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杋沒有浪費時間,他通過手腕面板,向僅存的六名仿生士兵下達了指令。
六具冰冷的工業造物,邁著整齊步伐,朝著蜥蜴人的巢穴方向走去。
它們手中的制式手槍,是灰雁團隊勻出來的,子彈不多,僅僅作為引誘。
“砰砰砰——!”
稀疏的槍聲在空曠洞穴里回響,像是在投石問路。
幾只負責放哨的蜥蜴人從巖壁中探出頭,血紅色的眼珠轱轆轉動。
“啥情況捏?”
它們沒有貿然出擊,而是發出短促嘶鳴,先去呼喚同伴。
仿生士兵停下腳步,手臂前端的金屬外殼滑開,露出猙獰的工業鉆頭和液壓鉗。
鉆頭開始高速旋轉,發出刺耳嗡鳴,讓哨兵不敢靠太近。
巢穴深處,蜥蜴人首領聽著外面的動靜,猩紅的瞳孔里充滿困惑。
“是剛才那伙人?你去看看!”
它身邊的一只蜥蜴人領命,身形如一抹鬼影,悄無聲息地攀上洞壁,從另一條縫隙中探出頭,仔細觀察著敵人位置。
片刻后,它帶回情報:只有六個鐵皮罐頭,遠處應該有兩三個人類,火力不足。
蜥蜴人首領發出一聲沉重低吼,充滿了殺戮欲望。
十幾只蜥蜴人如鬼魅般從巢穴中涌出,它們貼著墻壁和天花板高速爬行,撲向那幾具略顯笨拙的鐵疙瘩。
就在它們進入射程瞬間,藏在巖壁暗處的自動炮塔被激活了。
“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密集的彈雨瞬間撕裂昏暗,將沖在最前面的蜥蜴人打成一團團綠色血霧。
“嗤——”
破碎鱗片和碎塊四處飛濺,黏在了冰冷巖壁上。
炮塔的效率高得驚人,十二具殘缺尸體在短短數秒內就摔落在地。
蜥蜴人從未遭遇過如此猛烈的火力,原始兇性也被瞬間擊潰。
“跑啊!”
它們發出驚恐嘶叫,紛紛掉頭,像受驚的壁虎一樣狼狽逃回巢穴。
炮塔隨之沉寂,槍管散發著焦糊熱氣,滿地都是彈殼。
武器庫內,哈里興奮地吹了聲口哨:“這群長尾巴的蠢貨,還不夠炮塔塞牙縫!”
機槍手和狙擊手沒說話,只是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灰雁的視線掃過監控畫面:“都別放松警惕。”
另一邊,巢穴深處傳來一聲嘶吼,那是蜥蜴人首領的無能狂怒。
它上當了。
這不是遭遇戰,而是精心布置的陷阱,鐵皮罐頭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招是炮塔。
憤怒過后,它舔了舔鋒利爪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避難所,它們已經盤踞了兩個多月,每一條裂縫,每一處通風管道,都早已被摸透。
首領扭頭,朝著巢穴后方一道不起眼的裂縫發出低沉嘶鳴,又安排其他蜥蜴人到洞口外制造騷動。
“組長,它們又出現了!”
灰雁緊盯著畫面,只見幾個蜥蜴人在自動炮塔的射程外畏畏縮縮,像是在挑釁,卻又不敢踏進一步。
“它們可能是幌子,在聲東擊西。”莊杋提醒道。
灰雁臉色微變,立刻下達指令:“收攏戰線,盯好所有裂縫洞口,敵人隨時會偷襲。”
哈里持槍守在一處墻角,一臉陰郁抱怨:“我敢肯定,這破地方連一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話音剛落,一處不起眼的巖壁裂縫中,傳來細微刮擦聲。
一名步槍手警惕轉過身,舉槍瞄準。
“好像有聲音…”
“我這里也有,好幾處地方!”
那些裂縫太窄了,最多只能塞進一只手臂,那名步槍手不得不打開肩頭的探燈。
一束慘白強光切開黑暗,照進了那道深邃裂縫。
光圈正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金色豎瞳。
那瞳孔在強光刺激下,瞬間收縮成一道致命黑線,清晰倒映出步槍手那因恐懼而驚駭的臉。
下一秒,一只布滿巖狀鱗片的巨爪,毫無征兆地從裂縫中探出,閃電般抓住了他頭顱。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那名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腦袋連同戰術頭盔,就像熟透西瓜一樣被捏爆了。
紅白之物濺滿墻壁,無頭尸體軟軟倒下。
“敵襲!”
“突突突突——!”
密集的子彈瞬間傾瀉向那堵墻壁。
很快,墻體碎石簌簌落下,一只體長超過四米的龐然大物,硬生生從那道狹窄裂縫中擠了出來。
莊杋瞳孔驟縮,記憶閃電般劃過腦海:
古蜥,科莫多龍的廢土變種,頂級掠食者,舌尖劇毒,皮膚棕紅,體表鱗甲堅硬如巖,高近一米,體長四米,重達一噸 它張開巨口,鋸齒狀的利牙還掛著碎肉,猩紅舌尖滴落的涎液,將地面腐蝕得“滋滋”作響。
更多的古蜥破壁而出,一共五只。
蜥蜴人也從前后兩個方向的陰影中涌出,完成了對人類的包圍。
“后方!”灰雁躲在掩體后,語氣嚴肅。
“開火!開火啊!”
哈里發出驚恐呼喊,胡亂地朝著古蜥方向射擊,子彈打在它們的堅硬鱗甲上,只迸發出一連串火星。
“轟——!”
僅存的那名裝甲兵動了。
他像一頭憤怒蠻牛,迎著古蜥沖上去,一人一獸展開了最原始肉搏。
機械臂與鱗甲的碰撞,發出刺耳刮擦聲。
古蜥在動力裝甲上撕開數道猙獰裂口,但裝甲兵死死鎖住了它脖頸,沒有理會液壓系統的過載警報。
“咔嚓!”
他用盡最后動力,硬生生擰斷了古蜥脊椎,那龐大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后沒再動彈。
另一只古蜥還在背后反復撕咬,也被他一個過肩摔重重砸了地上,地板直接開裂。
“轟轟轟!”
機械巨腿用力猛踏,來回踩了好幾次后,將古蜥的腦殼砸成肉漿。
但裝甲兵的能源系統也被摧毀,沉重身軀半跪在地,進入了離線模式。
莊杋開啟氣閘門,將外面剩余的四名仿生士兵也調了進來,加入戰場。
整個武器庫變成了一個半封閉牢籠。
槍聲,嘶吼,金屬碰撞聲,混合著血腥和硝煙,戰況激烈到極點。
“照明彈!”灰雁果斷下令。
瞬間,整個房間被照得一片慘白。
蜥蜴人被短暫致盲,陣腳大亂,傷亡數量迅速增多。
首領陰冷著臉,嘶吼了幾聲,隨即舉起鐵管步槍,精準打掉所有輝晶石和應急燈。
“砰砰砰——!”
房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灰雁等人立即切換夜視儀,但來自詭霧的干擾特別嚴重,視野中充斥著大量綠色噪點和拖影。
越是黑暗環境,詭霧生成速度就越快。
蜥蜴人首領也受到了詭霧影響,可它不在乎,畢竟人類比它們更急。
四名仿生士兵卻是例外。
它們依靠熱感應和聲波定位,精準地撲向最近的蜥蜴人,用工業鉆頭撕開鱗甲,再用液壓鉗夾碎一根根骨骼。
人類,變種人,強化野獸,仿生人......
戰局變得混亂如麻。
“噗——”
又一名步槍手被利爪劃破了脖子,倒在血泊中。
火焰兵見狀,將最后一罐燃料噴向前方,點燃了一只來不及躲閃的古蜥。
那只古蜥瘋狂甩尾,火焰兵躲閃不及,直接被掃飛在墻上,生死不知。
“媽的!”
哈里發出怪叫,朝著黑暗中瘋狂掃射,一些子彈擦著狙擊手的耳朵飛過,差點造成誤傷。
“住手!”
灰雁正要制止,莊杋的速度卻更快。
他直接奪來哈里的自動步槍,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瞎搗亂,這一腳還給你,哪涼快去哪歇著。”
有了黑暗環境的遮掩,莊杋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施展自己能力。
他站在戰場邊,指尖無聲地彈出幾縷凝練暗霧,悄無聲息地鉆入一只古蜥腦中。
暗霧入腦后,這只古蜥發生輕微僵直,瞪大著眼珠一動不動。
“噗——”
子彈精準射中了它眼球,龐然大物瞬間倒地,一命嗚呼。
成功了!
這是他的首次詭霧實戰,效果非常好。
與此同時,灰雁正被一只古蜥逼得節節敗退,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但它的動作猛地一僵,血紅色眼眸變得空洞呆滯,就這么大張著嘴停在原地。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槍口捅進它上顎,瘋狂扣動扳機,將它頭顱由內而外徹底打爛。
另一邊,裝甲兵從報廢的動力甲里爬了出來,就被一只古蜥盯上。
可那只古蜥也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龐大身軀僵在了原地。
狙擊手抓住這個機會,一槍終結了它。
這樣詭異的情形接連發生了四五次。
灰雁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敵人的動作變得遲緩僵硬,像被什么束縛住了。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沉默身影,將疑惑壓在心底,眼下不是探究時候。
更多的蜥蜴人,只要一探頭,就會出現短暫僵直,露出致命破綻。
灰雁團隊抓住機會,將這些活靶子一個個點殺。
“涉!怎么回事!”
蜥蜴人首領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自己人死得太快了,攻勢莫名其妙就被瓦解。
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它。
風緊扯呼!
它發出尖銳嘶鳴,下達了撤退命令。
剩余幾只蜥蜴人也倉皇而逃。
“去巢穴!”灰雁不帶一絲感情。
此時在巢穴那邊,最后一只古蜥正在撕咬著獵物,五名蜥蜴人則看守著人質。
當灰雁團隊趕到,見到眼前地獄般的一幕時,怒火瞬間點燃。
“全滅了。”
他們將剩余彈藥和燃燒瓶,毫不吝嗇地傾瀉進這個罪惡巢穴。
蜥蜴人首領帶著殘兵敗將逃回時,迎接它們的,也是早已準備好的陷阱。
“轟——轟隆!”
巢穴入口被炸塌,槍聲、爆炸聲和凄厲慘叫在狹窄洞穴內回響。
最終,一切重歸死寂。
戰斗結束了。
灰雁只覺得滿是疲倦,她清點著人數,除了三名陣亡的步槍手,她身邊還剩下五名隊員:
分別是哈里、醫療兵、機槍手、狙擊手、生死不知的火焰兵,以及脫掉動力裝甲的年輕人。
莊杋這邊,仿生士兵也只剩兩個。
那名年輕人靠在墻上,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茫然,看似鋼鐵巨獸,內里全是血肉之軀。
但危險并未遠去。
就在眾人神經最松懈的一刻,杜里安帶著他的十六名手下出現了。
“砰砰砰!”
沒有任何警告,槍聲驟然響起。
莊杋在看到杜里安的一瞬間就動了,他猛地將灰雁推向一旁。
子彈擦著她的臉頰飛過,而莊杋的左臂爆開一團血霧。
劇痛傳來,他面不改色,反手一槍,精準擊中了那名開槍匪徒。
“英雄救丑,不錯。”
杜里安臉上掛著殘忍微笑,充滿了挑釁:“清理完垃圾的感覺怎么樣?現在,該輪到你們當垃圾了。”
他算準時機,在雙方彈盡糧絕時,前來坐收漁翁之利。
莊杋一行人沒有多余廢話,激烈的遭遇戰瞬間爆發。
在激烈交鋒中,那名生死不知的火焰兵,這次是真確定沒了。
灰雁來不及難過,讓團隊迅速躲在掩體后反擊。
但他們的彈藥所剩無幾,很快就落入下風。
“先撤退,我護著你們!”
莊杋讓兩名仿生士兵并排站在一起,組成一面臨時的移動護盾,掩護大部隊后撤。
灰雁感激地朝他點頭,帶著殘余隊員退向后方通道。
二十多個幸存平民,此時還不清楚發生了什么,見灰雁一伙人沖過來,也轉身逃跑。
但莊杋很清楚,杜里安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于是故意放慢腳步,想將他們引入自動炮塔的射程。
可杜里安不再上當。
他占據了唯一的逃生通道,耐心等待就行,無論食物還是時間,優勢都在他這邊。
最終,灰雁一伙人全退到了主控室。
醫療兵利落地剪開莊杋袖子,只見子彈嵌在骨頭里,血肉模糊。
“會有點痛,忍住。”
他將子彈夾出來后,又打開醫療箱,取出了最后一支納米治療注射器。
“等等。”
哈里攔住了他,“納米治療單位是團隊財產,是我們鋒芒傭兵團的,絕不能用在一個來路不明的通緝犯身上!”
灰雁冷冷看著他:“滾開,我不想再重復第二遍。”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他害我們損失了這么多人,憑什么用我們最好的藥!”
哈里梗著脖子,一臉理直氣壯。
“沒事,子彈弄出來就行了。”
莊杋拿過繃帶,隨便包扎了幾圈,反正他可以用詭霧治療體外傷,沒必要浪費這支珍貴藥劑。
突然,一名獲救平民來到醫療兵旁邊,臉上帶著討好笑容。
“醫生,我也受傷了,麻煩你看看。”
“是哪里......”
他猛地抽出懷里匕首,狠狠劃過醫療兵的脖頸。
“噗嗤——”
鮮血噴涌而出,醫療兵捂住脖子倒在血泊里。
“各位,杜里安首領已經來了!他會拯救我們的!來啊,快殺了他們!這是大功勞!”
男人的臉上全是扭曲狂熱。
那名年輕的裝甲兵第一個反應過來,怒吼著將他撲倒在地。
灰雁連忙按住醫療兵的噴血傷口,將那支納米注射器打了進去。
有幾個男人被這么一忽悠后,果然開始蠢蠢欲動,眼神相互暗示著。
在緊張氛圍下,情緒煽動總是有用的。
眼看場面即將混亂,莊杋只抬起了槍,讓年輕裝甲兵走開。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
那個男人的四肢被精準打爛,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
整個主控室,陷入了死一般寂靜。
大部分平民百姓看著莊杋,眼神里混雜著敬畏和躲閃。
其他心懷不軌的人更是嚇住了。
“砰!”
最后一聲響槍,慘叫戛然而止。
莊杋面無表情地放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平靜地說:
“你們更應該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