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回府吃了晚飯,還在府中溜達了一圈,叮囑各處仆役侍女小心火燭和盜賊。最后把護衛張力氣和管峰叫來。
“昨夜誰發現的賊人?”唐青問二人,往日他對府中護衛沒怎么留意,今日一看,好像不咋地啊!
“小人張力氣。”張力氣身材魁梧,看著頗為雄壯。
“干得好。”唐青點頭,管峰心中不安,“大公子,小人…一定努力。”
“嗯!”唐青負手看似在沉思,實則是想何何時出府最恰當。
時光流逝,管峰覺得大公子是對自己不滿,心中不安之極。
不知過了多久,唐青突然嘆息,“分什么時候呢?”
管峰以為要責罰自己,剛想請罪,唐青拍拍張力氣的肩膀,“好好干。”
他轉身就走,張力氣咧嘴笑了,“是。”
唐青舉起手,“賞!”
“大公子賞!”狗腿子馬洪大聲吆喝,得意的看著附近的仆役,“跟著大公子就是舒坦啊!”
碎銀子丟過去,張力氣接過,“謝大公子。”
大公子有錢,府中人盡皆知。在大公子那里做事兒雖說不時會挨罵,可架不住賞賜豐厚啊!
張力氣把銀子湊到眼前仔細看,夕陽下,銀子看著黃燦燦的。
“老管,你慌什么?”張力氣這才發現管峰的異常。
“方才大公子看了我一眼,還以為要處置我。”管峰說。
“要處置咱們,也該是伯爺吧?”張力氣說。
管峰苦笑,“當下府中只有大公子出仕,大公子真要處置咱們,你覺著伯爺會阻攔?”
張力氣撓撓頭,“可大公子為何要處置咱們呢?”
“懈怠,瀆職。”
“那不懈怠,不瀆職不就行了?”
“艸!”
晚些,唐青到了后院的小花園,馬洪正在等候。
“大公子,梯子被人拿走了。”馬洪苦著臉。
唐青踹了他一腳,罵道:“狗東西,讓你辦點事都辦不好。”
馬洪挨了一腳卻松了一口氣,唐青見他還笑,不禁覺得這廝是個賤人,“怎地,笑什么?”
馬洪幸福的道:“這陣子大公子對小人頗為和氣,小人不安之極,夜里都睡不著。”
原身對身邊人喝罵是常事兒,這陣子唐青忘記了此事…唐青脊背毛毛汗都出來了,罵道:“回頭再收拾你。”
“是。”馬洪看著如釋重負。
娘的!
這要是把身邊人都弄成馬洪這等賤人,何其壯觀啊!
伯府的墻頭很高,馬洪看著犯愁,“大公子,要不小人去弄些磚頭來墊著?”
唐青搖頭,“蹲著。”
“蹲著?”
“對,面壁懂不懂?面對墻壁蹲著,快點!”
“是。”
馬洪蹲著,唐青站在他的肩膀上,伸手還差點意思,夠不上墻頭。
“起來些。”
馬洪咬牙,雙手扶著圍墻。
他緩緩起來,腰桿在打顫。
“狗東西,回頭苦練。”
“是。”
唐青雙手勾住墻頭,輕松把自己拉上去,得意的道:“這陣子苦練果然卓有成效。”
馬洪在圍墻下仰頭問:“大公子去何處?”
“去拜訪一位老友。”
暮色降臨,唐青一路到了石家,門子剛好開門,門外的是…
“石茂!”唐青見到石茂,眼中冷意迸發。
石茂喝的面紅耳赤,“西寧伯準備領軍去大同,今日許多人去府中送行,府中怎地沒人去?”
“三公子。”石茂在族里排行第三,門子低聲道:“帖子是送來了,不過府中沒人做主。”
屁的沒人做主,不外乎便是覺得同行是冤家,西寧伯宋瑛率軍前去大同,弄不好便會和石亨成為競爭對手。
石茂心想府中沒去,我卻去了,這…
他趕緊進去,尋了管事,一番了解后放心了。
原來宋瑛在接到領軍出征的旨意后,有些得意,提及大同守將,特別是石亨時,有些看不上的意思。
“說老爺被陛下贊為名將,可這位名將面對也先大軍時卻做了縮頭烏龜。”管事冷笑,“府中自然不會去。”
“是了。”石茂酒意上涌,“我不知他說了這番話,真是糊涂。”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喝杯茶,酒意消退了些。
“叔父此戰關系重大,若是能取勝,軍中第一人實至名歸。到了那時,我便去九邊,有叔父威名在,升遷等閑事。”
“唐青。”石茂突然想到了唐青,“那個狗東西,但凡尋到機會,我定然要將他挫骨揚灰!”
他獰笑道:“唐繼祖也是個廢物,只要把唐青收拾了,就他那兩個廢物兒子,有卵用,哈哈哈哈!”
就在石茂的笑聲中,夜色漸漸深沉。
石家后院的圍墻外,唐青把一根破爛凳子擱在墻根,嘗試著站在上面。
還行!
唐青扒拉著墻頭,努力翻了過去。
石家是將門,最不缺的便是勇士。府中護衛更是彪悍之極。當初石茂在宮中操練之余,曾和那些子弟吹噓,說石家的護衛放在京師,哪怕是國公府都不及。
有盜賊不信邪,便親身實踐,被抓了好幾個,打斷腿腳丟出府門,頓時震動京師混混圈。
從此再無賊人敢來石家討野火。
護衛們自信滿滿在府中巡邏。
唐青蹲在花叢中,沒多久,幾個護衛散開包抄巡邏過來。
若非早早就聽到了動靜,唐青這一下就逃不過。
等護衛們走后,唐青摸到了后院住宅區。
一個侍女拿著幾件臟衣裳,哼著小曲兒,從廊下跳下來,一只手突然從身后掩住她的嘴,有人兇狠的道:“閉嘴,否則殺了你!”
“嗚!”侍女慌的一批。
“不想死就點頭。”
侍女瘋狂點頭,身后賊人甕聲甕氣的道:“石茂住在何處?”
三公子?
侍女慌忙指著右側的一間屋子。
身后男子說:“若是哄騙,老子弄死你。”
侍女拼命搖頭,示意自己不敢。
“兩個選擇,打暈你,或是帶著你去殺人。你選哪個?”
侍女翻個白眼,好漢,您打暈我吧!
侍女再度翻個白眼,幸福的暈了過去。
唐青悄然摸到那間臥室外面,聽到里面有打鼾聲。
他用手指頭弄了些唾沫,悄然捅破窗紙,湊過去看了一眼。
燭光下,石茂衣裳都沒脫,正在床上酣睡。
狗東西!
唐青把背著的小包袱解開,里面有一個瓷瓶。
打開塞子,一股子火油的味兒。
“噴香。”唐青嗅了嗅,把火油倒在臥室外圍。
火媒子拿出來,吹燃。
火頭起,唐青開始潛逃。
“起火啦!”
尖叫聲中,護衛們卻不慌不忙,有人高呼,“一隊去救火,一隊封鎖后院!”
至于前院,那里仆役侍女密集,外人無所遁形。
護衛們拉網式的順著后院搜索。
唐青就在這張大網的縫隙中。
他輕松根據護衛們的腳步聲來判斷他們的方位,在縫隙中游刃有余的到了后院圍墻處。
他甚至還有空弄了一個花壇,翻過來放在墻角。
上了墻頭后,唐青坐在墻頭上回頭看。
石府后院火焰升騰,并開始向兩側延伸。
“你就像那夏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唐青哼著歌,順著后面的巷子,快速隱入夜色中。
石家亂了。
“三公子呢?”管事急匆匆趕來。
“在這呢!在這呢!”
石茂躺在地上,渾身烏漆嘛黑的,雙目緊閉。
“三公子!”管事跺腳,“快請郎中來。”
石亨子嗣艱難,便收了族中子弟在身邊幫襯,石茂是侄子,被石亨看重。
若是石茂死了…管事想到石亨的狠辣和暴戾,不禁絕望落淚。
“快救火。”府中仆役盡數出動,火勢慢慢被控制住了。
兵馬司的人來了。
郎中也來了。
一番診治,郎中說:“這位公子只是閉過氣了,身上燒傷不重。”
火勢滅了,兵馬司的人勘察現場,詢問火災原因。
“可是有人縱火?”
“府中不可能進賊。”護衛頭領說。
兵馬司的人狐疑,“真沒人?”
護衛頭領自信的道:“有我等在,就算是一只鳥兒也飛不進來。”
“那就是打翻了火燭。”
這是最后結論。
這時兵馬司在外圍查探的弓手回來,“后院圍墻外發現攀墻痕跡,還有矮凳。”
護衛們:“…”
兵馬司的人低著頭,極力忍著笑意。
可最終還是沒忍住。
庫庫庫的笑聲傳來。
管事面色鐵青,看著護衛們。
丟人!
當著兵馬司的人,石家老臉都丟盡了。
“啊!”石茂慘叫著醒來,“救我!”
他惶然站起來,看著四周。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余燼中不時傳來噼啪聲。
“這是哪?九幽地府?”石茂本來喝多了,從火海中逃出來差點窒息而死,此刻腦子里昏昏沉沉的。
管事冷冷的道:“三公子,這是人間!”
你特么喝多也就罷了,連自己的臥室起火都不知道。
這事兒如何和老爺交代?
第二日,唐青晨練完畢。
早餐很豐盛,有豬肉包子,還有烤羊腿。
“公子為何不喜羊肉包呢?”鴛鴦有些納悶。
“用肥廋相間的豬肉為餡,一口下去油脂迸發,比羊肉美多了。”唐青一口半個包子,瞇著眼,覺得人生圓滿。
他一步三搖的去請安。
還沒進去,就聽到韓氏得意的聲音,
“我就說石家會得報應,這不,大晚上打翻了火燭,差點一把火把府上盡數燒沒了,報應啊報應,哈哈哈哈!”
“娘子,矜持,矜持!”唐賀嘴里說著矜持,可自家卻喜上眉梢,見長子進來,笑道:“子昭可知曉昨夜石家走水?”
唐青茫然,“不知。”
“那石茂差點被燒死。”韓氏第一次對長子溫和一笑,“可見老天有眼吶!”
唐繼祖也頗為高興,令人傳話,今日擺宴。
唐幺幺歡呼著,“我要吃好吃的。要大哥說的鵝…大哥,是什么鵝?”
“鐵鍋燉大鵝。”
“哦,娘,我要吃鐵鍋燉大鵝。”
“依你!依你!”
歡聲笑語中,唐青悄然走出府門。
突然覺得,心中滿滿當當的。
有一種牽掛著什么的感覺。
也有一種被牽掛的感覺。
關于本書帝王的稱呼,按理該稱寫英宗為:朱祁鎮,代宗為朱祁鈺。或是正統帝…但這段歷史風云變幻,兩兄弟輪番登基,在名稱描述上會換來換去。我是個不喜歡麻煩的人,干脆就直接上廟號。
最近也有些糾結,用廟號來描述兩兄弟,這是不是有些不妥。先寫著吧!后續若是想改…話說寫朱祁鎮,朱祁鈺?總覺得代入感不夠啊!沒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