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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造反

大明世家五百年_第16章造反影書  :yingsx第16章造反第16章造反←→:

  話不必出口。

  已然無人不知。

  工部尚書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是個正常官僚,并不是清白無暇,但他也不是什么巨貪,欲望也沒那么重,如今李顯穆威勢顯赫,并不想開罪李顯穆。

  如今只覺左右為難。

  他是上官,左右皆是下屬,往日這工部也曾在他掌中戰栗,可今日,他猛然之間發現——

  他曾經所握有的權力,并不真正來自于他本身,而是大明官制的力量,來自于他的位置,那些為他所奔走的人,所謀求的是利益,而那些利益,來自于對大明公家的竊奪,一旦他不能再為之竊奪,他會立刻被拋棄!

  他突然想到了圣人所說的那一句,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又想到了李忠文公所言的,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原來真的只有走在光明之下,才能擁有行事的自由,深淵幽遠,一只腳踏入其中,想要擺脫便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他長嘆一聲,“讓本部想一想…一定…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復。”

  幾人間的氣氛從凝滯化作正常,只要尚書不直接放棄即可。

  內閣對工部近乎于釜底抽薪的改制,讓整個京城官場都為之驚懼,這是前所未有的官制大變。

  一旦改制結束,工部的權力必然將一落千丈,在六部之中列在最后,就連往日一向清貴無權的禮部都不如。

  京城之中,一時暗流涌動。

  文淵閣。

  “京中官吏們都看著工部,想要知道他們要如何反擊。”

  “用腳指頭去想,也知道他們不可能就這樣認栽。”

  “不僅僅是工部,還有兵部的一部分官員,以及許多勛貴,還有很多官員都被鼓動著上書,反對這一次的改制。”

  “全面取締民間的工程隊,以及強制讓民間購買官商出品的東西,激起了許多人的反抗,說這是與民爭利。”

  “工部這次可真是被削慘了,如今京中官員,都擔心日后被調入工部坐冷板凳。”

  李顯穆面無表情道:“工部的權力變小了嗎?我怎么覺得工部的權力經過這一次的改制,愈發大了。”

  “啊?”

  幾人都有些懵,那么多部門都被分析出去,怎么可能權力變大呢?

  “工部失去的只不過是具體工程的執行權,各項工程的決策權依舊在他們手中,而且他們得到了更廣泛的監察權,以及制定標準的權力,往常他們只管理工部內部,涉及官家、皇家的工程建造,現在民間所有的工程建造,都在工部手中,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李顯穆條理分明的講完,意味深長的說道:“工部失去的可不是權力,而是金錢,往后各官商號的經費,都會直接和戶部對接,經手工部的錢,會少很多,這才是他們跳腳的原因,工部沒油水了。”

  文淵閣中一時寂靜。

  良久幾人才品出了李顯穆所說的意思。

  楊士奇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興奮,“這一次的改制,接著皇陵貪腐案,表面上是削減工部的財權,實際上是為了收攏散落在民間的權力,讓朝廷的勢力觸及更廣?

  用商號的形式,讓官商接受工部的監督,繼而將這些監督規則遍及到所有民間涉及工程的商號之上?

  既達成了目的,又減弱了工部貪污的渠道,還減輕了朝廷支出的俸祿負擔,一箭三雕。

  當真是巧妙。

  元輔,你真是不世出的天縱之才!”

  楊榮亦是興奮不已,“明達,這便是你先前說的,國進民退之策吧?合理、合法、合情的伸展朝廷的力量。”

  李顯穆淡然道:“大明的官員雖不是潔白無瑕,至少還有都察院、錦衣衛看著,那些民間的大地主、大商人,做事太不地道,卻無人監管。

  京中官員納妾超過三五個,基本上都要被御史彈劾個十遍八遍的,民間的地主老財,家中小妾幾十個、上百個,屢見不鮮。

  該是治一治了。”

  內閣幾人心中一寒,“該是治一治了”,李顯穆這話說的輕巧,可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為這一句話,家破人亡!

  “不過接下來的大朝會,你想好怎么應對了嗎?有小道消息說,他們要在大朝會上發難,反對此次改制。”

  幾人眉心皆是一凜。

  “這不是必然的事情嗎?”李顯穆卻很是輕松,“大朝會現在也只剩下這一丁點功能了。”

  幾人聞言皆是一愣,而后便是深深的苦笑。

  洪武時期的大朝會是處理朝政的場合,可從永樂中后期開始,大朝會就漸漸成了禮儀性的場合,大多數的政務,都是通過廷議來實行的。

  洪熙年間后,更是內閣商議,而后詢問六部尚書,就直接頒示,大朝會的議政功能徹底廢了。

  但從法理上,大朝會才是真正的議政場合,在這里形成的決議,才是最具有廣泛性的,于是大朝會就扭曲成了一個政治斗爭的場合。

  在這里爆發了極多的發難、攻訐、胡攪蠻纏,乃至于血腥。

  “看來元輔是胸有成竹了。”

  “元輔一入仕便經歷了遷都之事,這些年遇到過的難題不知凡幾,這件事雖然比較嚴重,但也不過就是爾爾。”

  內閣頭號李顯穆吹,楊榮當即開始恭維。

  內閣中頓時響起一陣陣爽朗的笑聲,此番之政策,若是真的能夠推行,那內閣的權勢又會加強,這些商號的預算,可是需要內閣批示的。

  畢竟,內閣因為品級低,無權管理六部,難道還管不了你一個商號了?

  須知,官商也是商!

  眾人笑著,李顯穆的眼底卻滿是寒光,他等待的機會并不是大朝會,而是來自樂安的消息。

  他在等待漢王的消息。

  從當初皇陵貪腐案,而后建立反貪司,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再加上工部這件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極好的機會。

  按照探子來報,漢王果然坐不住了。

  漢王這條胖頭魚,終究是被李顯穆這個高明的釣魚人,給釣了出來。

  不及大朝會。

  一道來自山東的消息便經過八百里加急,傳到了京城之中,漢王朱高煦,反了!

  皇宮。

  “朱高煦在樂安掛起了反旗,說朝中有奸臣,敗壞祖宗的法度,要毀滅大明的社稷江山,他要奉天靖難,誅除奸臣,匡扶社稷。”

  內侍膽戰心驚的將這番話在華蓋殿上道出。

  奉天靖難四個字重重砸在朱瞻基心上,讓他的臉都扭曲了起來,“奸臣?誰是奸臣?”

  內侍躊躇著,還是緩緩道:“他說是…是…”

  “是我。”李顯穆面無表情的站在殿中,“漢王說的是我,對嗎?”

  “是…”

  朱瞻基直接笑了出來,可殿中卻沒人笑,因為皇帝的笑聲之中沒有半分喜意,只有如同萬年寒川一般的冰冷。

  “太祖皇帝親自教導撫養,太宗皇帝、先帝、朕,三代皇帝重用,我們都認為李顯穆是忠臣、良臣、賢臣,唯獨漢王認為老師是個奸臣,他可真是聰慧的,能知人所不知。”

  “老子說過,美之所以為美,是因為丑的存在,善之所以為善,是因為惡的存在,這世上若都是聰明人,那便沒有蠢人了,正是漢王的存在,才映襯著滿朝的君臣,皆是賢君、良佐。”

  李顯穆這番毒舌,立時將殿中凝滯的氣氛一掃而空,皇帝以及群臣,紛然大笑起來,語氣之中滿是嘲諷之色。

  若是漢王知道朝廷君臣對他如此不屑一顧的話,怕是又要氣的落金豆子了。

  朱瞻基因李顯穆的一番話,略微消了一些氣,“不過漢王造反,不得不重視,總要先拿一個章程出來。”

  奉天靖難,還是讓人有些不安。

  “陛下,當初漢朝爆發七國之亂,漢景帝先斬殺了晁錯,讓叛亂的七國失去了道義,如今我等可以先效仿。”

  這話沒人敢接,朱瞻基也將目光落在了工部尚書身上,眼底寒意大熾。

  工部尚書好似不曾看到,接著說道:“如今漢王指責元輔為奸臣,自然不能效仿,但是漢王在其中還說,變更祖宗的法度,臣以為這些完全可以改回去,讓漢王失去道義,如此一來,我朝廷天軍,豈有不勝之理?”

  原來如此!

  工部尚書真正的目的不是要弄死李顯穆,他當然知道做不到,他只是單純的想要趁著這個機會,把關于工部改制的事情,取消掉。

  若是一個對改革不堅定的皇帝,或者一個刻薄寡恩的皇帝,那他的計劃可能就會成功,但可惜他遇到的是朱瞻基。

  朱瞻基發自內心的看不上他叔叔朱高煦,讓他向朱高煦認錯,那可真是太不可能了,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說,對于朱高煦會造反,朱瞻基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是以工部尚書一說完,朱瞻基就立刻寒聲道:“卿家若是如此說,便殊為可笑,自古只有堂皇之師,豈有天軍卻畏懼敵人的?

  至于愛卿方才所說,朕只說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所有改制,都要嚴格的推行下去,尤其是工部!

  愛卿可明白了?”

  這堪稱是頂級的打臉,對著工部尚書說,工部的改制必須推行下去,這一刻,工部尚書只覺渾身搖搖欲墜,自內心深處生出一股濃濃的寒意,他跪伏在地,顫抖道:“臣之過,臣之過。”

  在這一刻,工部尚書已經想好了要致仕,否則再在這里待下去,他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但他真的能退嗎?

  他有些迷茫,皇帝會給他這個體面嗎?

  他抬起頭望向皇帝,他看不清皇帝的眼睛,他又回頭望向李顯穆,那身朱紫的官服,寬袍大袖,威嚴沉重,上繡著麒麟以及無數神獸的圖案,恍若高山、恍若深淵。

  他看到了李顯穆的眼睛。

  而后他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他哀嘆著,再次叩首在地上,“陛下,臣方才犯下大錯,臣請辭,請陛下恩準。”

  話中帶著一抹釋然。

  還好,李顯穆至少愿意給他一個體面。

  李顯穆束手,工部尚書是個體面人,在如今的官場之中,雖然不是清廉之人,但也不怎么貪,官聲也算是不錯,也曾經有過功勞,不算是大奸大惡之人,放他一條生路,不算是什么。

  朱瞻基的上半張臉籠罩在黑暗之中,他微微瞇起眼,他當然知道工部尚書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他這是認輸了,接受了如今的結局。

  良久,朱瞻基緩緩道:“如今工部改制在即,可缺不了愛卿這個肱股之臣,不如將這件事做完,再致仕,如何呢?”

  工部尚書聞言頓時一抖,他不敢抬頭,眼中閃過駭然之色,繼而結結巴巴道:“臣…臣…”

  他當然是想要拒絕的。

  這件事真的要做的話,他能落得了好?

  怕是沒有致仕的機會,就直接死在任上了。

  李顯穆微微皺眉,他自然也知道皇帝的意思,這是想要讓工部尚書繼續做槍,但他認為并不合適。

  這件事的關鍵在于,一定要分拆好,可這種事,讓現在的工部尚書去做,怎么可能做的好?

  是以他突然開口打斷道:“陛下,既然大司空已然有致仕之心,怕是做不好此事,臣這里倒是有一個上好的人選——王艮。”

  工部尚書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的神色。

  而王艮的名字落在眾人耳中后,一時之間,竟然沒人反對。

  王艮,算是官場上的一個異類,他各方面的條件都相當硬,李忠文公唯一親傳弟子,背景夠硬,永樂三年的榜眼,年歲夠硬,曾經入永樂初年的內閣,資歷夠硬,之后又在六部、地方遷轉,經歷夠硬。

  基本上每件事都做的不錯,能力夠硬。

  但就是這么硬,他升官是真的慢,因為每一朝他都不是寵臣,一步一個腳印。

  但同時成了萬能充,哪里都能用。

  “王艮主持分拆南直隸,對這等拆分之事,頗有經驗,且他熟悉部務、又在江南和商人多次打過交道,臣認為,任命王艮為工部尚書,一定能順利分拆工部諸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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