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 天臺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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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螢火蟲”的歷史記錄之中，很可能整座南方城市都覆滅在了宣明和桃源鄉主孟章的沖突之下，這家快餐店則是很明確就在波及范圍之中。

　　說不定數天前毀滅的東部臨海城市，那數百萬人口在被無妄之災毫不留情吞噬的時刻，最后的記憶也是大同小異的情景。

　　然而現實非常矛盾——這家快餐店并沒有遭到毀滅。盡管是如此狼藉且遍地血泊血跡，可房屋本身是依舊存在的，也看不出來遭到大規模熱輻射照射的破壞跡象。如果真有，地上甚至都不會看到血泊血跡的存在，早就被全部蒸發了。

　　再者，這只“螢火蟲”雖說可以被視為我的分身，卻沒什么強度和密度好說，遭到大無常戰斗波及的話肯定無法繼續存在。實際上，在遭到劇烈熱輻射波及的階段，這只“螢火蟲”姑且還可以基于固有的火焰屬性繼續堅持，當沖擊波席卷而至的時候便是也瞬間暴斃了。

　　歷史記錄也一度中斷，之后重新接續的歷史記錄，就是它和快餐店不知何故又恢復了，而小喬學妹的遺體則是不翼而飛。預設指令沒有說過這種情況應該要怎么辦，“螢火蟲”便只能一直在這家破爛快餐店的椅子下邊待機，直到此時此刻。

　　那么，小喬學妹真的死了嗎？

　　我轉頭看向了窗外。窗戶外邊有著街道，風景就和快餐店室內一樣凌亂狼藉。可以看到很多車輛胡亂停放在馬路和人行道上，到處都是斑駁血跡，大部分諸如路燈等公共設施也遭到了暴力破壞。

　　而且不知為何，街道的明亮度很高。這都不是處于正午可以解釋的了，簡直就是火災現場，卻看不到哪里有在燃燒，只有火光無比炫目地照射在所有物體的表面上。同時還可以聽見熊熊燃燒的聲音從上空大規模地傳播下來，其中還摻雜著濃郁的、屬于宣明的法力波動。

　　我從快餐店的出口推門而出，懷著好奇心抬頭望向了上空，然后看到了足以令絕大多數具備正常感情功能的人類驚掉下巴的壯觀場面。

　　——天空在燃燒。

　　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有一片倒懸的橘黃色火海覆蓋在了天上，站在地表往遠處眺望，可以看到這片火海在所有的方向都燒到了天空的盡頭。如果難以理解這個場面，不妨想象自己記憶中最大的暴雨降臨的前夕，天空被厚重的烏云遮蓋得密不透風的風景。現在那些烏云全部被替換成了熊熊燃燒的橘黃色火焰。

　　這是在過去的常識世界絕對無法見到，最多只能在虛擬藝術作品的世界里面描述的驚世奇觀。

　　我本人倒是不至于為這種程度的風景而被震撼，相同規模的火海，我在外界也是可以很快展開的。問題是我也不會毫無道理地做出這種景觀來，宣明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看得出來他目前并沒有在和桃源鄉主戰斗，聽不見有任何戰斗的動靜傳播過來。這好像也是理所當然，兩個大無常之間的戰斗就是拖延得再長，也很難想象會延綿不絕地持續那么長時間。放在外界的話，都可以打到所有的國家都化為不毛之地了。

　　我嘗試驅動自己的感知力去掃描南方城市的全域，卻遺憾地無法做到。現在的我還是受到結界內部的強大阻力所影響，全力以赴的話，雖然感知數十米以內的事物不成問題，但要是再往更遠處探索就會非常吃力。

　　用視覺和聽覺倒是沒問題，可是用感知力的話，遠處的風景就像是霧里看花一樣，什么都判斷不了。與外部觀察這座受到結界籠罩的城市時基本一致，仿佛隔著磨砂玻璃去看浴室淋浴間內部，模糊得跟加了馬賽克濾鏡也沒什么差別。

　　把感知力全部集中，朝著特定方向觀測的話，倒是可以感知到上千米開外，但是相較于全城的范圍，依舊是九牛一毛。

　　另外，由于暫時只能傳輸極其有限的火焰和精神到這里來，我在這里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也是極其有限的。差不多是住級別…不，可能還要差一些，說不定是壞級別？成住壞空的等級并不是單純用來描述法力大小的，我也只是不講究地用用。總之在這里的我就純粹法力總量來說很可能比起當初的孔探員還要不如。

　　拜此所賜，我的身體現在也跟著縮水了一大圈，變得跟初中生沒什么兩樣。

　　也就是和當初第一次入侵人道司秘密據點時的外貌相同…沒想到自己會又一次迫不得已地變成這個形態。連穿著打扮都自動變成了初中時穿的最多的校服，看來這是我無意識認定的自己初中少年時期的“默認皮膚”。

　　說起來，麻早好像很喜歡我變成這個樣子，下次找個機會再讓她開心一下吧。

　　言歸正傳，好在此刻的我就是遇到了危險，也不會真正危害到性命。我的顯靈不死身畢竟是還在的，更加重要的是，因為只有一小部分精神在這里，所以就是被完全摧毀了，也只能對我的真實性命造成份額大致相等的殺傷——最多就是流了一兩滴血那樣的感覺。

　　另一方面，雖然感知力的廣度受到了相當嚴格的限制，但是深度并沒有出現削弱，并且我作為大無常對于法力的操縱力和理解力也都還在。

　　所以哪怕現在只能調動這么一點點法力，也足夠拿來壓制普通的大成位階無常。

　　隨著時間推移，我能夠侵入結界內部的火焰和精神也會越來越多。只是我有感覺，這種提升是存在極限的。最多提升到成級別，再往上就難以為繼了。如果直接在此地具備大無常規格的力量，倒是有可能從內部一口氣克服所有的阻力，可就是因為存在這么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所以才會在中途位置被卡住。

　　根據我的粗淺分析，這個結界應該是專門用來針對外來入侵者的，對于本來就身在內部的人士不會施加多少妨礙。這種限定條件有助于對特定方向強化效果。我如果想要突破這重妨礙，就必須在接下來找到新的突破口。不然就算在結界內部變強到大無常以下無敵手，無法打倒最關鍵的敵人那就毫無意義。

　　說到新的突破口，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道神秘的呼喚聲。直覺告訴我，那呼喚聲的源頭就存在著破解之法。

　　我嘗試再次去聆聽那道呼喚聲，卻發現已經無法捕捉到了…不，好像還在。我仔細去聆聽——盡管變得猶如錯覺般微弱，可是那道神秘的呼喚聲，以及聲音里面蘊含的聯系仍然是存在的。

　　呼喚聲的源頭好像在城市的另外一邊，因為距離相當遙遠，所以我在這個環境下無法清楚辨別。就連具體的方向都難以分辨。看來只能先在城市之中到處移動看看了。距離足夠接近的話，肯定能夠判斷出來。

　　好消息是不用擔心我之后的活動會變得像是大海撈針一樣困難。有著掃把星之力的祝福，搞不好我根本就不需要特地去找，光是隨便找個地方一坐，呼喚聲的源頭就會自己沖到我的臉上來。可我在這方面是個急性子，比起對方磨磨蹭蹭地找過來，我更加喜歡自己找上門去。

　　以及，經過深入觀察，我發現自己周圍的時間和空間好像有些問題——這也是受到大無常戰斗波及的結果嗎？雖然遠不及“末日時代”那么嚴重，但是這里的時空明顯不在正常的狀態。如果說健康的時空就像是陸地一樣結實穩固，這里的時空就像是水上船只的甲板一樣。一上來沒品味出差別，細品之下就總覺得哪里在搖晃。根基不穩的感覺。

　　我的目光從上空回到了地面。

　　在繼續分析之前，或許應該先收拾收拾眼前的麻煩。

　　我轉過身去，看向了遠處的巷口。一只恐怖的怪獸從陰影中緩慢地走了出來。宛如大馬士革羊般猙獰恐怖的頭顱，滿口摻雜碎肉的滴血獠牙，沒有毛發的強壯身軀，鮮血淋漓的赤紅色肌膚。四足步行，手腳比例和姿態有些像是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銀背大猩猩。

　　它本來似乎是打算像是貓科動物一樣從后方偷襲我，在被我發現之后卻也不慌張，而是以從容的姿態向我移動過來，好像是徹底把我當成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同時，從周圍的陰影之下也爬出了一頭又一頭相同樣貌的怪獸——這些從外貌上就能夠令人聯想到怪人的恐怖怪物，顯然也具備著與怪人相同的陰影移動能力。

　　我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怪獸，只是一眼，我就看穿了它們的由來和底細。

　　雖然大部分怪獸都是被吞噬的人類血肉生產的，但最初一撥怪獸的形成，大概都是源自于強行接種心之種的人類。我可以從它們的身體里面捕捉到心之種特有的反應。也不知道它們最初是桃源鄉信徒，還是被桃源鄉抓去的普通人，心之種本來就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順利接種的東西，無法承受的話就會死亡。目前可能是部分心之種被做過了特種改造，變成了失敗者會變成怪獸的模式。

　　既然這些怪獸也沒有真正地毀滅在兩個大無常的戰斗中，這座城市內部的人類幸存者群體應該也不會死在當時的戰斗余波之中吧。不過這都過去了那么多的天數，面對爆發式繁殖、具有超常索敵能力和獵殺能力的怪獸集群，我認為所有正常人口全軍覆沒才是更加合理的方向。

　　怪獸的數量增加到了十幾只，然后就不再繼續出現了。數量比我以為的要少一些，卻也無所謂。對于這些吃人的怪獸，我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之后路上估計還會遇到很多，就把目光所及的統統滅殺了吧。

　　像是有著無形的信號槍開火一樣，所有的怪獸不約而同地朝著我襲來。與此同時，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三道火焰標槍從天而降，把沖在最前面的三頭怪獸貫穿釘死在了地面上。見狀，剩余的怪獸們紛紛停止突進，朝著某個方向看了過去。我也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向上方眺望。

　　這個攻擊，并不是我放出來的。

　　一道陌生的身影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天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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