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獨有_大明世家五百年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第6章獨有 第6章獨有←→:
外間鬧的滿城風雨。
上朝將始,楊士奇等人皆緊張的坐著,望向內閣首輔李顯穆,李顯穆氣定神閑,仿佛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有何等要事,這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鎮定,讓四人有些失神。
“士奇、子榮,接下來要在朝會上宣布的各部改制名單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
李顯穆聞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環視幾人,“那我們該去上朝了。”
幾人一同起身。
說是上朝,卻不是朝會。
而是議事。
是以官員們不必凌晨蒙黑入宮,也不必在宮外等待許久,京城各部大大小小的官員,自奉天殿中一路站到殿外。
金燦燦的琉璃瓦,木質近烏的殿構,正形窗欞列在上面,高大的廊柱撐著彎上的頂。
帶甲兵士列在宮門兩側,威嚴沉重。
內閣五人一齊行來,數不清的目光落都在五人身上,神情各異,自洪熙年以來,到如今才短短十二年間,內閣已然成為了天下政務的核心。
遙想永樂年,內閣大學士,站在六部尚書面前,尚如嘍啰。
可如今,連一代人的時間都不到,六部尚書卻矮一頭,乃至于被逼到墻角,如今最后的體面也留不住,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李顯穆等人自然面不改色穿行于其中,走進殿中,而后列在大殿文臣最前方的班次位置。
內閣五人不僅僅有四個顧命大臣,李顯穆是正一品的太傅,楊士奇等人最差也是從一品的太子太傅,這幾個人的資歷、功勞、能力,都遠超于殿上諸臣。
依舊是李顯穆老生常談的那句話,從前戶部尚書夏原吉、前吏部尚書蹇義以及前左都御史死后,李顯穆的反對派,就再也找不出一個能和李顯穆對壘的人。
如果李顯穆的目的僅僅是做一個權勢威赫天下的重臣、權臣,想要享受榮華富貴,那此刻就已經成功了。
縱然是和李顯穆政見不同的臣子,也不愿意去反對李顯穆。
可惜。
李顯穆不愿意僅僅做那樣一個大臣。
他心中始終懷著理想,他始終都沒忘記自己的志向,是清平天下,他始終都沒忘記,父親臨終前的七大恨。
待太皇太后和太后牽著皇帝的手入殿,三呼萬歲后,殿中氣氛頓時凝滯起來。
皇帝朱祁鎮坐在皇位上,有些好奇的望著下面的群臣,以他的視角看去,基本上大部分人,都緊繃著一張臉,瞧著有些嚇人。
太皇太后并沒有直接出言,而是望向李顯穆,“元輔,可以開始了。”
李顯穆行禮后,便走到大殿階下,回身望向眾人,眾人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今日召集諸位大臣入朝,所為之事,乃是先前所下旨,分拆重組諸部事務。
內閣晝夜不息,制定章程,今日朝上,頒布于諸部。
其后內閣大學士將各率循吏,最晚至宣德十年末,將此事完成,于正統元年初,將實行新政,以寓意新皇肇極、萬象更新之意。”
李顯穆清朗的聲音響徹殿中,也震碎了一些人的幻想。
毫無商量之意!
徑直宣布,這是最決絕的態度,以及最不留余地的宣告!
之前一切的洶涌而來,本以為能讓李顯穆有絲毫的顧忌,可今日他的態度,便是告訴所有人,對李顯穆而言,那些洶涌的、澎湃的、涌動的、都不過是過眼云煙,不值一提。
這般強硬的態度,終究是讓人難以忍受。
“元輔何等如此專行?事關社稷,一不經廷議,二不問諸臣,獨自定奪,豈能服膺天下?”
“正是如此,分拆六部,古之未有,撼動天下,豈能如此兒戲?”
“若是要社稷天下晃蕩起來,誰又來負責呢?元輔又豈能承擔的起這個責任?”
“上稟陛下、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元輔此乃禍國殃民之舉,微臣等請停之!”
“正當如此!正當停之!”
“絕不容行!”
“動則社稷蕩也,動則江山不穩。”
“六部之權,由來已久,上合天道、下順黎民,豈容擅自更改。”
“元輔李顯穆,專權擅政,竟然于廟堂之上,提起奸計,豈不是蓄意作亂嗎?”
方才還平靜的朝堂,轉瞬間就變成了菜市場模樣,之前上奏章被留中不發的大臣,紛紛出言反對。
更有人直接指著李顯穆,憤然道:“你為何一定要分拆六部,豈不就是為了讓內閣專權擅政嗎?
廢除丞相制度,而權歸六部,這是太祖皇帝的意思,李顯穆,你枉為太祖皇帝親自教導你,竟然為一己私利,而想要成為宰相!”
朱祁鎮還是第一次見到朝廷上這種場面。
孫太后以及不少人則被其人最后這句話所攝,這些年的確是有不少人稱呼李顯穆為相。
但大多數人的表情變化不大。
事實上經過最嚴厲的洪武時代,從政治上,現在已經不是非常在意這件事。
畢竟從內閣的權力一步步坐大開始,皇帝們就發現,只要不想做辛苦的牛馬,那一個類似于宰相的機構,就必須存在。
被“千夫所指”的李顯穆,鎮定的回望那義憤填膺的眾人,冷聲厲色,“既然你們知道,本輔乃是太祖皇帝親自教導過的,又怎么敢如此出言?
太祖皇帝的真意,難道你們比我還懂嗎?
今日就讓你們知道,無論歷代先帝說過什么、做過什么,無論你們是曲解其中意思,還是添油加醋,最終都逃不過四個字——‘大明昌盛’!
我所行、所言,皆是為了這四個字,而你們,心中懷有鬼魅,而魍魎不散,分拆諸部,既然自古以來不曾有過,爾等又從何得知不妥?又從何得知,這將是敗壞天下之策?
怕不是觸動爾等暗藏奸利的心,以至于在這等廟堂之上,說出這等狂吠之言!”
“元輔此言,難道是在說,你所言所行,便無人能反對嗎?元輔是要在如今的大明朝,乾綱獨斷嗎?”
不少人聞言皆變了臉色。
這是典型的誅心之言,乾綱獨斷的只有皇帝,又豈能用在一個大臣的身上呢?
縱然是李顯穆,也不敢應下此事。
李顯穆卻只平淡的說道:
“朝廷之上,有能者居之。
這便是朝廷為何要科舉選士的原因。
本輔乃是永樂三年的狀元,入仕三十年來,創下數不清的功績,無一事不成,于是歷代先帝為我與重任,如今朝廷有新策,乃是由我提出,上奏太皇太后,太后以及皇帝陛下,難道三位圣人不聽從我之言,而要聽你這無功、無績、無能、無才之人嗎?
你有何面目膽敢站在本輔的面前?
說出這些狂悖之言。
你要知道以你的資歷和你的能力以及功績,是沒有資格向本輔說出這些話的!”
李顯穆這一番毫不留情的話語,將對方激的臉色慘白卻又訥訥不敢言,因為李顯穆說的全都是真話。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大殿之上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昂揚的歡呼之聲。
乃是心學一眾官吏為李顯穆而喝彩。
“米粒之光豈可與皓月爭輝呢?你們這些人又豈敢和守正公所相辯呢?”楊榮上前大聲笑道,“這是前所未有的政策,而你們竟敢與守正公所相辯!”
“實在不知道到底是何人何事何物,帶給你們這樣無知的勇氣!”
這是赤裸裸的嘲諷。
李顯穆又道:
“在先帝臨終之前,任命本輔,楊士奇,楊榮,楊浦,四人為顧命大臣。
其原因便是我四人在朝廷中卓然而有才能。
而諸位則只能聽我等四人之言。
若爾等不尊我等之命,先帝任命我四人又有何意義呢?
不若爾等到先帝墓前,請先帝罷黜,我四人顧命大臣之位!”
李顯穆此話一出,直接滿殿寂然。
根本無人敢接話。
坐在上首的太皇太后以及太后,聞聽此言,紛紛鳳目圓睜。
二位圣人的表現讓殿中群臣更是不敢直視。
哪怕是有一些愣頭青想要出言,也會直接被身旁的同僚所制止,他們投來疑惑的眼神。卻只得到更為堅決的不要說話。
李顯穆這番話中有極其深的陷阱。
顧命大臣豈是這么容易被廢除的。
顧命大臣可以死,可以流放,但卻絕對不能被臣子所廢除。
因為顧命大臣是先帝的遺詔所留下,它代表著先帝的一種意志,也代表著遺詔的神圣。
如果顧命大臣這個名號可以被廢除,那遺詔就不再神圣,那么遺詔中所留下的其他東西是否還擁有至高的法理呢?
在古代王朝,先帝的圣旨擁有著遠超于現代皇帝的法理性,這是新朝一切統治的基礎,而這個基礎是新朝統治者賴以生存的核心基礎之一。
任何膽敢攻擊這個法理基礎的人或者集團,都必將迎來新朝皇權最嚴厲的最嚴酷的攻擊。
這不再是普通的政治斗爭,而是生死之爭。
不死不休!
殿上群臣明顯很是聰明,看到了這其中的危險,于是不在這個問題上向李顯穆多做糾纏。
他們想要在其他的方面向李顯穆發動進攻。
但他們立刻發現李顯穆之所以會提出這件事,正是因為李顯穆知道自己身上最大的優勢。
不僅僅是他多年的威望所積攢下的龐大的政治勢力,還是因為先帝所留下的遺詔中,他身為顧命大臣所擁有的無可爭議的法理性。
這種法理性讓他天然能夠向皇帝提出一些意見,并且皇帝不得不采納。
因為用現代的話來說,皇帝是未成年人,屬于無民事能力責任人,皇帝的監護人是太皇太后以及太后,而顧命大臣在某種程度上也兼任著皇帝監護人的角色。
在這種關系下,顧命大臣天然就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見,其他臣子卻沒有反駁的空間。
顧命大臣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就代表著先帝的一部分,先帝認為顧命大臣能夠在皇帝年幼的時候,代行一部分的皇權。
至少在政務處理上,先帝認為李顯穆等四位顧命大臣能夠代替皇帝做出對國家社稷有利的事情。
在國家社稷沒有出現真正的動蕩之前,在顧命大臣沒有確認他們已然失敗的情況下,其他的大臣是沒有權利去質疑顧命大臣的存在的。
這就是顧命大臣所天然具有的特權!
他們在徹底的失敗之前,總是能獲得最終的解釋權,就如同強勢皇帝在每一項事務中最終都可以強硬的去執行自己的意志。
如果皇帝失敗,他自然將損失自己的政治威望,但如果皇帝成功,他將獲得更大的威望。
放在顧命大臣的身上也是同樣如此。
而讓人感到絕望的是,恰恰李顯穆是那個既有威望又有勢力,可以將自己意志所推行的那個人。
一想到這里,那些反對李顯穆的人,只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絕望,他們不明白先帝為什么會將如此重要的權利,留給李顯穆這么一個本就擁有極大政治威望的人!
他難道就真的如此信任李顯穆,相信李顯穆不會成為司馬懿那樣的人嗎?
難道他真的就如此相信太皇太后以及太后,能夠壓得住李顯穆這樣的重臣嗎?
這是一件多么令人絕望的事情啊!
如果李顯穆只是突然被皇帝所寵幸拔擢,他們自然可以以勢壓人,縱然是顧命大臣也不會被放在眼里。
可是李顯穆才是那個最勢大的人,想要擊敗李顯穆這樣的人,他們只能夠用道理。
可如今他們連道理都講不過李顯穆,從法理上他們也遠不如李顯穆。
他們想了無數,可卻別無他法。
這場斗爭的失敗并不是他們如今所無能,而是從宣德時期就已然陷入了正式的失敗!
在宣德時期所發生的一件件事中,李顯穆攫取了宣宗皇帝極大的信任,這種信任完全超越了普通的君臣。
雖然遠不如劉備和諸葛亮,但已然足以稱得上君臣佳話。
他們心中所想,李顯穆又如何不知呢?
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然知道宣宗皇帝必然駕崩,在這十年間,他幾乎事事順宣宗皇帝的意,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十年布局,天下豈有能違逆他的其他臣子呢?: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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