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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鯉魚

第二百零三章:鯉魚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縱馬持鞭,趙懷安帶著王進、郭從云、劉知俊三騎直奔向前,身后一眾保義軍突騎從兩翼展開,仿佛一個振翅的大鵬,將要啄食前方的獵物。

  草長鶯飛,趙懷安遠遠就看見了楊復光,見他竟然要下馬,于是毫不猶豫甩鐙,落在地上,搶先上步迎了過去。

  一上前,楊復光就哈哈大笑,上來就握住趙懷安的雙臂,然后親昵地指向他身后緩緩停下的保義突騎:

  “趙大,你龍馬精神,他們兵強馬壯,正適合今日畋獵!今日不要留手,讓我見見你麾下兒郎們的風采!”

  趙懷安哈哈一笑,對著身后三位介紹:

  “大兄,這三位皆是我麾下肱骨,此戰著實立下大功。”

  這下子楊復光來了興趣,哦了聲,就示意趙大介紹。

  趙懷安指著王進道:

  “此君姓王名一個進字,為我軍中兵馬使。挽三石弓,箭無虛發,持丈八槊,十蕩十決,古之關張不過如此。”

  領導在別的領導面前夸你的時候,千萬別謙虛,說什么沒有沒有的。

  領導說你是,你就是。

  王進內有乾坤,雖不覺得自己能與使君常崇敬的關君比高低,但依舊抱拳,向楊復光行禮。

  楊復光望著此人,忽然想起來,當日在汴州的利潤樓上,他看見披甲準備突樓之人,不就是此人嗎?

  想到這里,他眼睛一瞇,曉得此人必然是趙懷安的死忠。

  望著王進臉上如蜈蚣一般的刀疤,楊復光贊了句:

  “好個萬人敵!”

  趙懷安介紹完王進,又指著旁邊的郭從云,對楊復光道:

  “大兄,這是我軍中另外一名兵馬使,姓郭名從云,號我軍中‘郭子龍‘,率我突騎,折沖轉戰,變化莫測,為我騎戰第一大將。”

  郭從云也如王進一般向楊復光行禮,做足禮數。

  楊復光很高興,望著俊朗的郭從云,也贊嘆了句:

  “英姿雄發,是個好漢子!”

  然后他就急不可耐地望向了第三人,正是那劉知俊,笑問旁邊的趙懷安,道:

  “這就是你這一戰中,從數萬敵軍中沖入城內的劉知俊?”

  趙懷安愣了一下,不曉得楊復光怎么曉得的,但很快就笑道:

  “不錯,正是此人。”

  然后他就對劉知俊說道:

  “還杵著干啥,向監軍使行禮啊!”

  劉知俊是三人中,脖子昂得最高的,聽趙懷安說道,忙縮了下脖子,對楊復光懶洋洋地抱拳:

  “在下劉知俊,見過監軍使。”

  然后就把手放下了,腰往那里一挺,脖子一扭,不看楊復光。

  趙懷安上去就是一腳,罵道:

  “懂禮貌嗎?別把你在軍中的混脾氣帶到這來!”

  然后他就對楊復光解釋了一下:

  “大兄,這劉知俊就這樣的狗脾氣,不過此人的確是猛士,實我軍中的太史慈!”

  楊復光不曉得太史慈是誰,只是點了點頭,笑道:

  “真豪杰自有脾性,我喜歡!”

  然后就拉著趙懷安道:

  “莫在這里吹風了,就等你了!咱們帳里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墊一下,就開始畋獵。這一次,我兄弟二人就比比,看看誰是射中獵物最多的!哈哈!趙大你可要當心哦!我對射術還是頗有信心的!”

  趙懷安心虛了一下,抱拳道:

  “那就一睹大兄風采!”

  然后他扭頭對王進三人道:

  “如果軍中人人如我大兄這般,這草賊何愁不破?我大唐如何不興?”

  楊復光哈哈一笑,捶了三下趙懷安的后背,笑道:

  “你啊,你啊!走!”

  趙懷安躬了下身,便與楊復光同上馬,并轡而行。

  身后,王進對旁邊二人一點頭,然后就招手讓后面的突騎跟上。

  一時間,這些錦帽貂裘的突騎們,持著馬槊,眼露煞氣,在王進三將的帶領下,緩步上前,進入了前方那片潔白的帳幕區。

  那里,宣武、忠武的五百突騎已經踞馬等候了。

  風颯颯,旗獵獵。

  趙懷安帶眾人先入帳,楊復光去后面換香囊去了。

  他還未落座,忽有所察,偏頭就看到帳角落站著一個缺了半個耳朵的人,正瞇眼看著自己。

  趙懷安一開始沒認出這人,然后看到此人眼神躲閃回去,那色厲內荏的樣子,一下子就讓他回憶起來了。

  這不是他在陳州,差點就用金瓜骨朵捶死的…那誰嗎?

  好像是姓秦吧?不過他耳朵是咋了?咋就成了一只耳了?

  見這些人又畏畏縮縮地退到帷幔后面,趙懷安撇了撇嘴沒理他,然后在楊復光的小監張承業的邀請下,坐在了右席上。

  在趙懷安的下手位置,王進等保義將坐了一排,對面都是宣武、忠武二軍的騎將,他們的面前都放著瓜果酒水。

  趙懷安剛坐下,往那邊宣武、忠武二軍的騎將們看去,直接見到了幾個熟人,其中龐從、王建、韓建三人赫然在列,上頭還有他們的節度押官鹿晏弘幾個。

  龐從三人看到趙懷安后,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趙懷安一下子就明白了。

  于是笑著掃視了一圈,發現后面的帷幕站著不少披甲的武士,心中了然。

  臉上笑容依舊,趙懷安又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將,健碩精悍。

  這個詞很難用在一個老漢身上,可此人卻當得此一句。

  因為此人就是用弓箭射翻趙大手里金瓜鐵骨朵的陳州馬步都虞候趙犨。

  看到這個老將,趙懷安舉起水杯趙犨遙敬了一下、

  然后那趙犨絲毫沒猶豫,在旁邊幾個軍將輕笑和不屑中,起身就向著趙懷安彎腰,然后遙敬了一杯。

  旁邊幾個對他不屑的,都是蔡州將,尤其是秦宗權幾個人。

  趙犨曉得這些人不屑什么,不就是覺得他一個能做趙懷安老子的人,卻對趙懷安如此趨炎附勢,覺得自己小人嘛。

  但趙犨一點負擔沒有,依舊向趙懷安表達自己的敬意。

  他趙犨出自陳州將門,世代都是廝殺漢,他自己也自幼從軍,在會昌年間就已經參加平定劉縝的叛亂了,功升忠武軍馬步都虞侯,那一年他二十,可謂少年意氣。

  之后戎馬三十年,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三十年前是忠武軍的馬步都虞侯,三十年后,他還是馬步都虞侯。

  現在,人已五旬,滿頭白發,雖然他依舊能挽三石弓,能騎得了烈馬,可光陰如流水,半點不由人,再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他這輩子就結束了。

  而再看對面的趙懷安,他家世比得上自己嗎?他勇武比他好多少嗎?可人家年紀輕輕立不世之功,從西川到淮西,再到中原,所擊無有不破,功勛屢立,氣勢如虹。

  他的運道是一步步往下,而趙使君的運道卻一步步往上,自己要想在暮年中還想有建樹,就應該和這些運道好的人打好交道。

  趙懷安將杯子放在了案幾上,瞇著眼睛望向那個帶頭嗤笑趙犨的人,森寒問了句:

  “哦?很好笑嗎?就是趙虞侯給咱敬酒,很好笑?你叫什么名字!讓咱聽聽,是哪里的好漢。”

  那秦宗權將手往案幾上一扣,咧著嘴望向趙懷安,不甘示弱:

  “趙使君是不是未免太霸道了些?咱們是忠武軍,不是你淮南軍,怎么?耶耶們笑了聲都不給?”

  趙懷安哈哈一笑,將杯子遞在嘴邊,點了點頭:

  “給,當然給!”

  忽然,下一刻,左側下手坐著的趙六忽然起身罵道:

  “狗東西,在額們面前裝,揍死你呀的!”

  說著,趙六大吼一聲,舉起案幾就沖向對面,后面豆胖子、郭從云、劉知俊、劉信等保義將同樣舉起案幾,怒罵著就沖了過來。

  那邊秦宗權身后也坐著一群蔡州將,在對面的保義將們沖上來時,也嘶吼地沖了上來,雙方就在大帳里拳打腳踢,要多混亂就有多混亂。

  宣武軍的人自然避到一邊看戲,那邊陳州、許州的也分到兩邊,除了幾個陳州將看蔡州將人數少,吃虧,下場幫忙了,其他各個都叉著腰看著。

  旁邊的張承業看得是目瞪口呆,手足無措地望向趙懷安。

  可趙懷安就這樣坐在那抿著水,望著趙六他們和那些蔡州將扭打在一起,一點沒有制止的意思。

  于是,他張了張嘴,選擇了不說話。

  很快,勝負就分了,那些蔡州將人數本來就少,而保義將們又很多學過角觝、拳擊,幾乎都是抱摔一個暈一個,眨眼間,就剩下三個蔡州將守在秦宗權身邊。

  這三人也是最悍勇的,剛剛劉知俊就準備先去揍那個秦宗權,可就是被這三人擊退了。

  不過這一次剩下的保義將們將剩下的蔡州將收拾掉后,直接就圍了過來。

  這會劉知俊揉了揉胸口,望向擋在前面的那個猛漢,剛剛就是這人一拳打在自己胸口,打得自己都岔氣了,他吸著氣,問道:

  “啥名字?有點手段!”

  這猛漢怒瞪著這些保義將,看著地上躺著一地的袍澤,罵道:

  “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漢?耶耶叫符道昭,記住了!”

  劉知俊點了點頭,正要找符道昭繼續打,那邊趙六拉住了他,然后沖后面一眾保義將們大吼:

  “和他們廢什么話,繼續打,讓他們還敢笑不!乃公要叫他們哭!”

  說著,趙六指著王彥章:

  “小王,你打頭陣!揍死這幫狗剩!”

  剛剛王彥章猛沖猛打,用了不少和趙文忠他們學到的拳擊,很是驍勇。

  而這一番表現自然落在了六爺的眼里,于是就讓他挑這個大梁!

  這邊王彥章初生牛犢,就要挑那猛漢符道昭。

  可忽然,帳幕外就傳來怒聲:

  “都住手!”

  趙六扭頭去看,發現外頭站著的就是楊復光,他的身后忠武大將張貫還有宣武大將劉行仙,此刻這位監軍使鐵色鐵青地看向場內。

  趙六撇撇嘴,回頭看了下后面的趙懷安,見趙大點了下頭,才哼了聲退了回去。

  此刻,保義將們落座了,地上躺了一地蔡州將,而那秦宗權被圍在中間,臉色陰晴不定。

  這個時候,楊復光踏進來了,看著趙懷安,努力壓住心中的憤怒,問了一句:

  “趙大你的人很勇嘛!”

  趙懷安這個時候才起身,笑著拉著楊復光到了上首,扶著他落座,笑道:

  “老楊啊,這有甚的,剛剛兄弟們看對面蔡州將們龍精虎猛的樣子,各個牛氣得很,就和他們練練!咱們武人嘛,道理說的沒用,那就拳頭下見真章!你嘴硬可以,但你在我趙大面前嘴硬時,你最好拳頭也硬,不然那結果就是這樣!”

  此時楊復光已經恢復了冷靜,他望向那邊的秦宗權,罵道:

  “你一小小的蔡州兵馬使,何來的膽子敢在趙刺史面前無禮?今天也叫你吃個教訓!”

  那秦宗權壓抑住憤怒,向上首的楊復光請罪道:

  “監軍使,是在下冒犯了趙刺史,我先送這些兄弟們下去治傷,后面再向監軍使和趙刺史請罪!”

  楊復光厭惡地甩了甩手,讓秦宗權趕緊走人。

  廢物!此刻他對蔡州將的戰力深表懷疑。不是都說天下精兵出忠武嗎?就這樣?被人家保義軍打成了死狗。

  秦宗權不再多留,自己扛著一位牙將退出了大帳。

  然后,帳篷里就是一陣沉默。

  趙懷安扣著手指甲蓋,想著要是茂娘在身邊就好了,指甲長了也該修修了。

  而旁邊,楊復光調整了情緒,忽然笑著對趙懷安道:

  “趙大,除夕夜我受你招待,吃了我人生最暢快的一宴。今日在這畋獵,我也作東道主,也請你吃頓好的。”

  說著,他就拍手讓后面一個廚子端著食盒過來。

  在那廚子剛靠過來的時候,趙懷安腦子里忽然崩出了一個人,那就是專諸,于是忙擺手讓他停下,然后笑著對楊復光道:

  “大兄,咱們這也休息差不多了,直接開始畋獵吧,晚上也讓大兄嘗嘗我烤肉的手藝。至于這些吃食我留著路上吃!”

  趙懷安這番話很自然,楊復光沒有多想,不過還是笑道:

  “趙大,這要是別的也就算了,可這頓你非得吃呀!這不吃,你后面可得怪我!”

  這邊趙懷安還沒說話,那邊趙六就笑著走過來,奪下那廚子手里的食盒,用身子將廚子擋在后面,然后將食盒打開后,放在了趙懷安的面前。

  趙六只望了一眼菜,就高興道:

  “大郎,這是監軍使要祝你‘高升’啊!”

  原來食盒里,正是一條被片成魚片的鯉魚,鯉魚金黃,頭向著自己,而魚肉晶瑩剔透,一片片卷起成牡丹花一樣,刀工精湛,擺盤華麗。

  在趙懷安看的時候,那邊廚子就笑著介紹:

  “這是咱們汴州的做法,玲瓏牡丹鲊。選得是上好的黃河大鯉魚,專門從汴州運來的。”

  這廚子說完這話,忽然就聽到旁邊站著的小監張承業呵斥道:

  “什么鄉野村夫?這鯉魚也是你能叫的?不想活了?”

  本還在等賞的汴州廚子一聽這話,慌了,忙跪著地上磕頭。

  他忽然想起來,這鯉魚和國姓忌諱了,別說叫“鯉魚”了,實際上吃都不能吃。

  他內心懊惱,就曉得不應該答應這個差事,還是那些商賈們好,吃得爽滑了,就是幾貫幾貫的賞下來,哪里和現在一樣,一句話說不好,就要丟命呀!

  但這也太冤枉了呀,不是你們喊咱來做菜的嗎?

  這邊楊復光擺了擺手,笑道:

  “無事,今日喜慶日子,不講這些。不過就是條鯉魚嘛,我大唐國運難道要指望這些口頭忌諱?還不是靠趙大他們這些國家干城,精忠報國!”

  此時他見趙懷安不明就里望著自己,笑著解釋道:

  “嗨,趙大,這是恭喜你呀!你立下此等軍功,朝廷定要為你加官進爵,雖然做不得節度使,但從光州再換到一個美州為刺史,那是一點問題沒有的。為兄幫不到你什么,就從汴州請了好廚子,專門為你做了這份‘玲瓏牡丹鲊’,先在這里助你高升了。”

  趙懷安一聽這話,就曉得楊復光在試探自己,忙搖頭,直截了當:

  “大兄,你這話就埋汰我了。這是我趙大立的功嗎?這是前有宋威宋公調度,后有大兄你給糧餉,不絕道,再有我保義軍上下效命,才有尺寸之功。至于我趙大?不過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工作罷了,如何當得起高升啊!要升也是大兄該升啊!”

  然后他還進一步謙虛道:

  “再說大災之年,吃這么好,過了過了。”

  楊復光眨了眨眼睛,關注點全在趙大前面一句話了。

  他弄那么多事,不就是為了這份軍功?

  他不是不相信趙懷安,而是他曉得現在的武人就是這個德性,這等軍功在身上,別說是個便宜大兄了,就是真兄弟,也不會分出去的。

  可這趙懷安竟然眼睛不帶眨,就將軍功分了出去,不僅分給自己,連遠在沂州的宋威都分了。

  他之前就聽過趙大和宋家的關系,沒想到這人這般念舊!

  好,這趙大果然義氣!倒是他楊復光做了小人了。

  不過先小人后君子,他楊復光不會虧待這位好兄弟的!

  此時,楊復光一顆心落下,親自給趙懷安遞了把筷子,然后笑道:

  “大郎,你這話說得我高興,來,這高升菜你還非吃不可了。”

  說著,楊復光將筷子遞給了趙懷安。

  這下子趙懷安嘀咕了。

  不是,一個大唐的權宦,非要請咱吃鯉魚這個大唐龍種,這是個什么兆頭?

  最后在楊復光盛情難卻下,趙懷安接過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又蘸了下旁邊的醬料,就放下嘴中。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豎著大拇指,又夾了一塊:

  “哎嘛,真香!”badaoge/book/140121/53387249.html

  請:m.bada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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