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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詔書爭議

第六百二十四章詔書爭議晉末芳華全文_風云小說第六百二十四章詔書爭議  王坦之進來,和王謐相見,兩人目光相交,神情皆有些別扭,尷尬之中,又夾雜著幾分自嘲。

  作為桓溫謀士中地位舉足輕重的人物,王坦之的地位,不比郗超和王差多少,曾一度被認為,有可能成為桓氏下一代家主的輔佐掾屬。

  然而王述去世后,王坦之請辭桓溫長史職務,回到京中,離職丁憂。

  喪期滿后,王坦之襲爵藍田侯,并沒有回到桓溫身邊,而是接受朝廷征召,直接被拜為侍中,成為了和謝安并列的人物。

  當然,王坦之的地位還比不上謝安,謝安任侍中,那是自降官職,韜光養晦,但無論如何,朝廷這一任命,代表著王坦之極為清晰的站隊信號。

  這時候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從一開始,王坦之就和謝安相似,是朝廷安插在桓溫麾下的一顆棋子,怪不得桓溫的很多隱秘事情,都能被朝廷提前得知。

  雖然說兩邊互相安插眼線是基本操作,但王坦之這種身份地位的人跳反,難免對桓溫聲譽有不好的影響。

  不過桓溫的高明之處就在于,他對此并沒有在意,尤其是帶兵入京后,并沒有針對王坦之,反而將其視為朝廷重臣,待以禮遇。

  這么一來,朝野在這件事情上,反而心里暗暗覺得,桓溫有大度雅量,這在無形之中,沖淡了不少桓溫屠戮庾殷兩族的惡感。

  而王坦之的立場,其實王謐在和王述的交往中,就猜出來了不少,所以王述喪事時候,王謐和王坦之短短幾句話,就互相摸清了對方底細。

  對于王謐,王坦之看到了其他人忽略的東西,作為曾經的桓溫掾屬,以及朝廷的核心人物,他比絕大部分人都清楚,王謐在私底下做了多少事情。

  所以王坦之更能夠明白,王謐在朝廷和桓溫之間左右逢源,為自己謀利的動機和作為,不得不說在這點上,兩人是極為相似的。

  幾人正說話間,外面又進來兩人。

  王謐看時,發現不僅都是熟人,竟然還都是曾經的棋友。

  御史中丞、譙王司馬恬,中書郎褚爽。

  兩人結伴而來,顯然關系匪淺,不過兩人和王謐相見行禮時候,王謐能體會到,雖然兩人表面上比先前還熱情,但雙方之間的隔閡,似乎厚了不少。

  王謐明白這種疏離感的由來,因為司馬恬褚爽都是鐵桿保皇派,對先前的司馬奕,倆人都試圖力保,但奈何桓溫早有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造成了既定事實,讓兩人呼奈何。

  司馬恬向來脾氣剛硬,在司馬昱繼位后,還曾以大不敬之罪彈劾桓溫,這種膽量,連桓溫都稱贊不已。

  而褚爽則是性格陰沉穩得多,事情從不宣之于口,又有豪邁之氣,甚得謝安器重,謝安評說“若期生不佳,我不復論士矣!”

  司馬恬和褚爽,作為最先注意到王謐的貴人,皆沒有料到這幾年間王謐爬得這么快,加上王謐在桓溫入京過程中,從兩邊撈了不少好處,導致兩人面對王謐的時候,難免心里有些別扭。

  王謐看在眼里,心中嘆息,人的地位上來后,立場和考慮的事情,便復雜許多,再無復清溪巷中,單純對弈那種惺惺相惜之樂了。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人不可能一輩子都舉足不前,若王謐仍呆在清溪巷隱居,最多也不過是在場諸人手中的一顆棋子,又如何能有今日和朝堂重臣平起平坐,共商國是的身份  王謐環視四周,心道在場這些,應該就是司馬昱最為倚賴的核心重臣了。

  這些人從司馬奕在位時候,就已是保皇派中堅,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些人,卻被桓溫趁機排擠出去了。

  除了被清算的庾氏殷氏兩族子弟,以及王凝之一脈之外,王謐了解的,還有劉波刁兩人。

  這兩人和瑯琊王氏,尤其是王導這支,皆是有上一代的仇怨,司馬昱對此心知肚明,他上位后,更加注重拉攏王氏包括王謐這一脈,故而對兩人有所疏遠了。

  王謐雖然認為兩人可能會是麻煩,但若沒有證據,他無法有正當理由針對對方,只能暫且作罷。

  而如今司馬昱召集眾人,王謐身在其中,是釋放出了一種信號。

  不管王謐立場如何,司馬昱是愿意并打算將王謐看做自己人的。

  對此在場其他人都心知肚明,看在司馬昱面子上,他們不管心里如何想,只能暫且接納王謐,畢竟這個時候,朝廷需要盡可能拉攏盟友,不能再豎立更多的敵人了。

  不多時,司馬昱由內侍扶著進來,眾人紛紛躬身行禮。

  王謐注意到,司馬昱相比昨天,似乎臉色更加差了些,盡顯疲態。

  司馬昱讓眾人各自落座,才出聲道:“朝政艱難,多賴諸位愛卿,方能支撐,朕卻無所作為,實在是心有不安啊。”

  諸人連忙出聲安慰,謝安道:“陛下為國事操勞,吾等為陛下分憂,乃是分內之事。”

  “只望陛下放寬心思,無需憂慮,天下形勢,穩中見好,大晉氣象,蒸蒸日上。”

  雖然這話吹噓安慰的成分居多,但司馬昱現在這個狀態,聽漂亮話總比聽噩耗強,他神情稍稍放松下來,出聲道:“今日我召諸位愛卿,是有兩件事情商量。’

  “一是我感覺身體大不如前,為此我想提前擬好傳位詔書。”

  眾人大驚,紛紛出聲道:“陛下身體康健,何出此言”

  司馬昱搖頭道:“我的身體,我心里有數,即使多些日子,也需未雨綢繆。”

  “大晉的將來,便托付給諸位了。”

  眾人紛紛躬身謙讓,口發悲聲不已。

  王彪之還想要勸幾句,司馬昱卻是說道:“至于第二件,我想調整朝官員的職位。”

  “藍田(王述)去世后,尚書令空懸,叔虎,你最為合適,便由你接任吧。”

  王彪之連忙上來稱謝,眾人紛紛出言恭賀,尚書令屬于文臣之首,王彪之身為王導堂侄,從政四十余載,無論從聲望還是資歷能力上,都是當仁不讓。

  司馬昱又道:“其次是吏部尚書一位,玄之雖然干得很好,但畢竟出身江東,難以和大司馬相抗,我聽說桓氏最近安插了不少官員,他都無法壓服。

  “這樣下去,朝廷的力量,只會日漸削弱。”

  “所以我想來想去,”他轉向謝安,“吏部尚書,還是由你來兼著。”

  謝安連忙上前,他知道這等于和桓溫直接對抗,算來算去,朝中目前只有他有這個底氣和資格,便即躬身答應。

  司馬昱又道:“你待中一職,有文度一人,足可勝任,便且卸下。”

  “你令兼中護軍,負責皇城內外禁軍調動。”

  眾人心里有數,從職位上看,雖然還是身為尚書令的王彪之地位高,但謝安等于和其一文一武,地位相若了。

  司馬昱出聲道:“其他人,暫且不宜大動,以免桓元子反應過度。”

  “對了,我還草擬了一份詔書,你們看看。”

  他將詔書攤在桌子上,王謐湊近看時,發現字體有些娟秀稚嫩,倒像是武昌公主寫的。

  而他看清內容時,發現上面寫的,是要桓溫依照周公先例居攝,而且其中一句話,更是有些觸目驚心。

  “少子可輔者輔之,如不可,君自取之。”

  眾人看了,紛紛變色,下意識轉頭看向王彪之。

  王彪之沉吟片刻,便略略點頭,出聲道:“雖欠考慮,倒未嘗不可。”

  王謐心中有數,王彪之其實屬于保皇派中的鴿派,意即調和為主,甚至有時候不惜做出一些讓步。

  先前桓溫將要廢黜司馬奕,百官震驚戰栗,王彪之知道桓溫不臣之心早已揭露,不能以理說服阻止,于是反而協助桓溫籌備廢立的禮儀。

  又因當時朝臣都不知廢立君主之詳細事項,一手準備好事宜的王彪之因而獲得群臣敬佩。

  但此舉在很多司馬氏鐵桿擁躉看來,無疑是有些軟弱,助長了桓溫氣焰的,甚至有人懷疑王彪之是桓溫的人。

  不過在王謐看來,王彪之這種因勢而動的行為,倒不算有錯,畢竟保皇派沒有兵權,選擇并不多。

  司馬昱這話,仿效的是劉備托孤故事,這等于是將桓溫架在了道德高地上,這種遺詔一出,桓溫行事,難免有所顧慮。

  就在眾人以為意見一致的時候,旁邊卻伸出一只手來,將詔書草稿拿在手中,然后三下五除二,撕成了碎片。

  眾人大驚,轉眼看時,卻是王坦之。

  他面對眾人不解的目光,坦然道:“此話不該由陛下之口講出。”

  司馬昱說道:“晉室天下,只是因好運而意外獲得,你對這個決定有什么不滿呢”

  王坦之強硬道:“晉室天下,是宣帝(司馬懿)和元帝司馬睿)建立的,怎由陛下獨斷獨行!”

  眾人一時間沉默起來,還是王彪之出聲道:“文度言之有理,是老臣先前考慮不周了。”

  謝安出聲道:“臣附議。”

  “但若詔書不給大司馬個說法,只怕他不會善罷甘休。

  王坦之出聲道:“輔政可以,攝政不行。”

  司馬昱無奈,只得令褚爽執筆,另起詔書,命桓溫效仿諸葛亮和王導,行輔政之責。

  寫完后眾人看了,都一致同意,只是其他事項,還需斟酌。

  王謐冷眼旁觀,知道今日這次齊聚,目的并不簡單。

  這里面詔書的內容,肯定不久便會出現在桓溫案頭,至于是誰泄露的不重要,關鍵是要讓桓溫看到。

  只有通過桓溫的反應,朝廷才能一步步度量桓溫的底線,從中找到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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