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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讓賢

大明世家五百年_第36章讓賢影書  :yingsx第36章讓賢第36章讓賢←→:

  一股不安的悲涼之意,瞬間襲上心頭。

  殿中此情此景,讓人頓生寒意。

  許多人望向長身而立的李顯穆,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濃濃的挫敗之意,又是如此,總是如此!

  每次和李顯穆有所沖突,面前總會出現兩個選擇,一個是不想選的,另一個是絕不能接受的,每次都要強忍著不適、捏著鼻子去選擇兩權相害取其輕的那個選擇。

  夏原吉可不管蹇義心中如何想,眼見殿中氣氛沉滯,他當即上前朗聲道:“陛下,臣贊同內閣票擬之議,為圣上分憂,為天下謀福!”

  眼見夏原吉絲毫沒有再做爭辯的打算,其余群臣臉色亦有些難看起來,本以為是龍爭虎斗,誰知道這么快就一敗涂地。

  “蹇卿的意思呢?”朱瞻基望向蹇義。

  蹇義自茫然中回過神來,回想著自己這一生仕途,又想到永樂后期以來諸事,雖算得上盡心竭力,可每逢國朝大事,幾乎事事旁觀,再看李顯穆英姿勃發,不覺悲從中來,心生凄涼之意,若是再這般下去,豈非晚節不保嗎?

  這天下,終究是李顯穆這樣的人的。

  衰老,僅僅在一瞬間。

  蹇義沉默了一瞬,而后緩緩摘下了頭上烏紗,跪伏在地,哀聲道:“臣蹇義,年老體衰,不能承社稷之重,請乞骸骨歸鄉養老。”

  李顯穆看到了蹇義眼底深處的釋然,君子可欺之以方,雙方之間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但蹇義的確是個君子,經歷了今日之事,對蹇義的求道之心打擊太大,讓蹇義意識到他已然不能再承擔吏部尚書之重任,直接道心破碎破防了。

  未來,文官必然將和宦官進行殊死的搏斗,而他蹇義承擔不起這樣的重任!

  蹇義這一跪,讓殿中大多數人頓時驚慌起來,紛紛急聲道:“大冢宰,何至于此啊!”

  朱瞻基臉色也有些難看,他登基才幾個月,就有一位四朝老臣辭職,傳出去讓他的臉面朝哪里放。

  蹇義這一手以退為進,豈非是逼迫他這個皇帝嗎?

  若非朱瞻基一向知道蹇義這個人忠誠謹慎,且是個官場上難得的悶頭做事的老實人,他此刻便要大發雷霆了。

  蹇義終究不傻,先前只是一時懵然,才做出當眾廷議乞骸骨之事,就算想要致仕,也該事后再說,如今看皇帝的臉色和神情,必然是認為他以此來逼迫。

  一陣陣寒意自蹇義背后升起,太沖動了,真的太沖動了,這下可不好收場了。

  讓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李顯穆竟然站了出來為蹇義說話。

  只聽李顯穆淡然道:“大冢宰德高望重,四朝老臣,陛下甫一登基,便棄天下而走,讓天下如何看待陛下,難道是不能容老臣嗎?

  此大冢宰之過也。

  萬事皆有緣由,大冢宰必然不可能陡然生此之念,如今國朝眾卿皆在殿中,不若大冢宰便陳述一番心跡,以告慰天下之人。

  此所謂以誠待君者,天下皆誠也!”

  這一番話說完,殿中凝滯的氣氛頓時輕松了幾分。

  李顯穆先是給皇帝脫開干系,而后又給了蹇義遞了臺階,算是當前最恰當的處置方法了。

  但方才二人還針鋒相對,沒想到李顯穆竟然會替蹇義說話,一時殿中眾人皆有些默然。

  真是宰相肚里能撐船,李顯穆的度量比想象中還要大。

  眾人回憶著李顯穆入仕以來諸事,他真正發怒大開殺戒,其實只有當初在山東時,那些山東官員聯合起來殘民、虐民,如今看來,只要不觸及到百姓生死大事,李顯穆并不是暴戾苛刻的人。

  朱瞻基的臉色緩和了下來,心中對李顯穆愈發滿意,瞥向蹇義問道:“蹇卿,和朕說說吧,你歷事四朝,功勛卓著,怎么突然想著乞骸骨呢?

  難道是方才朕否了你的話,你就對朕心生不滿嗎?”

  “臣不敢,臣有罪!”蹇義連忙叩首謝罪,對李顯穆出言幫他,他竟然覺得在意料之中,因為二人雖然道不同,但他對李顯穆的人品是從來不懷疑的,絕不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

  他心中自然對李顯穆感激,只是如今皇帝的問話就在眼前,場合也不對,顧不得感謝李顯穆,語氣有些低沉道:“吏部尚書之職,為國選才、為國選士,乃國之重器,蒙太祖、太宗、先帝信任,臣在吏部任職近四十年,擔任吏部尚書二十余年,一向兢兢業業,不敢懈怠,自以為頗有幾分功績。

  然而如今看來,臣并無這樣的才能,大司馬李顯穆,年未及不惑之歲,而有大能,今日是臣有過。

  內閣票擬之權,誠當實行,臣魚目混沌,險些誤了國朝大事,自古輔佐明君圣主,皆要賢臣、能臣、忠臣,如今看來,微臣并不是能臣啊。

  既然已經知道己身之能,又如何能添列于廟堂之上,把持著這等權位,有何面目擔當此重任呢?

  臣深思熟慮,于是向陛下乞骸骨,望陛下成全。”

  說罷,蹇義的語氣已經變得相當堅定,他再次重重叩首而下。

  這次殿中眾人的反應自然和他第一次說要乞骸骨時,大大不同。

  朱瞻基沒再變臉,而是有些無奈,他非常想和蹇義說——

  “你和誰比不好,你要和李顯穆比,那可是不到一歲能跑能跳,三歲不到四書五經讀完,十二歲就考上狀元、橫壓三百州的超級天才,過目不忘只是基礎能力,太祖皇帝那種見多識廣的人,一見到都要說能興盛大明,你和他比,你這不是自己找虐呢。”

  但這番話不能說,說了就太傷人了,不僅是傷一個蹇義,也傷其他人。

  想到這里,朱瞻基又偏頭望向了自己的老師、表叔父,見到李顯穆臉上沒有絲毫多余神情,依舊是淡淡的,恍惚事不關己一樣。

  這世上從不缺乏天才,朱瞻基自己就是個天才,但任何天才,只有見到李顯穆,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叫做一粒蜉蝣見青天。

  李顯穆自然是不在意蹇義反應的,從小到大這種反應他見的多了,這老頭就是沒有年輕人經得起打擊,竟然直接破防了,還比不上他那兩個天資普通的兄長,被他打擊了幾十年,現在都不當回事了。

  皇帝沉默,殿中其他人也不好說話,但大家都能看得出來,蹇義是真的準備致仕,甚至他還隱隱舉薦李顯穆,頗有一種推位讓賢的感覺。

  朱瞻基當然不可能就這么同意蹇義請辭的事情,溫聲道:“蹇卿先起來吧,朝廷還不能缺了卿,朕也離不開卿啊。”

  “臣老邁。”

  蹇義還想說什么,但卻被朱瞻基打斷道:“這殿中年過花甲的大臣不少,蹇卿說自己老邁,難道是讓朕將這些年過花甲的大臣都斥退嗎?”

  內閣一行人中,楊士奇眼瞼微微顫動,他也六十多歲了,但他覺得自己身體還很好,正是為國家效忠的年紀。

  蹇義這下不敢再說了,畢竟再說要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他想了一下,緩緩道:“吏部尚書之位至關重要,臣僭居此位二十余年,卻不能為國家選良才,臣請辭此位,往陛下恩準。”

  這次朱瞻基沒有阻止,他本來也準備動一動蹇義的位置,如今由蹇義自己提出來,那再好不過了。

  “唉。”朱瞻基嘆息一聲,“既然這是蹇卿再三所請,朕也不得不應下,只是請蹇卿萬萬不要再說那些請辭之語了,卿的忠直,先帝在時,每每同朕講述,朕離不開卿啊。”

  朱瞻基提起先帝朱高熾,蹇義眼眶也有些紅,再次跪在地上,深深叩首道:“臣先前失語,臣謝陛下隆恩,不計臣之過失。”

  朱瞻基和蹇義在這里君臣相知,可殿中氣氛卻陡然緊張起來,在緊張之中,還有一絲怔懵,有所恍然如夢的感覺。

  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今天來到這里,是為了反對內閣票擬的事情,結果一開始,兩大巨頭之一的戶部尚書就已經站到了內閣那一邊,又是一陣稱不上激烈的辯論,吏部尚書也直接認輸了。

  不僅認輸,而且還要直接撂挑子,連吏部尚書都不干了,這到底發生了什么?

  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實話說,除了皇帝朱瞻基和李顯穆之外,就連內閣眾人以及夏原吉都搞不懂蹇義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這就是人和人的不同,大部分官員最后就是覺得丟一丟臉而已。

  但蹇義不一樣,他是個老頑固,死腦筋、一根筋,這種人一旦確定一件事就會矢志不渝,看起來最是堅強,最是不可動搖,但實際上這種人也是危險,一旦將他所堅持的真的打破,一下子整個人就崩了。

  李顯穆正是了解蹇義此人的性格,方才才會出言襄助。

  如今局面和他所預料的并無不同。

  其他人則紛紛然凝目于蹇義身上,皇帝答應了蹇義辭去吏部尚書的請求,那就是說這個朝廷最重要的一個職位,現在出現了空缺!

  誰會是下一任吏部尚書?

  吏部左侍郎眼中瞬間大發光芒,按照慣例一般是從左侍郎轉正,那可是真正的天官之位!

  掌握文官的考選、遴選、考功等事務,在沒有丞相制度的大明,是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即便是內閣有了票擬之權,吏部尚書也能與之抗衡。

  殿中不少和李顯穆對立派系的官員心中皆有些惴惴,吏部尚書的職位可千萬不能落在李顯穆一派的人手中,否則那可真是無法無天了。

  “蹇卿對下一任吏部尚書人選,可有推薦的嗎?”朱瞻基依照慣例,詢問上一任尚書的建議人選,當然,這僅僅是個建議而已,最終依舊是要廷議推舉,以及皇帝定奪。

  蹇義此刻心中還有些失落,只偏頭環視了殿中一圈后,“惟陛下圣裁!”

  他沒有推薦任何人,只在李顯穆的位置上多停留了一瞬,若說誰一定能比他干的更好,那自然是李顯穆。

  但他終究還是沒說出來,還是要顧及一下身份,今日離開殿中后,他必然聲望大跌,若再推舉李顯穆,怕是便要被人攻訐了。

  他說的話本來也不如何管用,沒必要去冒這個風險。

  況且,蹇義雖然沒有推舉李顯穆,但同時也沒有推舉自己派系中的人,這已經是相當秉公。

  朱瞻基點點頭,對蹇義的秉公、誠謹愈發滿意,他心中早就有了一個人選,只是自大明永樂年間以來的傳統政治習慣,讓他裝模作樣的問向群臣。

  “今日恰好諸卿皆在此,不必再另外召集大臣廷議,都說說心中人選。”

  朱瞻基的姿勢略放松了些,靠在龍椅上,舒緩了下略帶疲憊的腰。

  自群臣入殿以來,短短時間之內,局勢便一波三折,一變又變,甚至就連議題都換掉了。

  反對著、反對著,把自己派系的老大反沒了,如今他們大概也想明白了蹇義心中所想,不少人都在心中怒罵蹇義沒用。

  政壇之上,面厚心黑才是王道,竟然會被人打擊的生出致仕之心,真是百無一用,白瞎了那么深厚的資歷和聲望。

  只能說塞翁失馬安知非福,那些面厚心黑的政敵,面對李祺、李顯穆父子時,可都是身死族滅的下場,蹇義能全身而退,難道不是一種智慧嗎?

  內閣幾人紛紛對視著,吏部尚書這個職位,內閣是不占優勢的,他們從永樂年間就是閣臣,從來都沒有接手過部務,貿然任命為吏部尚書,必然不可能。

  那吏部尚書就還是會從六部之中挑選,人選要么是吏部左、右侍郎,要么就是其他六部尚書平調。

  其中人選又以功績、資歷、能力、聲望排序,那人選便是夏原吉。

  但夏原吉不可能,他是大明財政不可或缺的人,戶部離不開他,夏原吉自己怕是也不想去吏部,他在戶部樹大根深,聲望隆盛。

  那另外就是另外幾人了。

  楊士奇卻轉頭望向了李顯穆。

  李顯穆才是最符合所有條件的那個人。

  唯一所疑慮的便是…

  皇帝會不會覺得李顯穆擔任吏部尚書,而權柄過重,畢竟李顯穆已經是內閣首輔,馬上就要有票擬權了。

  若是再擔任吏部尚書,那權勢真比得上宰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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