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在晚唐_第五百零五章:鞭日_歷史小說_頂點小說書名作者閱讀記錄字號:小第五百零五章:鞭日 殺完史敬存,李克用也沒拔馬槊,任由它插在尸體上,然后走到那剩下的十四名小酋面前。
這十四個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腿肚子都在打轉,再無此前的強硬。
見到李克用走來,他們“撲通”、“撲通”地全...
李克用緩緩抽出馬槊,鮮血順著槊鋒滴落,在滾燙的沙地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轉瞬蒸騰成一縷腥氣。他沒有看地上的尸體,只是將槊尖朝天,任血珠滑落如雨。戰馬在他身下微微喘息,鼻孔噴出白霧般的熱氣,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體內那股尚未平息的殺意。
全場依舊死寂。
一千多名沙陀武士,無論是鴉兒軍親從,還是薩葛、安慶諸部的將士,皆低垂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們不是懼怕死亡草原男兒向來視死如歸而是被一種更深層的東西震懾住了: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敬畏,對不可違逆之威嚴的臣服。
李克用獨眼掃過人群,目光如刀,割裂每一寸空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還有誰?”
三字出口,竟似雷霆炸裂。
無人應答。
風吹動營帳邊角,卷起幾片塵土,像亡魂在逃竄。那十七名曾與安萬金、史敬存并肩而立的小帥,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跪倒在地,額頭觸沙,不敢抬頭。
李克用冷笑一聲,將馬槊重重頓在地上,震起一圈塵煙。
“你們這些人,嘴上說要換酋帥,要我退位讓賢…可真到了生死關頭,誰敢上前一步?”他聲音漸冷,“你們罵我瞎了眼,成了廢人?可你們呢?心早廢了!膽早爛了!還配談什么沙陀未來?”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些跪伏之人:“今日若非念及同族之情,我一人殺盡爾等,也不過是屠狗罷了!但我不殺,不是因為我仁慈,而是因為”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還活著!我就算只剩一只眼,一條命,也能鎮得住這十萬沙陀子民!”
話音落下,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騎飛馳而來,塵土飛揚,騎士披甲帶箭,顯然是從前線疾奔至此。那人身形瘦削,卻是李克用手下最擅奔襲的斥候校尉康君立。
康君立沖至場中,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大王!東線急報!趙懷安已奪東渭橋,正率五千步騎西進,前鋒距我主營不過六十里!其軍中打著‘復興唐室’旗號,沿途招攬流民,裹挾百姓,勢如烈火!”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原本凝滯的氣氛瞬間炸開。有人驚呼,有人怒罵,更有薩葛殘部暗自竊喜他們本就對李克用不滿,如今外敵壓境,正是動搖其權威的最佳時機。
然而,還未等任何一人開口,李克用已縱馬而出,直逼康君立面前,俯視著他,冷冷問道:“趙懷安帶了多少兵?糧草如何?可有后援?”
康君立低頭答道:“據細作回報,其所部多為新募之眾,真正戰兵不過三千,余者皆是流寇雜役。糧草靠劫掠維持,未見朝廷接濟。至于后援…目前尚無動靜。”
李克用聞言,嘴角竟勾起一絲笑意。
他緩緩環顧四周,眼中寒光四射:“你們聽見了嗎?一個靠著搶糧吃飯、拉攏饑民的跳梁小丑,也敢妄言奪我通長安之路?他也配稱‘復興唐室’?”
他猛然拔出腰間佩刀,高舉于天,厲聲道:“我李克用縱橫代北二十載,斬黃巢于陳州,破秦宗權于許州,連朱溫都不敢正面相抗!如今一個無名鼠輩,竟敢在我眼皮底下猖狂?”
鴉兒軍將士齊聲怒吼:“殺!殺!殺!”
聲浪如潮,直沖云霄。
李克用勒馬轉身,目光落在仍跪在地上的十七人身上:“你們剛才不是說我廢了嗎?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隨我出征,親手砍下趙懷安的頭顱,證明你們還有資格做沙陀戰士!若不愿去…”他冷笑,“那就留下守營,替我照看這些懦弱的婦人!”
十七人互視一眼,終于有人顫聲道:“愿隨大王出征!”
接著,第二人、第三人…紛紛叩首請戰。
李克用不再多言,只揮刀下令:“整軍!備馬!一個時辰內,全軍開拔!我要讓趙懷安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鐵騎壓境!”
半個時辰后,沙陀大軍已在營外列陣。
一萬五千精銳騎兵集結完畢,鴉兒軍居中,左右翼分別為薩葛、安慶殘部及契、吐谷渾諸胡部。黑壓壓的人馬如烏云蔽日,鐵蹄踏地,震動山野。
李克用一身玄甲,頭戴狼骨冠,獨眼映著夕陽余暉,宛如地獄歸來的戰神。他立于高坡之上,望著前方滾滾煙塵,心中卻異常清明。
他知道,趙懷安此舉絕非偶然。
此人原是河東一小吏,因得罪上司被貶至邊陲,后投奔朝廷招募義軍以抗亂賊,竟憑幾分機敏與口才,在短短數月內聚眾數千,打出“清君側、復社稷”的旗號。表面看是忠臣義士,實則野心昭然他選在此時奪取東渭橋,分明是要搶在各路藩鎮之前進入長安,挾天子以令諸侯!
而自己若不能迅速擊潰此人,不僅通往長安的道路將被截斷,更會落下個“坐視國賊橫行”的罪名。屆時,哪怕手中握有十萬鐵騎,也將失去道義之名。
“道義…”李克用低聲喃喃,忽然笑了,“老子打了一輩子仗,什么時候講過道義?可如今,竟也要為這個東西拼命了。”
身后,李存孝策馬上前,抱拳道:“義父,兒愿為先鋒,取趙懷安首級獻于帳前!”
李克用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復雜。
這個義子天生神力,勇冠三軍,曾一人持雙錘破敵陣八百步,連朱溫麾下第一猛將葛從周都被他打得棄甲而逃。但他太過桀驁,行事狠辣無情,若非自己壓制,早已釀成大禍。
“你去可以。”李克用沉聲道,“但我有三令:一不得濫殺平民;二不得焚毀村舍;三,活捉趙懷安,我要親自審問。”
李存孝皺眉:“為何要留他性命?一刀殺了干凈!”
“因為他背后有人。”李克用瞇起獨眼,“能讓他在這個時候冒頭,還能拿到兵權、糧草、旗幟…絕非尋常人物。我懷疑,朝中有奸臣與他勾結,意圖攪亂局勢,好從中漁利。”
李存孝恍然,隨即咧嘴一笑:“明白了,義父是要順藤摸瓜。”
“聰明。”李克用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帶著你的‘飛熊營’,給我狠狠地打!但記住你是我的兒子,不是野獸。”
李存孝重重點頭,調轉馬頭,率領三千精騎如洪流般奔涌而出,卷起漫天黃沙。
主力大軍隨后跟進,李克用親率中軍壓陣。行軍途中,忽有親衛來報:“大王,李克修求見,在營外跪了半個時辰了。”
李克用眉頭微皺,沉默片刻,終道:“帶他來。”
不多時,李克修踉蹌而來,衣衫凌亂,臉上猶帶淚痕。他撲通跪下,哽咽道:“大兄…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聽信讒言,不該挑撥離間…可我真的沒有害你之心啊!我只是…只是怕你傷重難愈,沙陀群龍無首,才一時糊涂…”
李克用靜靜看著他,良久不語。
這位弟弟一向文弱,不善征戰,卻擅長謀略與安撫諸部,在軍中頗有聲望。若非今日之事牽涉太大,他本不愿如此羞辱于他。
“你知道我為何當眾揭穿你?”李克用終于開口,聲音低沉。
李克修搖頭。
“因為我需要所有人看清一件事”李克用緩緩道,“在這支軍隊里,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的聲音!若有第二個,哪怕出自親弟之口,我也要把它碾碎!”
李克修渾身顫抖,淚水直流。
“但你畢竟姓李。”李克用嘆了口氣,“起來吧。我不殺你,也不廢你。從今往后,你負責督運糧草、安撫降部,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李克修連連叩首:“謝大兄不殺之恩!必效死命!”
李克用不再看他,抬頭望向前方蒼茫大地。
夜色漸臨,星河初現。
大軍疾行一夜,次日凌晨抵達東渭橋以東三十里處。斥候回報:趙懷安已于昨夜進駐橋西小鎮,分兵把守橋梁兩端,并派人在附近村落強征民夫修筑壁壘,似欲長期固守。
李克用聞訊冷笑:“他想守?好啊,我就讓他嘗嘗什么叫‘攻如烈火’!”
當即下令,全軍隱蔽待命,待黃昏時分發起總攻。
午后,李存孝率飛熊營悄然逼近敵軍左翼防線。此處地勢低洼,密林叢生,正是突襲良機。李存孝親自帶隊,五百死士披重甲、持短斧,匍匐前進,直至距敵哨崗不足二十步。
一聲令下,飛熊營驟然暴起!
斧光閃處,守軍頭顱紛飛。不到半盞茶工夫,左翼陣地已被徹底摧毀。緊接著,主力騎兵趁勢沖鋒,鐵蹄踏破木柵,長槊貫穿敵陣。
趙懷安聞變大驚,倉促組織反擊,命副將率兩千步兵迎戰。然其軍多為新募之眾,未經訓練,面對沙陀鐵騎如狼入羊群,頃刻崩潰。
戰場上,李克用親自執旗指揮,每一道命令皆精準無比。他雖目損一目,然戰場直覺愈發敏銳,竟能憑借風聲、馬蹄節奏判斷敵軍動向。
激戰至酉時,趙懷安全線潰敗,殘部退守東渭橋頭,試圖憑橋死守。
李克用卻不急于進攻,反而命人架起數十張強弩,封鎖橋面,又令工兵拖來干柴、油罐,準備火攻。
當夜,月黑風高。
李克用親率五百精銳,繞至橋南上游,借蘆葦掩護潛渡渭水,悄然迂回到趙懷安后方。
三更時分,信號火箭沖天而起!
前后夾擊,火勢燎原!
趙懷安腹背受敵,軍心徹底瓦解。部將相繼投降,親兵拼死護主突圍,卻被李存孝一錘攔腰砸碎盾牌,當場生擒。
黎明時分,戰火漸熄。
東渭橋頭,尸橫遍野,血染流水。
李克用立于橋中央,腳下踩著破碎的“復興唐室”大旗。李存孝押著五花大綁的趙懷安上前,一腳將其踹跪在地。
趙懷安披發垢面,滿臉血污,卻仍昂首不屈:“李克用!你不過一介蠻夷,有何資格染指長安?我乃奉旨討逆,順應天命!你殺我一人無妨,天下自有公論!”
李克用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冷冷道:“公論?你說的是哪個朝廷給你的旨意?兵從何來?錢從何處?是誰告訴你,我可以被輕易取代?”
趙懷安咬牙不語。
李克用輕笑一聲:“你不說是吧?沒關系,我會讓你說的。帶下去,好好‘招待’他。”
親兵立刻上前,將趙懷安拖走。
李克用站起身,望向西方那里,長安的方向,晨霧彌漫,隱約可見終南山輪廓。
他喃喃道:“長安…我來了。”
這時,康君立匆匆趕來:“大王,長安城內傳來密信宰相崔密約我軍入京‘共扶社稷’,言稱皇帝日夜盼我勤王之師!”
李克用聞言,久久未語。
良久,他仰天長笑:“崔?那個墻頭草?他也配和我談合作?”
笑聲漸歇,他眼神陡然轉厲:“傳令三軍休整三日,然后,全軍西進!我要讓整個長安城,都聽見我的馬蹄聲!”
風起,旌旗獵獵。
沙陀大軍如黑潮涌動,朝著帝國的心臟,緩緩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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