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衍眼前的人,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宛若深淵漩渦,四周忽然陰冷至極,懾得龍牙有些后怕。
“少主可是有事吩咐?”
“花渺是你何時安排的?”陸清衍低輕的聲音,看不出任何情緒,陰晴難猜。
這話,是他辦得好的意思?還是辦得不好的意思?
龍牙有些拿捏不準。
其他事情上還好說,可葉寒霜的事情上,龍牙總是拿不準,畢竟之前公子對于葉寒霜,向來是厭惡居多,新婚之時如此,后來亦是如此。
可分明是厭惡,卻三番五次因為葉寒霜的事情,做出各種反常之行。
龍牙深吸口氣,“屬下只是想著少主身邊沒個貼身的人照顧,所以才擅作主張,叫幫內的弟兄尋個伶俐些的女子。”
“幫內的弟兄?”陸清衍嘴角輕扯,冷睨著站在身前的人,“是舅舅讓你找的吧?”
龍牙后背一涼。
小心翼翼胎模,看向主子。
陸清衍笑了笑,果然是這樣。
“舅舅如今在潿州,是嗎?”
“這個屬下不知。”
“不知?”陸清衍指腹碾著白玉扳指,眼底越加深沉,“你作為我的隨護,身邊有人跟蹤,也察覺不出的話,那我要你何用?”
龍牙連忙抱拳跪下身子:“門主就是,想看看您的近況而已。”
果然是啊。
舅舅前些日子四處奔走,還暗中去了南羌,如今回來了,沒有同他透露半個字,還派人跟蹤他。
陸清衍牙齒暗暗廝磨,冷聲:“龍牙,你如今,行啊。”
“龍牙從未想過背叛少主!”
“龍牙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少主著想!”
陸清衍眼底晦暗不明,嘴角溫潤笑意似真似假:“是嗎?”
不輕不重的嗓音。
卻如同一把刀。
狠狠刺在龍牙心口,他有些慌,雙腿跪下,背脊挺直,看著身前之人:“少主,您曾經說過,大計為上,可如今您為了她,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身子又開始急轉而下,天寒地凍,舟車勞頓,可她呢,都不愿與您多說一句話。”
“屬下實在是,替少主您感到不值。”
砰——
幾案上的香爐,被陸清衍猛地砸在地上。
龍牙瞪大眼睛,呼吸一滯,看著滿地熏香灰燼,背脊震動。
四周寒意聚集,龍牙心底后怕,但眼底眸光一橫,他咬牙,猛地磕下腦袋,一副就算死,也要將諫言說出口的模樣。
“少主。”
“一個懷著孩子都要離開的人,她心里是真的沒有您啊,若曾經的少夫人,是個真心愛護公子之人,龍牙絕不會頂撞您,說這些話。”
“就是因為她從來沒有真心待過公子您,屬下才如此這般,屬下也只是,想要公子您能,少些苦惱罷了。”
龍牙腦袋磕在地上。
字字鏗鏘。
陸清衍眼底赤紅一片。
龍牙的話,將那些他不愿意直視,不愿承認的角落,一點一點無情撕開,赤裸裸遞在他眼前,最后變成一把刀,狠狠刺進他胸口。
是啊。
她葉寒霜。
終究是,沒有愛過他。
沒有,愛過。
可就算不愛,就算什么都沒有。
葉寒霜不在他身邊,他實在有些受不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受不了,是她床榻之上嬌媚太過撩人,還是什么,反正就是難以忍受。
轉過來想,愛不愛他或許也不那么重要的。
只要將人捆在身邊。
管她愛,還是不愛呢 陸清衍眸光漸漸虛無,他嘴角輕扯,無聲自嘲一笑,最后揮了揮手:“下去,花渺也打發走。”
龍牙微愣:“花渺照顧公子,還是很上心的。”
“龍牙。”陸清衍眼皮輕掀,冷意刺去,“你已經駁過我很多次話了,怎么,要不這個主子,你來當?”
龍牙猛地頷首:“屬下不敢,屬下這就去辦。”
陸府,聽風閣。
葉秋漓在收拾被弄掉的書冊,罪魁禍首陸清旭,在一旁暗暗偷笑,正在研究駐軍圖。
“公子,虞霖有事稟報。”恬薇從外面進來。
“不是讓他送人回去,怎么了?”
葉秋漓將書冊弄好放在書架之上,聞言,目光看向外間。
虞霖走進書房頷首,沉重開口:“有人意圖刺殺寒霜姐姐,潿州如今不安全。”
“什么?”葉秋漓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顫,她從里間走出來,眼底閃過慌張,“寒霜受傷了嗎?”
“少夫人放心,沒有受傷。”
“有辨認出對方身份嗎?”陸清旭站起身子,走到葉秋漓身邊,無聲安撫她的擔憂。
虞霖咬牙,而后開口:“寒霜姐姐說,大抵是二公子那邊的人。”
陸清衍?
葉秋漓詫愕,這人到底要做什么,得不到便要毀掉嗎?
還以為事情說開,他與寒霜一別兩寬,不曾想這人得寸進尺,如此狠心,居然找人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