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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苦酒入喉

_王妃,請自重__筆尖中文  十月十四。

  歲綿街,林府霽閣。

  夜子時。

  許是知曉小郎明日要走,林寒酥今日特意歸府。

  但即便使盡渾身解數,依舊是她先服了。

  并且,這回輸的特別慘。

  屁滾尿流那種。

生平首次  “姐姐.這枚無心蓮放在哪兒?”

  “嗯”

  林寒酥鳳眸半闔,迷迷瞪瞪應了一聲,一根指頭都不愿動。

  丁歲安自顧將朝顏加工好的穿絲無心蓮系在她的皓腕之上。

  經過開發,蓮心咒已有了近似短信的功能,兩地分別時,可以聯絡聯絡感情。

  “姐姐能起來么?”

  “起起來作甚?”

  “我換一下褥單.”

  都一個炕上的老戰友了,聞言還是不免面頰發燙,便強撐身體坐了起來,“我來換吧。”

  這一折騰,更是沒了睡意。

  兩人就那么偎在一起說起了話,大多時候是林寒酥在講,丁歲安在聽。

  從蘭陽王府初遇講起,一直講到如今她在公主府如何如何雖未明說,但丁歲安能聽出來,林寒酥這是給自己鼓氣、也為他鼓氣。

  大意是:你看,當初你我無人可依仗、周遭危機四伏都走了過來,如今越來越好,再等等,興許兩人光明正大出雙入對的時間就不遠了。

  林寒酥不是軟兒那種話癆,可愣是說到東方天際露出了魚肚白。

  約莫卯時正,丁歲安起床,林寒酥沒像上次送他出征時起身幫他穿衣,只側身靜靜望著。

這回是真起不來了  “姐姐,我走了。”

  丁歲安收拾妥當,林寒酥只輕聲道:“去吧,一切小心,記得姐姐還在家里等著你”

  “嗯。”

  丁歲安從窗戶翻出去,輕巧一躍,身影倏地消失在晨曦中。

  閨閣內一時安靜下來。

  這幾個月里,無論再忙碌,每日心中總有隱隱期待抽出點空,兩人便能見上一見。

  繁忙工作之余,見縫插針都成了生活中最大的樂趣。

  身側的被窩內,還殘留著小郎的體溫。

  這一走,快則兩月,慢則三四月。

  現下,身體空了,心也跟著空了。

  林寒酥側頭看向碧紗窗,驀地嘴巴一扁,竟像個沒出息的小女孩似的,滾出兩行清淚。

  辰時一刻。

  天光大亮,意歡見往日勤奮的王妃遲遲未曾起床,便來到了霽閣。

  剛躡手躡腳登上二樓,卻見地上丟著一堆團成了團的被褥床單,意歡上前抱起準備拿下去,入手才察覺不對勁。

  再一轉頭,卻見.娘娘側身躺在床上,臉上都是淚水,眼睛都哭腫了。

  意歡嚇了一大跳。

  在她心目中,王妃無所不能,便是當初在蘭陽王府、差點被殉的時候,也沒見過王妃掉眼淚。

  她一時不知所措,只能輕手輕腳的下了樓。

  剛走出霽閣,迎面撞見張嫲嫲,意歡嘴巴一咧,也差點哭出來。

  “大早上的,怎了?”

  張嫲嫲問了一句,意歡卻左右看了看,湊到張嫲嫲耳邊小聲嘀咕了一番。

  “哭了?”

  張嫲嫲詫異,意歡點點頭,小聲道:“嫲嫲安慰安慰王妃吧,其實吧尿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張嫲嫲抬眸看了眼霽閣二樓,心里門清,暗道:別時難,即便如王妃,心里一旦有了人,也不免小女兒情態。

  張嫲嫲抬手接過床單被褥,“我拿去洗,你讓老李套上車,帶你去公主府告罪一聲,便說娘娘今日身子不適,請沐一日.”

  卯時正二刻,丁歲安接上朝顏和智勝,匯合了夏鐵嬰、軟兒師徒,趕往鴻臚寺坊南順郡王府。

  接上他們一家,再和李秋時碰頭,便要低調出發。

  帶上朝顏,是因為她熟悉南昭、更熟悉重陰山,南昭還有她極樂宗同門,說不定能幫上大忙。

  帶上智勝,則是因為他是個看門的.丁小郎在哪兒,丁家的門就在哪兒。

  至于夏鐵嬰,自然是因為上次剿殺秦壽時展現的牛批箭術。

  丁歲安請她隨行,僅用了一句話,“想法子把鎮國公和夏小娘諸位兄長的尸首帶回來!”

  鴻臚寺坊軍巡鋪外,五十勁卒衣甲鮮明,整裝待發。

  丁歲安任了護衛軍使,自然要挑著自己熟悉的屬下用。

  只不過兩國事先溝通和談事項時,南昭限制吳國護衛人數,五十為限。

  人馬齊備,行往南順郡王府。

  府外,二十余輛馬車綿延,府內下人正絡繹不絕的往馬車上搬大箱小籠。

  人人面露喜意。

  大約是因為知曉要歸國的原因。

  丁歲安見了,卻頭疼不止,當即拉住伊管家道:“東西太多了!以咱們這點護衛,萬一遇到緊急事,逃都逃不脫!”

  伊管家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

  看樣子,他可能已經勸過了。

  見狀,丁歲安大步走入府內。

  府內忙亂,也沒人攔他,直接來到后宅。

  卻見,成群結隊的侍妾正招呼各自房內下人,將妝奩、衣裳打包,甚至還有人讓收拾瓷器、被褥。

  丁歲安不由火大,當即找到伊勁哉,“王爺,前幾日不是說了么,最多六輛馬車!”

  “哎!她們.她們東西多,一人一輛馬車還裝不完吶。”

  “裝不完就不帶!”

  丁歲安不由提高了聲音。

  后宅短時一靜,眾侍妾抬頭看了看,見是名小都頭,隨即又各自忙碌起來,“來來來,把這支景瓷花囊也抱上車。”

  正在此時,卻見伊奕懿身著男子月白衫快步走了進來,眸光一掃,脆喝一聲,“外邊馬車上的東西,我已命人全部卸了下來!給你們一刻鐘,每人只準帶一個包袱!過時不候!”

  伊奕懿說完便走。

  侍妾們頓時停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呼啦一下涌到了伊勁哉身旁,拉胳膊的拉胳膊、抹眼淚的抹眼淚,“王爺!一個包袱怎夠呀!您管管郡主呀”

  伊勁哉張望一眼女兒果斷離去的背影,小聲哄道:“哎,聽她的,聽她的,待回了云州,本王再給你們添置.”

  有這一下,車隊瞬間瘦身了將近七成,除了伊奕懿父女單獨乘坐一輛,余者侍妾、侍女統統塞進了剩下的五輛馬車內。

  喊辛苦的、低聲抱怨的,不絕于耳。

  卻沒人敢指名道姓說伊奕懿的不是.

  辰時,丁歲安和伊勁哉一同走出南順郡王府。

  看到外面的景象,丁歲安不由一怔。

  鋪前長街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有皓首白發的老者,有年輕的婦人,還有被娘親抱在懷里的孩童。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齊刷刷望著站在府前石階上的丁歲安。

  幾息過后,一名老人捧著碗煮熟的紅皮雞蛋,在兩名十來歲的幼童攙扶下蹣跚上前,“都頭,此去南昭,路途遙遠,老漢家里也沒什么稀罕物,便煮了些雞蛋,都頭帶上路上吃吧”

  說罷,側頭看向了眼兩名孩童,再看向丁歲安時尚未開口,兩行渾濁老淚先流了下來,“都頭,老漢倆兒子都在年初南征中沒了音訊,倆媳婦兒一個改嫁,一個哭瞎了眼,老漢拖著倆乖孫求活.別的不求都頭,就求都頭此去南昭,幫老漢打聽打聽音訊,他倆一個叫張登寶、一個叫張登高.”

  有他這句,下方喊聲頓時響作一片。

  “都頭,我兒叫王連江,求都頭幫打聽打聽吧”

  這是道蒼老的聲音。

  “都頭,我男人叫徐繼祖.”

  這是位婦人的聲音。

  “都頭老爺,我爹爹叫老周,我娘想他想的病死了,我和二丫沒飯吃,都頭老爺給南昭說說好話,讓爹爹回來好不好”

  這是道.稚嫩童聲。

  驍騎里,忠厚憨直的胡將就偷偷低了頭,大顆淚珠砸落在青石板上。

  同為軍卒,難免物傷其類。

  丁歲安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卻見站在最前方的張老漢拉著兩個孫子緩緩跪了下來,雙手捧著雞蛋舉過頭頂,哽咽道:“都頭,老漢不求您能帶我兒回來,只想勞煩都頭幫忙打聽打聽,得個準信,這人到底是死是活啊。”

  張老漢這一跪,帶動人群如潮,盡皆屈膝下地,伏地身影漸次往長街遠處蔓延。

  低沉壓抑的嗚咽聲響成一片。

  辰時末,丁歲安一行匯合了李秋時等禮部官員,自天中南門出城。

  行至五里亭,皇二孫安平郡王早已候在了此處。

  同樣是送行,但畫風和已是方才天壤之別。

  安平郡王親自遞上一杯壯行酒,李秋時雙手接了。

  “李大人,南征一事,此時再論對錯已無意義。但大人此行卻是代表了我整個大吳”

  安平郡王抬手虛按,止住了李秋時欲言的姿態,繼續道:“縱然眼下情勢不比從前,但大吳國體不可墮。南昭雖勝,終究是邊陲小邦;我朝雖暫挫,仍是中原正朔。此番和談,最要緊的是談出一個體面的結果來。”

  李秋時握著酒盅的手指微微收緊,“王爺所謂‘體面’是指.”

  “稱臣納貢之禮不可廢。南昭若索要些金銀財物,可應允,但必須延續舊例,奉我大吳為宗主,名分不可改。”

  這特么不是純粹難為人么。

  人家大勝,還認你當爹?

  “王爺,南昭新勝,氣焰正熾,強求其繼續稱臣,恐非易事。若因此僵持,延誤了迎回戰俘”

  “李大人”安平郡王面色稍凝,“戰俘要迎,國體更要保!這才是大局。若南昭執意不肯,那便說明其心不誠,和談亦無必要。至于被俘將士.為國捐軀,亦是本分。朝廷自有撫恤。難道因他們陷于敵手,我大吳就要向蕞爾小國折腰不成?”

  后方,丁歲安按刀而立,遠眺千里沃野,似自言自語般,“麻了個比!”

  前方,李秋時沉默幾許,終于仰頭飲下了這杯壯行酒。

  看他那副模樣,這酒,怕是有點苦澀。badaoge/book/145196/5446285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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