風聲與漸起的蟬鳴透過臨街小樓的紗窗，淹沒了整個辦公室。
胡建文拿著今天上午學會剛發到每個人手中的發展報告，站在辦公桌前，臉色興奮且激動的匯報導：
“叔，這幾天學會的發展報告已經遞了上去，第一批計劃是成立我們學會自己的學術期刊。
上面的意思如果通過，會撥發辦刊經費六萬，六萬啊！我覺得我們必須把這件事攬下來，絕對不能讓陳子君那個老家伙弄走了。”
“什么我們！”
胡泛舟皺著眉冷淡的瞥了眼侄子，面色不善。
“是是是！都是我個兒的想法。”
看得胡建文咬著牙，有些惱火，不過表面上只是訕訕的一笑。
這個老家伙平日里好處沒少拿，但隨時都想著他撇清干系，哪有這么好的事？
但他能理解，這會兒貪污可是要吃子彈的，他們兩個決不能同時出問題，必須留一個，不然全家都得完蛋。
“呵呵，他是會長，他當然有權力主導，你是撇不開他的。”
胡泛舟臉色好了一些，輕笑道：“不過陳子君這個人搞搞學問還算湊活，當官主事就差遠了，這里面的門道多著，你這次就別想心思了，免得露出馬腳來了。
這次組建期刊你也必須要做，而且還要做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我知道了。”
胡建文對這白花花的六萬塊錢，早就有過盤算。
如果要他來辦事的話，這筆經費他起碼能撈到幾千甚至是上萬出來。
此時聽叔叔這么說，心里自然是極舍不得的，但也只好先放一放了。
“明白就好，做事情一定要謹慎，對了那個程開顏沒來學會找你的茬，沒去找領導告狀吧？”
胡泛舟點點頭，叮囑一句，忽然想起了程開顏。
他們這次的副會長選舉，在程序流程上都沒什么問題，理由也站得住腳。
但這個年輕人名氣聲望都不一般，保不齊認識什么大領導，或者咽不下這口氣告狀。
萬一上面領導真要細查這次選舉，大問題出不了，但被罵個狗血淋頭，在領導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也有不小的概率。
“切！就那小子，就是一表面光，我還以為他會來跟我理論理論，結果兩個星期都沒見到人，估計連個屁都不敢放，慫得跟什么似的。”
胡建文眼中閃過一抹輕視，嗤笑一聲，隨意的擺擺手：“您要是實在不放心，一會兒我買點禮品上門去道個歉，警告他一下，這些寫文章的膽子最小了，嚇唬嚇唬就沒事了。”
“不要多事。”
胡泛舟皺著眉，警告一句，然后就發現侄子滿臉的傲氣與不屑，嘴角一撇，冷笑著打壓道：“你以為人家是膽小，殊不知人家這樣的大作家，再清貴不過了。
還真不一定看得上這個副會長，在別人看來，跟你這種人計較，就是美玉碰石頭，得不償失。”
“美玉碰石頭？”
胡建文覺得有點道理，不過心里頭有些不爽，我憑什么是石頭，程開顏就是美玉了？
媽的，不就長得高點，瘦點，好看點，氣質好點，有才華點…
這么細細的一想，胡建文忽然感覺那小子的確是有點門道哈。
于是悻悻的閉上了嘴。
“行了行了，消停會兒。喝杯茶消消渴，最近天氣熱了，少來我這邊兒。”
胡泛舟起身領著胡建文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拎起一只質地不凡的紫砂茶壺，倒了兩杯茶。
二人舉杯品茗，欣賞著窗外隨風搖曳的綠影，靜靜享受著這寧靜的氣氛。
片刻后。
“咚咚咚——”
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胡泛舟眉頭一皺，怎么恰巧這個時候就來人了？
胡建文心里也犯嘀咕，難道是程開顏找來，要算賬了？
“請進！”
胡泛舟仰頭沉聲喊道，渾濁有神的眼睛盯著房門。
只聽得咔嚓一聲，房門推開。
一個豐腴美麗的高挑身影出現在眼前，一件白色修身女士襯衣，穿著一條黑色褶皺半身裙垂落在筆直的小腿處，腳下踩著一雙細帶涼鞋。
很快他便認出，這位正是對外文化聯絡局的副局長唐明花。
這背景深厚，來頭很大，而且年底將接任一把手，自此就是文化部里地位最高的那批人。
根本不是他這個人事司的中層領導能媲美的。
胡泛舟回頭瞥了眼，眼露不滿。
“呼…”
只見此時的胡建文已經扯開了襯衣領口的扣子，看得有些出神。
此人心中不禁暗贊，好一個優雅端莊的美婦人。
雖不如上次在程開顏那小子身邊看到的那位絕美，但也是十分美麗的女子。
“唐局長？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胡泛舟笑呵呵的起身，熱情的迎上前去。
“胡主任，您老是部里的元老了，我可擔待不起您老的一聲您。”
唐明花的臉上畫著淡妝，越發顯得明媚端莊，臉頰兩側兩朵梨渦綻開，微笑溫和而美麗，笑容給人一種正式化的感覺。
美婦走到面前，開門見山道：“胡主任，林部有事找你。”
“林部？唐局長能否透露一二？”
胡泛舟心里已經有些疑慮和不安了。
“您去了就知道。”
美婦人淡笑一聲，并未解釋。
這時她眼眸轉動，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胡建文，發現他臉上掩飾得很好的貪婪和灼熱，美眸閃過濃濃的冷意，淡淡道：“正好學會的胡同志也在，一起去做個見證吧！”
“什么？！做個見證？！”
胡建文有些不安的驚呼一聲，見證二字讓他立即聯想到了什么，臉色一變，連忙轉頭看向胡泛舟。
胡泛舟倒是很沉得住氣，沉聲道：“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我還要去找陳會長，你們就自己去吧。”
唐明花心中滿是淡漠，面無表情的扔下一句話，便干凈利落的轉身而去。
“咔嚓！”
房門關上的鎖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胡家叔侄二人此時顯得有些默然，都皺著眉沉思著。
“絕對是為了程開顏那件事而來，叔，怎么辦？！”
胡建文沉不住氣，一想到一會兒面對林部長的逼問，腿便有些發軟，這可是副部天官，隨口一句話就能讓他一家完蛋。
“慌什么慌！廢物！”
胡泛舟眉頭緊鎖，沉聲冷喝道：“選舉我們完全按照正常流程在走，結果也是人事司的同志們討論出來的，能有什么問題？最多被罵幾句不懂變通而已。”
“這倒也是。”
胡建文長長的松了口氣，“就算程開顏能找到關系，我就不信林部長會為他壞了規矩。”
“走吧，去看看是什么情況。”
胡泛舟領頭走在前面，胡建文心中忐忑，咬咬牙跟了上去。
午后的走廊上，行人稀少，不一會兒就到了林部長的辦公室。
“咚咚…”
“進來。”
屈指敲門，很快里面傳出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二人擰動把手進屋。
只見威嚴沉靜的中年男人就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邊端著一個搪瓷茶缸子喝著茶水。
胡泛舟恭敬的走到跟前，低聲喊了句：“林部長。”
林部長挑了挑修長入鬢的劍眉，銳利的眼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才隨意的問了句：“胡泛舟同志，你覺得程開顏這個小同志怎么樣啊？”
“程開顏同志的大名，我是早有耳聞。京城乃至于全國的大才子大作家嘛，而且在兒童文學理論研究上也頗有建樹。”
胡泛舟斟酌詞句，盡量客觀的評價。
“是嘛，這般優秀接觸的青年才俊，既然獲得了第一名，怎么就給你胡泛舟劃掉了名字呢？把這副會長轉頭給了你侄子呢？”
林部長說話的語氣一點波動都無，但卻像座山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林部長，這可真不是您想得那樣。
程開顏同志一來不是學會的成員，是陳會長破例把他加進候選名單的。
二來，他年齡太小，不能服眾，而且家庭成分也不太好，父親一方是富農出身，母親曾是資本家的大小姐…
故而我們人事司的同志，經過反復的討論和艱難的抉擇，最終才無奈選擇了胡建文同志。
三來，我們也考慮到了程開顏同志的能力和優秀，讓他擔任副秘書長一職，過個一二年做出些成績來，這副會長還不是穩穩當當的嗎？”
胡泛舟止不住的嘆息，臉上滿是冤枉和無奈之色，苦口婆心的將來龍去脈解釋清楚，“可這個副秘書長一職，我們上門多次勸解，可這程開顏卻拒絕擔任。哎…畢竟少年成名，到底是年輕氣盛，受不得半點兒委屈。”
“是啊是啊，他還說看不上呢。”
胡建文頭如搗蒜，插了句嘴。
“這么說你們這是情有可原？”
林部長沉靜的一張臉，此時卻輕聲笑了起來。
胡建文見狀臉上大喜，不過胡泛舟卻只搖頭道：“也不算情有可原，不過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好了，這些胡話就不必說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你們二人心里清楚，若是之前說不定讓你們糊弄過去了。不過現在嘛…”
林部長瞥了眼二人，語氣不耐的命令道：“一會兒你們兩人去找程開顏同志道歉，得不到他的原諒，就不用回來了。”
“什么？”
胡家叔侄二人齊齊露出驚愕之色，得不到原諒就不用回來了？
林部長怎么會為了程開顏做出這么強勢的命令？
什么叫之前能糊弄過去，現在就不行了？
莫非？
“林部長，我實在聽不明白，我認為我們人事司處理的并沒有什么不妥當。”
胡泛舟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問道。
“那就讓你死個明白。”
林部長冷哼一聲，拿起手邊的一份純英文報紙，扔過去，“看看吧！這就是原因！”
“呼…”
二人不明所以的拿起報紙，深吸一口氣。
他們都是都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一些簡單的英文還是看得懂。
很快發現這是一份《紐約日報》，順著往下看去，頭版頭條的標題上清楚的寫著：“來自紅色中國的作家、文學理論家程開顏先生，他的論文推翻了兒童文學的純潔神話！作品在短短一周狂攬十五萬銷量…”
“怎…怎么可能！程開顏這小子在美國搞出這么大的動靜來？那可是美國啊！他怎么可能…”
二人看到這個標題，都是眼前一黑，滿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的，兩張嘴張得老大了。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波瀾起伏，沖擊著兩人的認知和世界觀。
要說程開顏在國內出名也就那樣，名人他們見多了，可在國外還能搞出這么大的動靜，還登上了美國最知名的新聞報刊《紐約日報》，這份報紙的影響力面向的可是全球范圍！
這不就意味著人家又升級了，從全國聞名，到了全世界都有些名氣了？
胡泛舟與胡建文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驚駭。
二人心中只剩下四個字，非戰之罪。
只怪有人挾洋自重！
出名出到國外去了，可不就成了國際學者，國際大作家了？！
媽的！
你有這能耐，你特么早說啊！
現在這誰敢動你？
胡泛舟是文化部的老人了，所謂涉外無小事，他很清楚。
而且像程開顏這么年輕的大作家在國外闖下名頭，他未來必然是一張國內面向國外宣傳的活名片。
國內的宣傳部門，文化部門絕對會把他當寶一樣供著。
若是受了委屈，還傳出去，特別是傳到國外去了，那就徹底完蛋了。
而他們兩個不管對錯，都得承擔全部責任…
胡泛舟和胡建文兩人此時都意識到，現在的形勢已經不是他們能抗衡的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滿頭大汗，慌亂緊張的神色。
尤其是胡泛舟，背后冷汗直冒，半邊衣服都打得透濕。
“呵呵，現在知道怕了？”
林部長銳利的視線掃過二人，面無表情的說道：“若是真讓這事兒傳了出去，我們文化部的名聲就讓你們兩個給污了！”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是唐明花帶著陳會長走進來了。
“林部。”
二人打了個招呼，陳子君就將事情的完整經過講述了一遍，包括胡家叔侄恬不知恥的將程開顏的副會長職位，還有學會發展計劃竊為己有等一系列事情，甚至還把懷疑胡建文貪污的事情也一并捅了出來。
當場就把胡建文當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本來就嚇得不輕，現在貪污又被陳子君捅出來。
嗤嗤幾聲，一陣騷臭味在辦公室里散開，眾人連忙捂嘴散開。
一番折騰下來，林部長心里已經給胡建文判了死刑，至于胡泛舟則立即撇清關系，沒出什么事。
經此一役。
一個嚇破了膽，尿了褲子。
一個已經被懷疑，后半生注定被打發到清閑的養老部門。
兩人心中只剩下無窮的后悔。
后悔不該招惹到那個混世魔王，運氣好得不像話的男人。
“娘希匹！”
“程開顏你他媽的！我們只是想讓你挪個位置，你特么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