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出身差別晉末芳華全文_風云小說第五百一十五章出身差別 王謐聽老僧竟然認識自己,不禁失笑道:“我還以為在北地,只有燕國朝廷之人,才知道我名字呢。”
“你們這些僧人,足不出戶,卻知曉天下事,真是不容易啊。”
對王謐這番語帶諷刺的話,老僧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裝糊涂,他畢恭畢敬施禮道:“貧僧悟德,見過法師。”
王謐奇道:“我是俗世之人,怎么成法師了”
“我記得佛道稱法師者,無一不是開宗立派,于宣揚佛道有大功者,我能當得哪條”
悟德連忙道:“當得,當得。”
“法師先宣佛道于建康辯玄大會,又在長安宮廷傳法,名動天下,此等功德,乃是吾等向佛之輩,所望塵莫及的。”
王謐聽了,越發覺得這老僧不簡單,“長安的事情,你都知道”
悟德解釋道:“吾等僧人,在各國往來無礙,尤其是符秦倡興佛道,多有請我等去傳法的,故消息往來靈通。”
王謐思忖起來,心道怪不得袁氏訓練女道送人,像佛教道教這種結社組織,打探情報方面天生是一把好手,可比其他渠道方便多了。
他正思忖間,那邊老白早趁著盤查僧人的機會,將寺內大略搜了個遍。
他湊到王謐耳邊,說除了幾間屋內有大宗金銀財貨外,卻沒有發現百姓所告女子蹤跡。
王謐微微皺眉,心道固然可能人并不在此地,也不排除藏在了更隱秘的地方。
但如果沒有確切指向,自己拿不到證據,總不能讓人將寺廟拆了。
王謐抬頭,見悟德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慌亂之色,若有所思,便口氣緩和下來,“其實我帶兵入城,是缺了軍餉。”
“我等收復北地,爾等卻閉門不見客,未免有些不講禮儀吧”
悟德聽王謐是為了錢來的,頓時松了口氣,笑道:“法師何不早說。”
“以法師地位,予取予求,我輩小僧怎敢不從”
“貧僧在河間頗有些名聲,可幫法師說動其他寺廟,把香火錢拿出來相助。”
王謐心中更是奇怪,“我于佛道,不過是傳了幾場經學而已,你何必如此”
悟德猶豫了下,似乎下定了決心,低聲道:“請法師入內詳談。
王謐心道來了,便點了點頭,跟著悟德往里走去。
旁邊樊氏甘棠見了,便要跟著王謐進去,旁邊有僧人道:“女施主請留步,本寺…………”
悟德轉過頭,喝道:“咄!”
“佛法高深,不受外物所限,鳩摩羅什尚且婚娶,法師是得道之人,輪得到爾等質疑”
彼時佛道剛興,除了極少數教門,并不禁僧人婚娶,尤其是越有道的,被認為越有資格婚娶,高僧鳩摩羅什便前后結過兩次婚。
傳說其第二次娶妻的時候,很多僧人都借此非議,鳩摩羅什為了平息流言,召集了很多僧人,當眾吞下了一碗針,并對眾人說,只有消化這些針的人,才有資格親近女色。
當然,從后世觀點來看,這很可能是利用障眼法之類的戲法手段,但變相說明,只要是有道高僧,就可以享受一般僧人沒有的特權。
這對于講究眾生平等的佛道來說,看似是個悖論,但其實并不矛盾。
佛經講究眾生皆有佛性,但悟性不同,悟性高的,到彼岸成道,便可以不受約束,但悟性低沉淪塵緣瑣事的,便需要清修靜養。
然而在王謐看來,這不過是階級論的變種罷了,但方才僧人的話,卻讓他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更據他了解,這佛寺并不禁女子香客,這僧人還想通過這種手段提醒自己寺中沒有女子,這不是欲蓋彌彰 悟德偷偷觀察王謐,發現對方似乎沒有什么異色,趕緊收斂神色,帶王謐到一旁的禪房坐了,又讓小沙彌烹茶上來。
王謐見狀,說道:“不用了,我很忙,大師長話短說。”
悟德擠出笑容,笑呵呵道:“法師得蒙支法師傳授經學,便是我佛道中人。”
“貧僧雖聽聞如如法師般高門大族,幾乎人人崇道,但這一樣一來,雨露均沾,等于什么都不沾。”
“只怕天師道一脈,對法師的助力甚少吧”
王謐微微皺眉,“大師想說什么”
悟德微微湊近,“貧僧在河間,乃至冀州,都頗有人脈。”
“冀州上百佛寺,人脈之廣,資財之厚,若能為法師所用,定然助力偉。”
“若貧僧一一說動,讓其歸于法師,該會如何”
王謐不得不承認,這一瞬間,他是有些心動的。
但他馬上醒悟,好處看著越大,越不可能白送,付出代價也越大。
他對悟德道:“我不希望做事糊里糊涂。”
“我需要大師給我個理由。”
悟德聞言,剛要說話,王謐便出聲道:“有幾句話,我要說在前頭。”
“我的領地在青州,和冀州并無干系。”
“將來冀州主事之人,也不會是我,你要想借我攀上他的干系,那是不用想了。”
悟德呵呵道:“我其實很了解法師。”
“在我看來,法師有可能成為我佛教倡興的關鍵人物。”
“若真是如此,我等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王謐笑道:“我無意沙門,你哪來的自信”
“要是符秦燕國有高層在此,你也這般說”
悟德面色略顯尷尬,“不一樣,那不一樣。”
王謐反問,“何以見得”
悟德出聲道:“因為鮮卑氐人,都是胡人,所以他們無法得到天師道支持。”
“但佛道就不一樣了,其是由胡人所創,兩者天然契合。”
“所以我佛道可以為他們制造聲勢,幫助他們穩定治下百姓,這些年來,北地興盛勃發,百姓安居樂業,我佛道功莫大焉。”
王謐聽了,不置可否道:“那換了道家,不還是一樣”
悟德連忙道:“那自然不同。”
“道派之中,派系林立,喜歡多頭下注,結果往往導致互相內斗,最終徒勞無功。
“我佛道就不一樣了,之間極為團結,只要達成共識,便能齊心合力,統一說法。”
“而法師的條件,在貧僧看來,得天獨厚,在漢人之中無人能及。”
“若能暢行佛教,甚至更進一步,法師就是佛道之恩祖,天下佛道百十萬信眾,將會群起歸之。”
“不然的話,若佛道轉人支持燕國或者秦國,對法師所在的晉國,也是極大的困擾吧”
旁邊老白嘿了一聲,“你敢于要挾郎君”
悟德連忙道:“貧僧并無此意,只是說出事實罷了。”
他不自覺舔了舔舌頭,“法師應該知道,北地僧人,包括貧僧在內的,都是漢人。
“畢竟心向同族,自然希望有本族之人,能夠倡行佛道,互相助益。”
“但佛教本是胡教,尚不為漢人高門所能接納,加上天師道從中作梗,我等只能屈身事胡。”
“不論鮮卑還是氐人,都需要佛教為他們宣揚天命所歸,故而兩邊合作至今。”
“而漢人高門,本就倚仗其出身取勝,所以對佛道欲求不大,故我等雖然有意,但卻找不到門路。
“但法師就不一樣了。”
“你不排斥佛道,又有支法師傳承,這一點上就比其他漢人強了很多,可謂是先人一步。”
王謐笑道:“聽著倒是好,難道我什么都不要做,也不需要回報你們什么”
悟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當然,相比天師道,佛道之中,也有些派系講究出身。”
“不是說法師出身不夠高,而是不夠接近胡人。”
老白嘿了聲,“這是什么道理”
悟德壓低聲音,“佛道由外胡釋迦摩尼所創,自然有佛門信眾認為,胡族出身的更適合承載天命。”
“符秦燕國深知這點,所以才…………”
老白聽了,不屑道:“怎么,你想要郎君改換家門”
悟德忙道:“不敢不敢,哪敢如此。”
他壓低聲音,“此事簡單得很,只需法師迎娶胡人女子,誕下子嗣,佛教之中,自然會聲音平息,全力支持法師。”
王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何道理”
悟德出聲道:“這是法師借此向佛道證明,和天師道劃清關系。”
“我等佛道所慮者,是支持了崇尚天師道家族后,被過河拆橋,那等于之前的付出,都化作流水,替天師道做了嫁衣。”
王謐笑道:“那法師就不怕我日后翻臉”
悟德理直氣壯道:“法師當然不一樣。”
“貧僧聽聞,法師納娶了前太原王之女做侍妾。”
“這種條件,晉朝又有幾人能及”
王謐頗覺荒唐,自己當初要挾慕容蓉,只是為了拿下青州,沒想到還有別的好處在里面 悟德看王謐模樣,以為對方心動,說道:“法師,這個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啊。”
“曾經我沙門看好晉朝大將軍,只可惜他和正室無出…………”
王謐疑惑,“怎么又和大司馬扯上關系了”
悟德出聲道:“其正室南康公主,乃晉明帝所出,而天下皆傳,晉明帝乃是鮮卑之后。”
“所以我佛道幾十年前,門中曾有不少人傾向大司馬,但其卻沒有接受,真是憾事。’
王謐這才明白過來,將整件事前因后果串了起來。
桓溫心高氣傲,以自己家世出身為榮,當然不會接受佛道這種支持,這等于自絕于漢人。
所以他后世立了道教出身的妾室馬氏所生桓玄為世子,并數次攻伐燕國,和鮮卑劃清關系。
而他和司馬興男關系的冷淡,也許是受了其中不少影響。
想通此事后,王謐頗覺荒唐,世上有些事情,真實的內情,有時候比故事還離譜。
突然王謐靈光一閃,明白為什么唐朝昌佛時,佛教會更宣揚李世民出身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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