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杋搖頭:“不對,我很確定在避難所里,除了那個測試區外,我沒在別的地方見過詭霧生成,也包括我自己身體。”
“那是因為有驅霧裝置,你知道整座基地弄了多少驅霧燈嗎?”
“驅霧燈?”
“你過來。”
大衛示意莊杋走進隊伍核心,讓他雙手合攏,再嘗試制造詭霧,結果無論莊杋怎么搗鼓,詭霧都沒再出現了。
大衛又指了指士兵的胸口:“看到他們佩戴的深綠色隕石了嗎?那就是驅霧裝置,在它周圍三米內,詭霧生不成,三米外的詭霧也靠近不了,白扯。”
莊杋認真觀察,果然發現在他們周圍的3米半徑內,詭霧宛如碰到了隱形墻,無法滲透分毫。
經過大衛的一番解釋,莊杋總算初步搞懂了詭霧的誕生原理。
在強光照射下,詭霧的生成速度會變得極為緩慢,甚至肉眼無法觀察;越是昏暗的地方,生成速度就越快。
這些詭霧仿佛來自另一維度,既不能被加熱蒸發,也無法被狂風吹散,而且不加遏制,還能穿透銅墻鐵壁,如入無人之境。
莊杋試著理解:“也就是說,要想確保壓制住詭霧,不讓體內產霧,僅僅有普通光源是不夠的,因為燈光無法穿透皮膚,人必須時刻處于驅霧燈的覆蓋范圍內才行。”
“沒錯,你小子理解到位了。”
想到這,莊杋終于意識到這種詭霧有多難纏,簡直防不勝防。
大衛將煙頭扔掉后,搖頭道:“說是驅霧燈吧,又不會發光,那群大老爺們就愛瞎起名兒,好賣高價,真夠黑心的。”
莊杋又問:“所以這些隕石,直接拿在手里就能驅霧?”
“你想得倒美,隕石本身的驅霧能力不咋地,得通上電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大衛嗤笑一聲,“你是還沒見過,有些大型驅霧燈塔,覆蓋范圍能罩住一公里開外!就是太他媽耗電了。”
莊杋不解:“能有多耗電?”
“一萬千瓦的裝機容量,差不多能維持一座大型燈塔。”
莊杋簡單估算了一下:“那不就相當于一座小型水電站的發電量了?”
“所以它們也叫電老虎,一般的小城可用不起。”
莊杋指著前方開路的火焰噴射器:“那火焰呢?”
“那玩意是能驅霧,夠亮夠猛,這不費燃料嘛,陽光也能驅霧,效率就更慢了,你看這太陽照了大半天,天上不還是霧朦朦的。”
莊杋微抬頭,難怪海拔越低的地方,詭霧濃度就越高,太陽光哪怕照射一整天,恐怕也只能削弱平流層的詭霧而已。
“所以驅霧燈,什么濃度的霧都能驅除?”
“只能對付很淺的詭霧,要是碰到‘暗霧’,處理起來就麻煩了,如果一直讓暗霧提升到‘黑霧’程度......”
大衛似乎有所忌憚,“你在野外如果遇到黑霧,那都是不詳之地,邪門得很,抓緊跑吧。”
莊杋沉默了幾秒,看向前方一個被黑霧籠罩的山洞,眼神狐疑:“所以我們......好像就朝著那個方向前進吧,不應該回避嗎?”
“放心,反正就你一個人進去,待夠一分鐘就行了。”
“......”
“小子我再強調一下,里面是咱們專門挖的山洞,前后足足養了兩個月,是專門用來孵化黑霧的,這洞里沒出氣口,別像只狍子似地亂鉆,懂了嗎?”
“好吧。”
或許還是怕他逃跑,大衛直接拿來一套鋼爪裝置,能牢牢捆住了莊杋的雙手和胸腹。
旁邊的守衛打趣:“老大,還上鋼爪啊,就這小子弱不禁風的模樣,拿繩子綁住就行了。”
大衛看向莊杋:“愣著干啥,進去。”
“別催,在醞釀情緒。”
莊杋的胸口發悶,他意識到大衛是個謹慎難纏的家伙,深吸一口氣后,大步走進被黑霧籠罩的山洞。
只一瞬間,聲光熱宛若被黑霧吞噬,周圍陷入一片死寂,能見度不足一米,伸手不見五指,強烈的心理壓抑感撲面而來。
鋼爪結構異常牢固,他試了好幾次都穩若泰山,不見絲毫松動。
隱約中,他還能聽到黑霧里傳來一些詭異雜音,時而竊竊私語,時而呢喃嘆息,還有少許痛苦哀嚎,仿佛隨時能把人的魂魄喊走。
一股莫名的不安襲來,莊杋忍了片刻,決定不再坐以待斃,開始奮力掙扎。
“嗤......嗤......”
這一次,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咬緊牙關,雙臂都被勒出了深深紅印,終于將鋼爪往外硬生生拉開了幾公分。
但同時,警報裝置也被觸發了。
“小子,搞啥呢?”
大衛一把將他從洞里人拽了出來,拉近一看,雙眼圓瞪:“涉......涉!你小子的勁咋這么大!差點被你溜脫了。”
旁邊的守衛也被驚住了。
莊杋默念著“涉”對應的英文單詞,無奈道:“你那是假貨吧,再給我一點時間就開了。”
“涉!不可能!”
大衛意味深長地打量他,“我就是穿上動力外骨骼,都比不上你這勁道,你小子偷偷做過強化手術?”
“沒有,我醒來就這樣了。”
大衛顯然不信,他摸了摸自己爆炸性的肱二頭肌,又看了看莊杋的勻稱臂膀,滿臉狐疑。
“隨便你,我先測一下。”
大衛拿起設備在莊杋身上掃描,低頭確認數值后,眼神變得復雜:“詭霧濃度,0毫克/立方米......你小子,果真是魔探。”
莊杋第二次聽到這個詞:“所以,能免疫詭霧的人,就叫魔探?”
“沒毛病,咱們這時代出生的人,沒一個是魔探,還得從你們公元人身上找。”
“你們千辛萬苦找到了魔探,然后呢?”莊杋其實是想問,自己會有什么下場。
大衛沒出聲,先是將報廢鋼爪取下,然后順手整理了一下莊杋的凌亂衣衫,還拍了拍他的肩膀灰塵,態度比之前更好了。
莊杋內心嘀咕,他發現這些人只要對自己的態度一好,準沒好事。
“老哥,不說話?”
“放心,肯定是好事,你小子以后可就頂呱呱了,我之后還得仰仗您呢。”
大衛那幾乎藏不住的憐憫眼神,讓莊杋實在無法被他說服。
突然,他感覺到臟腑里似乎留存了一小團異物,約拳頭般大小。
起初他以為是幻覺,但仔細感受,竟然能清晰地“判斷”出,那是一團詭霧,而且是濃度最高的黑霧。
更關鍵的是,他仿佛開了天眼,可以“觀察”到這團黑霧的存在,知曉它的體積、形狀和濃度等細微變化。
這就有點不科學了。
莊杋沒有輕舉妄動,他掃了一眼大衛等人,確認無人發現自己的端倪。
既然魔探能免疫詭霧入侵,那這團自來熟的黑霧又是怎么回事?是剛才在山洞里吸進去的?
這團黑霧的濃度極高,即便處在驅霧裝置的覆蓋范圍內,也絲毫沒有被削弱的跡象。
當他嘗試在意識里近距離“感受”它時,腦海里竟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自己能控制它。
那就試試。
莊杋屏息凝神,結果念頭非常通達,黑霧真按照他的想法在緩慢移動,從臟腑挪到了皮下脂層,宛如被賦予了生命。
他確認再三,黑霧的移動速度雖慢,卻是指哪打哪,仿佛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語氣隨意地問:“老哥,如果被黑霧入體了,有什么辦法消除它嗎?”
大衛瞅了他一眼:“黑霧入體?那可就完蛋咯,這輩子都得老實待在驅霧燈里,一步都不能離開,不然準得畸變。”
“真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老弟有的,去躺那驅霧艙吧。”
大衛撇撇嘴,“十萬塊一個療程,六天就能給你整明白。”
“驅霧艙?”
“嗯,一個專割窮鬼的鐵疙瘩機器。”
大衛搖頭自嘲:“老子拼死拼活這么多年,也就攢下來15萬,窮鬼要是真被黑霧染上了,還是老實滾去野外吧,沒救了。”
那我應該還有救......
莊杋終于問到了點子上:“如果用比較強的意志力,能將詭霧逼出體外嗎?”
大衛愣了愣,語氣罕見地嚴肅起來:“你們這些魔探天然免疫詭霧,就別問這種傻缺問題了,我聽著怪尬的。”
莊杋點頭,不再搭話。
結合之前的分析,他基本可以確定,自己操控詭霧的能力是獨一份,而且是見光死的秘密,絕不能被人發現。
他已經因為“魔探”的身份沾染上了麻煩,再加一個能操控詭霧的能力,處境只會更危險。
想到這,莊杋開始思索,這個操縱詭霧的能力,還能給自己帶來哪些實質性的幫助。
莊杋一邊趕路,一邊在體內默默研究。
很快,他就將黑霧捏成了各種簡單形狀,甚至只要他愿意,黑霧可以隨時離體。
還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莊杋想了想,決定先將黑霧的體積擴大。
念頭一動,黑霧迅速被稀釋成了暗霧,隨著體積持續變大,濃度也愈發稀薄,最終變成了淺霧形態,有點像水的汽化過程。
淺霧的體積還能繼續擴大,直到幾乎無法被“觀察”到,并在驅霧裝置的凈化下,一點點消散。
莊杋若有所思,看來驅霧燈只能對付淺霧和暗霧,再往上就沒啥招了。
那一瞬間,他涌現出某個大膽想法:
既然自己能控制詭霧,那是不是也可以將其打進敵人體內,加速他們的畸變?
思路豁然開朗,完全可行。
按照大衛的說法,黑霧入體后若不干預,只需十分鐘就會讓人變成怪物,所以要想突襲有奇效,就必須用濃度最高的黑霧。
莊杋繼續嘗試,將彌散的淺霧壓縮回暗霧,再將暗霧凝聚成一小團黑霧。
在他的感知內,這團黑霧似乎還能繼續壓縮下去,只要自己愿意。
如果將黑霧的濃度提高到極限,那打進敵人體內后,畸變時間恐怕會縮短到一兩分鐘。
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嘶——”
劇烈頭痛如海嘯般襲來,莊杋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兩耳充斥著尖銳的呢喃嘯叫,心臟更是瘋狂亂跳。
僅僅片刻,他整個人汗流浹背,幾乎挪不動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