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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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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穆腳步輕快的離開了華蓋殿,陽光落在他身上,驅散寒意。

  皇帝朱瞻基同意了他的建議。

  這是國家政治體制的一大進步!

  永樂初年,內閣大學士,皆是編纂、預檢、講讀之官,在午門內的文淵閣辦公,不置自己的官屬,也不得專制六部諸司各衙門。

  六部諸司奏事,亦不需要經過內閣。

  從今日開始,六部就不得不一定程度上,看內閣的眼色行事,尤其是戶部、工部、刑部,這三個部門的工作,走流程的居多。

  戶部有各項財政撥款的批復、工部有各項工部的預算批復、刑部則有各項案件,譬如死刑案件都要皇帝親自批復。

  朱瞻基的動作非常快,在宣德元年真正到來之前,他要組建一個高效的執政班底,新內閣便是這套班底不可或缺的一環。

  很快就有旨意傳出,“諸司衙門的奏章,送抵通政司后,入宮送往皇帝處,而后送入內閣,由內閣初步批閱,給出建議,再交由皇帝同意。”

  通政司送入宮中的奏章,全部都有備份,通常是三份,上奏的人留一份,通政司留一份,然后皇宮再存檔一份。

  這么重大的消息,自然讓無數人為之震驚。

  當傳出到六部諸衙門時,無論是尚書侍郎,還是普通的官吏,幾乎所有人都驚呆了,大家都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這件事必然會大大提升內閣的權力。

  以后六部的奏章,都要先經過內閣看一輪,那豈不是有什么彈劾也要先送過去了?

  最先反對的就是都察院。

  前任左都御史鄭歡離任后,新任左都御史上任后立刻將都察院重新梳理了一番。

  上任后他本來沒有什么大動作,但卻沒想到迎來了如此離譜的一道旨意。

  當即召集了整個都察院的御史,沉聲道:“自太祖皇帝時期建立都察院,授予了我們風聞奏事的權力,但凡有彈劾,便呈遞于皇帝,可如今卻要經過內閣這么一個無品級的機構,這是踐踏國朝的制度,本官要上書陛下反對,諸位同僚呢?”

  “附從總憲!”

  “內閣無權監管我都察院的奏章!”

  御史們大多都義憤填膺,只有一少部分人沒說話,但在此情形下,也沒有出言反對,左都御史望著眾人的反應,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并不是想和李顯穆對上,但他是真的認為,區區內閣這么一個無品級的機構,怎么能夠壓在都察院的頭上呢?

  況且他們可是監察官員的機構,怎么能被內閣所壓制,那都察院又有什么存在價值?

  他們是效忠于皇帝。

  就算是陛下為了效率想要讓內閣多添加工作,但都察院的工作,也不該讓內閣來決斷。

  是的。

  作為左都御史,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他非常清楚皇帝為什么搞出來票擬,無非就是因為批閱奏章太累,于是想要偷懶。

  但是又不能真的恢復宰相制度,畢竟皇明祖訓里面明確有寫,誰敢恢復宰相制度,那就要天下共擊之,就算是皇帝也不敢提,于是才搞出了內閣這么一個四不像。

  左都御史王通想的很清楚,他要上書、進宮,將這件事和皇帝說清楚,都察院不能讓內閣插手。

  王通心中思緒翻涌,沉聲道:“既然諸位同僚所思所想和本憲相同,那便回屋去寫奏章吧,待所有人都寫完,便一同送到通政司去。

  今日寫完,明日再寫,日日都要寫,必須要將這件事扼制住。”

  “總憲!”

  王通話還不曾說完,便見到有人匆匆而來,驚聲道:“總憲,六部那邊去跪諫了,要請陛下收回成命。”

  王通眉頭微微一皺,轉瞬便知道為何,在朝中,左都御史和六部尚書雖然都名列七卿,但雙方職責不同。

  御史乃是清流,干的是彈劾人的工作,不接觸實際事務,說白了就是手頭上沒有資源。

  六部則是真正掌管著大明天下不知道多少的資源,現在要被內閣壓一頭,必然是要比都察院急的多。

  但是直接去跪諫,還是有些出乎王通的意料,“六部都去了嗎?兵部也去了?”

  兵部尚書可是李顯穆,若是就連兵部都反對的話,這件事必然是一場政治風暴。

  “總憲,我們…”

  未竟的話,便是想說——我們還要不要參與。

  六部和內閣一直以來都有大矛盾,現在這件事只是徹底爆發了起來。

  這可不是什么小事,若是參與進去,說不準就要吃掛落了,但置身事外的話,貌似也不妥。

  王通也在猶豫,但很快就下定了決心,振聲道:“此事本就有違逆于祖宗之法,自然不能坐視,還請諸位速速寫下奏章,而后一起去皇宮向陛下請求收回成命。”

  “明達,這件事引起的風波很大啊。”

  “六部的反應非常激烈,甚至就連兵部都有不少人隨同參與,怕是不能善了了。”

  文淵閣中,閣臣亦在商議此事,皇帝能同意這件事,他們自然高興,但前提是,要度過眼前的難關。

  楊士奇望向李顯穆,沉聲道:“明達,在下覺得沒必要搭理他們,待時間到了自然就退去,終究這件事并無什么不妥之處,他們也說不出什么東西來。”

  李顯穆望著文淵閣窗外,有一棵漸漸枝葉枯黃的柳樹,距離先帝朱高熾駕崩已經過去了數月,京城也漸漸再次走到了秋冬時分,洪熙元年將要過去。

  大明將來迎來新的紀元。

  李顯穆淡淡道:“有些胡攪蠻纏的事情,自然不必在意,但這件事是大明政治制度改變的前兆,總是要劃出個高低上下出來。

  若是不能戰勝壓服六部,他們是不會服氣的,日后也一定會和內閣在各種場面上爭執,那可就不妙了。

  說清楚,他們為何這么反對,再說清楚票擬制度對天下的好處,孤立那些反對的人。”

  楊榮第一個反應過來,“明達的意思是,要讓世人看到他們之所以反對是因為被觸動了利益。”

  “這有點不容易啊,況且都是文官,這樣相互之間攻訐,豈不是讓那些武將看了笑話?”黃淮性子比較中庸,有些不贊同這么激烈的爭斗。

  楊士奇微微皺眉不滿道:“他們若是要攻訐我們、反對我們,那自然是要反抗,難不成還在這里坐以待斃不成?”

  黃淮聽到楊士奇這么不客氣的話,頓時一噎。

  金幼孜和楊溥見狀都沒說話。

  這內閣之中,以李顯穆為首,朝臣之中也以李顯穆為首,接下來就是楊士奇。

  楊士奇附從先帝二十多年,在閣臣中無論是能力、資歷以及功勞,都是僅次于李顯穆的存在。

  當初李顯穆在永樂末年,不再擔任閣臣職務時,內閣之中便由楊士奇主導。

  偏偏這兩個人在某種程度上性格還非常相似,都是那種極其強硬的人,若非楊士奇不能和李顯穆相提并論,內閣絕不可能這么平和。

  即便如此,自李顯穆重新入閣以來,內閣之中十次爭執,有八次都是李顯穆和楊士奇二人。

  兩個強硬的人共事這就是注定的,正如高拱和張居正都有經世致用的才能,但卻不可能共處。

  李顯穆認為楊士奇比自己還要獨斷專行,尤其是排斥異己,那可過分多了,李顯穆起碼還看一下對方是否有才能,比如蹇義,雖然二人一向不和,但因為當初太宗皇帝駕崩之事,他一直沒有去動蹇義。

  楊士奇則不同,不管是不是有才能,只要不和他一個派系又擋了路,立刻就是排擠。

  金幼孜、黃淮和楊溥三人在內閣中權勢最低,自然不太能說話,只有楊榮能開口,“士奇莫急,且再聽聽明達到底是如此想的。”

  “內閣和六部的爭端是注定的,我本身是兵部尚書,實際上參與這件事,并無道理。”

  李顯穆抬出了另外一個身份,讓自己的話變得更有說服力,“之所以要向皇帝如此建議,是因為陛下要重用宦官,現在陛下在宮中設立了學堂,讓宦官們讀書。

  陛下又并不是非常勤政的皇帝,這些奏章是必然處理不完的,那到時候誰來承擔這項工作?

  若不是內閣,那便是宦官了!”

  李顯穆一言激起千層浪,讓內閣五人都呆愣在當場,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么一番話。

  但細細想來,竟然很有道理,因為皇帝之所以會給內閣票擬權,就是皇帝怠政,若是每一個皇帝都像太祖皇帝那么勤政,那自然不需要票擬。

  哪怕是像太宗皇帝一樣,那有一個秘書處也就夠了。

  可以說內閣票擬的出現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這么一想,內閣五人頓時便豁然貫通。

  “若是以這番話說給外朝群臣聽的話,此事極有可能就能直接消弭。”

  黃淮有些振奮,這種解決問題的辦法,才最符合他的想法。

  其余眾人皆沉思起來,聽起來確實沒問題,六部和內閣斗的再兇,但面對宦官干政,還是團結一致的。

  李顯穆卻搖了搖頭,“這個辦法自然能勸退許多人,但這畢竟依舊是從六部手中奪權,宦官干政是未來的事,那個時候當今官員在還不在都不知道。

  而當前權力被削奪,卻是迫在眉睫的,大鬧一場是注定的,現在只看陛下想要怎么處理這件事。”

  說話間,已然有宮人前來,剌著嗓子道:“諸位學士,圣上命六部諸衙門朝臣入宮,讓雜家在請諸位也入宮上殿奏事。”

  內閣六人對視了一眼,皇帝竟然直接選擇讓雙方面對面,這是相信他們能擺平,還是想要退縮呢?

  李顯穆幾人應聲后,便從文淵閣往奉天殿而去,在路上時,偶然遇到了六部入宮的人群。

  “這不是內閣的諸位閣老嗎?”

  大喇喇的一聲,帶著一番挑釁。

  閣老,在唐朝時,是對中書舍人與門下侍中的稱呼,即宰相的尊稱,比如非常有名的狄仁杰狄閣老。

  與之類似的,還有元輔,原指朝廷重臣,但多用來專指宰相。

  隨之內閣權勢漸重,李顯穆等人在外通常自稱“閣部”,不少人會尊稱“閣老”,但今日擺在這里明面上。

  便是有些嘲諷的意味了。

  這是在譏諷李顯穆等人在做宰相的夢!

  僅僅這一句,就能看得出六部心中所想,千年以來,六部一直都是宰相的下屬執行機構,只有大明朝,六部的地位才這么高。

  得到了,就不想失去!

  在內閣建立的初期,其存在極大的強化了君主專制制度,概因內閣是隨著明朝初年皇權的高度強化而建立的,權力的來源由君主所授予,內閣大學士要秉承君主的旨意行事,對君權幾乎沒有制約作用,只能成為君主加強專制的工具,因此明朝初期的君主專制比前代更甚,助長了明朝初年的君主專制程度。

  因為某些歷史學者所論述的內閣抗衡皇權是完全錯誤的,包括票擬制度的實行,本質上搶奪的并不是皇帝的決策權,而是對六部的勝利,這是一次內閣提振自身權勢的舉動。

  在票擬制度出現后,內閣擁有建議權、六部擁有執行權、皇帝(司禮監)擁有披紅決策權,內朝外朝相互制衡,內閣、六部之間相互制衡,內閣大學士對皇權完全構不成威脅,其權力大小完全依賴于皇帝對其票擬結果的認可程度。

  某些歷史學者以李文正公李顯穆在宣德、正統時期的權勢而論述內閣的權勢,這是舍本而逐末,李顯穆的權勢正來自于宣宗皇帝對其的信任,正如史書上所記載的“帝每有疑,皆詢文正公而問之”,這是李顯穆個人的權勢所導致,同內閣制度并無太大干系。

  從永樂時期的秘書處,到洪熙時期皆為二三品高官,再到宣德時期擁有建議權,內閣的地位在不斷上升,漸漸壓過了六部,但六部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內閣地位的下一次大幅度提升,在下一次職官品級調整中。——《明朝政治制度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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