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余近深吸一口氣,輕輕把這個小笨蛋從懷里挪到一旁,起身進入房間。
結果當他再次將目光看向那面墻時…整個人都像是遭了雷擊般愣在了原地。
就如同第一次看到這幅“畫”時一樣…
不!這種撲面而來的感覺,要比第一次要濃烈了不知多少倍。
他下意識地環視,瞳孔跟著漸漸放大,近乎在第一時間里,就完全沉浸在了這面不完全的星空當中。
殘缺的星空在眼前鋪開,月光之上,銀河如瀑傾瀉。
自由的魚,在星河中恣意游弋。
而“地面”的星光斑駁處,一只螃蟹正徒勞地揮舞鉗子,拼命想躍入那片象征著自由的河流。
只是,它雖有點點星光相伴,卻仿佛永遠都無法觸碰到那片自由的璀璨。
這一次…他似乎是看懂了這面殘缺的星空。
他好像…也明白了那從未在夏初身上出現的強烈渴望,究竟出自何處。
這幅畫就像是夏初埋藏多年的密碼一樣,寫滿了獨屬于的她的內心。
她把自己畫成了那只困在“地面”的螃蟹。
渴望著像那條自由的魚,肆意在星空翱翔。
又因清楚認知自己的處境,只能在那些零散星光的庇佑下,勉強堆砌出一個避難所。
余近也不禁想到了那一個個畫本上的人物。
星光…
“原來…是這么個意思嗎…”他張開嘴,發現自己的喉嚨不知何時已經干燥到發痛了,“她是在跟我表達…她的夢想…她的處境?”
他原以為這只是那個小傻瓜的幻想,卻沒想到是她一次次對于自我的深度…解剖。
“不…她是希望…我真正讀懂她這個人吧…”
“又或者…是在…求我…”
“真正看見她…”
余近不斷長吐著氣息,卻發現心中的那種酸澀怎么也清理不干凈,甚至因為這種空落落的感覺變得愈發焦熱。
當他回到客廳,看到夏初那副攥緊了小手,想看自己,又害怕某種期待落空的模樣,他的內心似乎更空了。
他沉默著來到夏初身邊坐下,靜靜看著同樣沉默的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沖動,一把將她按進了懷里,死死擁著。
夏初依舊是沒敢動彈,她好像也不想做出任何動作,就只是安靜感受著他的溫度、他的情緒。
“余近,你看到什么了嗎。”她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地平淡,也沒有任何磕巴的跡象。
“嗯,看到了。”他進一步收緊手臂。
“那,你說,我想聽,好不好?”夏初說得不快,音量也不大,一字又一頓。
“…”余近張了張嘴,又閉上,數次重復這個動作,才成功發出聲音,“我看到了魚。”
“看到了螃蟹。”
“看到了星河。”
“還有…”余近像是吐盡了肺里所有的空氣,“那些…很少,但很亮的星星。”
懷里的身體從最初的僵硬,漸漸軟了下來,又開始細微地顫抖。
余近不敢低頭,更不敢看她此時的表情。
直到一滴溫熱砸在手背。
“硌死了…”夏初用那帶著淚痕的臉蹭了一下他的下巴,“胡子…扎人…”
余近怔怔看著這張淚痕交錯卻如天使般明媚的臉,下意識摸著下巴,“確實…這兩天沒刮,又長出來了。”
可當他慌亂地想去摸剃須刀時,卻被柔軟的手指攔住——
“余近。”
“怎么,了…?”他空咽著口水,不知為啥,就是有些緊張。
不管是對她這副平靜到不像她的模樣。
還是她這副突然變得像個“尋常人”的語氣。
甚至,讓他有些害怕。
“我,喜歡你。”她仰起小臉,眼神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
不是往常那種懵懂的告白,而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平靜地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確認。
余近突然慌了。
眼前的夏初陌生得讓他害怕——就像是那個總是結結巴巴的小笨蛋,徹底從他的世界消失不見了似的。
“我,我知道啊…”他語無倫次,“你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不一樣…”夏初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以前…”
“我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那是喜歡…”
“一直在想。”
“這應該是喜歡吧?”
“這應該…就是心動吧?”
“就像,他一樣。”
“就像,他告訴我的一樣。”
“但是…”夏初滿眼溫柔地將腦袋側在他的胸口,“現在,我好像真的知道了。”
“也確定,那真的是喜歡。”
“不是以前那種…稀里糊涂的覺得,那應該是喜歡…然后稀里糊涂的相信。”
“就是…喜歡…”
“單純的喜歡…”
“喜歡…”夏初的聲音隨著呼吸輕輕吐出,“原來是這么簡單的事情…”
“是這么好懂的事情。”
“是,嗎…”余近心亂如麻,也混亂不堪,已經不知道該怎么正常回應她,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把她當成他所熟悉的“夏初”了。
因為,她現在的語氣…還有給人帶來的感覺,給人一種…“一下子長大”的錯覺。
他只能艱難地繼續這個話題,“為什么…突然就明白了。”
“是…”她話說到一半,突然低頭咬向他的心口,“這里告訴我的。”
“嘖…”余近怔了怔,沒去反抗,“這你都學會了,真夠快的…”
“嗯…”夏初竊竊笑著,“你教的。”
她又降低音量,回到之前的問題:“也因為…你好像真的懂我了…”
“你怎么敢這么確定…”余近感受著胸口輕微的痛感,心比之前還要亂,“我不只是說出了你畫的東西么。”
“不,你明白的…”夏初細聲呢喃著,把耳朵貼在他的胸膛:“在聽你親口說出來之后,這里,突然就變得好安靜…”
“只剩下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我——”
“我,喜歡你,想接近你,想這樣賴在你身上…”
說到這,她突然嗔怪地錘了他一下,奶聲奶氣嘟囔道:“哼!總是想讓我自己說出來…不知道…我會害羞嗎!”
“噗。”余近突然笑出聲,似乎在這一拳里看出了啥,懸著的心重重落地,“這你都知道啊?”
“一直知道…”
“那,你現在這種從容的模樣呢?”他想要確認。
“裝…裝出來的…”
“嘖…”
果然…還是那個小笨蛋。
只是終于敢把藏在殼里的自己,大膽地露給他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