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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歸兮

第一百九十九章:歸兮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乾符三年,正月二十一日,冤句城外。

  大戰后的第二天,天空壓得低沉,冤句東北郊的荒地上,已經滿是突起的墳頭,這是昨日死在城內亂子里的曹州災民。

  這些人剛剛被保義軍從那些人屠口里解救出來,還沒養幾日,就在昨日的坊區暴動中,被那些草軍內應給殺了。

  他們這些坑都是他們所屬的民都幫忙挖掘的,因幫忙的人多,這些人走得稍微還體面一點,有一件裹身的白布,一張草席,還能有一個單獨的土坑。

  而在那邊不遠處,則是五六座巨大的土封,里面埋著的都是這次保義軍殲滅的草軍無頭尸體,而他們的首級早被清點好裝了一車又一車。

  本來城內災民們是不樂意給這些人挖坑的,雖然只是編都幾日,這些人也是相互有了一點認同,現在自己都的人被草軍的內應殘殺了,他們還給這些人挖坑?

  偏叫野狗把他們給吃光!

  可趙懷安還是命令這些人挖坑,就單獨挖個大坑,將這些尸體一并埋著坑里就行。

  之所以如此,一個就是為了預防疫病。

  現在還是晚冬,天氣冷,還看不出問題來,可后面到了二月進入春天,這些暴露于野的尸體就會成為滋生疫病的溫床。

  而另一點就是,趙懷安要培養這些新編民都的服從性。

  這些人從大災中走出,又參與過大規模的守城鋤奸活動,所以已經是有一定的軍事經驗的了。

  后面等這些人養起來,很容易就補充進保義軍的三重軍事架構中。

  所以越早將軍府的命令貫徹到他們的活動中,越能樹立軍府的威權。

  此時廣闊的東北城外,寒風吹著沙塵,空中卷起一道道紙錢,那是民都的人給各自都內的死者祭拜用的。

  漫天的紙錢越飛越高,直到無力地再拋入人間,飄到了北面。

  在那里,一架架木棺內,躺好了一具具收殮好的尸體,他們的身上用白布覆蓋著,面容慘白卻安詳。

  而在木棺的旁邊,站著一個個保義軍吏士們,他們是來給袍澤們送最后一程的。

  昨日的那一戰,保義軍取得了輝煌的勝利,其自身的損失也是微乎其微,除了出陣的兩都衙內武士戰死十八人,其他各隊就再無傷亡。

  這就是披甲的厲害,極大地提高了武士們的戰場生存能力。

  可在東城戰場,情況卻不同了,布置在城頭的千余壽州縣卒和數百保義軍附軍們,直接戰死三百六十二人,傷二百二十人。

  那些主攻此城的曹州草軍的確善戰,而是更善于撤退。

  當北邊戰場卷起漫天煙塵時,這些東城的草軍就果斷鳴金收兵,并往東撤退。

  雖然最后已經攻上城的數百草軍老卒被丟棄在了城上,但其主力卻成功擺脫追兵,順利向東邊的曹州城退卻。

  甚至此部還在過程中,又接收了幾支濮州草軍的突騎,一邊撤還一邊收攏殘卒。

  可即便如此,一開始奔來的王進和霍彥威依舊打算銜尾追擊,縱是追到曹州又如何?曠野之上,追數千殘卒,那不是手拿把攥?

  但趙懷安卻制止了二將,只令他們收攏和擊潰北面戰場之草軍,而不對已撤走的曹州草軍發起追擊。

  說白了,趙懷安很清楚自己攻擊的限度在哪里,養寇自重只是常規的手段,最深層的原因還是,他需要草軍這樣一股破壞力量,只要他們將中原各藩打得七零八碎,他才能在犁好的土地上重新耕種。

  而另外一方面,保義軍野戰鏖戰日久,也并不適合再追擊,畢竟戰場風云變化,誰曉得附近會不會有其他地方的草軍趕到?

  先將嘴里的肉吃到肚子里才是真的。

  雖然壽州縣卒的關系依舊在壽州,但趙懷安依舊給這些人一筆撫恤,不僅他們的衣袍、刀劍會被收好,寄送回去。

  而且還專門為他們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趙懷安就是讓那些難民們看到,只要跟著他趙大干,不管你是不是編制屬在保義軍,那就是他趙大的人,他就給你體面!

  現在,趙懷安就在舉行唐時最盛大的五禮之一,兇禮。

  禮與人的一生息息相關,從呱呱墜地到娶妻生子,再到生命的盡頭,其中尤其是葬禮對唐人最為重要。

  事死如事生,葬禮不僅僅是給逝者一個體面,更是給生者一個懷念他的最后時刻。

  而對于趙懷安來說,給為他戰死的兄弟們一場嚴肅的葬禮,不僅是他的承諾和交代,更是將保義軍的義理之魂注入所有人精神的一個重要抓手。

  所以當趙懷安昨日要給死難的兄弟們準備一場莊嚴的葬禮時,全軍就開始準備起來了。

  由老道士樸散子負責主持,一切活動的典儀和物資,都由他全權負責。

  這種事別人都插不上手,因為禮這種事情整個流程都非常復雜,需要專業人來弄,不然弄得不倫不類,你以為是創新,在別人眼里,這卻是輕佻草頭班子。

  而主持過光、壽、廬三州十余場大型告祭,百余場社會知名人士送葬活動的樸散子,無疑稱得上是一句“白事大師”。

  此外,保義軍這邊也不是沒有人才的,趙六和丁會都是經驗豐富的,他們沒有老道士那種全局控場能力,卻可以幫他一并組織喪事。

  再加上,由趙懷安親自參與,再加上豆胖子作為奔走,一個以他們五人為核心的治喪組織就這樣成立了。

  這里面有幾類逝者是要特別注意的,那就是家中有子嗣的,尤其是妻子已死的。

  因為按照現在的傳統,軍府需要讓人屬名送喪信回家,讓其家人遷墳回去與他們夫妻歸葬。

  此世歸葬之風盛行,尤其是讓父母同葬被視為孝道的一環。

  所以即便山高路遠,家貧體弱,也要替父母完成這道最后的生命儀式。

  為此甚至去借貸、乃至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但趙懷安豈能讓這些人去借貸移棺?這里面壽州子弟雖然不是他治下的,卻是他的鄉黨。

  他們每一個人背后就有數十人的人際網絡,那數十人又會傳到百人。所以他趙懷安對待這些人的所作所為,都會通過這件事而傳回家鄉。

  雖然此世軍中就是給陣亡將士葬在戰死地的,那些希望盡孝道的子女遷墳都是自己的選擇,所需花費也要自己承擔。

  但趙大卻不是那種刻薄寡恩的人,雖然他不幫助遷棺是本分,可他自己卻曉得,這些人是為他趙懷安戰死的。

  現在想遷回祖宗墳塋,讓子女四時有個祭拜和念想,然后你趙大還讓人陣亡將士的子女去借高利貸去干?這說出去,不是打他趙大的臉嗎?

  所以趙懷安讓軍中書手審查了陣亡吏士們的軍冊,凡是有家人還在的,都專門選了出來,然后由保義軍軍府統一調配船只運回壽州。

  此世陣亡在外的將士要遷葬回鄉的核心不在于防腐,主要是為了保存尸骨,好全尸回鄉,全子女的思念之情。

  但即便如此,趙懷安還是讓人找來了石灰覆尸,用桐油封棺,再加上現在是冬季,也能延緩尸體的腐爛。

  此外,趙懷安已經讓快馬坐船回壽州,向壽州幕府傳報這一次陣亡吏士的名單,讓他們的子女到壽州城內集中,統一接收他們父親的棺木。

  做到這些趙懷安已經是盡了,至于他們的子女能不能再看到一眼父親的面容,那真的就是看天命了。

  趙懷安的這些心思,大伙都看在眼里。

  說實話,人都是感情動物,他們這些生死走出的丘八們,感情會越來越淡漠,但在死亡這件事上卻更加敏感。

  他們真心覺得,使君這人真的能跟,他把兄弟們真當是兄弟。

  于是,這一刻,保義軍的吏士們絲毫不覺得那些陣亡的壽州縣卒是外人,都在老道士的安排下準備葬禮。

  而那些活下來的壽州縣卒們什么都沒說,只是望著趙懷安的眼神,那是深深的敬服。

  趙懷安的威信就是在這樣的點滴中深入人心了。

  至于那些壽州牙兵,他們這一戰不僅無人戰死,還收獲了軍功和賞賜,平日他們也是看不上那些縣卒的,只當他們為仆隸去使喚。

  可在趙懷安這般對待陣亡者后,這些人也沒了往日的那種歧視,倒真有了一種,此刻大家都是壽州人的情緒了。

  這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盛焉。

  在這個時代,一個優秀的領導真的可以靠自己的操行就能移風易俗。

  此時,老道士帶著小徒弟沖虛,穿哀衣,身后蘆篷后站滿了軍中的軍樂班子,這一刻他們無縫切換成了吹白事的樂手。

  在前的老道士唱著《度人經》,小道士沖虛則在后面和唱著,每誦唱一卷后,老道士就開始踏著罡步,向天祈禱,直到念誦整整七遍才停。

  老道士口干舌燥,喝完徒弟遞來的水,便來到一處案臺上,案上供著太乙救苦天尊,三官神位,懸掛長九尺,象征九天《度人經》幡。

  剛剛老道士誦唱的經文就密密麻麻寫在這面幡,此時隨著寒風的吹拂,將經意傳播各方。

  然后在壇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是由張龜年碑帖的碑文“乾符三年正月,為國戰死壽州子弟三百一十二人碑”。

  在墓碑的后面還有一塊更長的石碑,除了要送往家鄉安置的有子女者,剩下三百一十二人的名字全部密密麻麻雕刻在上面,字以小楷鐫刻,莊嚴肅穆。

  其實換句話說,這么多人中竟然只有數十人有子女,可見民間婚娶之艱難啊。

  這些人還是縣卒,已經不算是最底層的了,而更底層的陰陽失調有多嚴重,就更見一斑了。

  石碑兩側各放了兩個水甕,上面漂浮著蓮花燈,預示照亮這些陣亡將士前往冥土的道路,在案臺的四周,又布置了香爐、燭臺,還有稻、黍、稷、麥、菽這些五谷。

  老道士來到這里后,先是對神龕三拜,便開始了凈壇科儀。

  他手持“凈天地神咒”,以桃木劍虛空畫符,用朱砂水噴灑壇場,再焚以沉香、檀香等合制的“五香篆”,中間夾雜著各種咒語和手勢,神圣莊嚴。

  趙懷安也穿著麻衣,帶著一眾保義將們站在后面,好奇地看著老道士的科儀。

  說實話,趙懷安是真的沒見過這一套東西,實際上在他們那時候,死亡的儀式和祭奠已經是非常淡漠的事情了,能每年清明回去拜祭一下先人,就已經算是有孝心的了。

  而像老道士那樣像模像樣的科儀,他是見都沒見過。

  至于他們身后的保義將們,也只是看過一點,如老道士這樣全套科儀,他們也沒見過。

  其實他們不曉得,老道士的規格其實是非常高的,因他們白云觀屬靈寶派的法脈,所以光、壽、廬三州的大型齋醮科儀、祈福禳災,度亡超薦全部都是由他們這一支來負責的。

  所以老道士不是什么鄉野雜毛道士,而是大唐官府封冊的高功。

  而為了在趙懷安面前留下印象,老道士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非要將這場大型科儀操辦好。

  只見他頭戴五岳冠,持桃木劍,步九幽破獄罡,誦讀《救苦經》,要開鬼門關。

  忽然,老道士跺腳,持劍面北,叱咤如雷:

  “開幽暗,破鐵圍,亡魂從此出輪回!”

  而在他的身后,他的徒弟沖虛開始三跪九叩,而趙懷安也跟著跪在地上,作為這些無父無母,無子無女的陣亡將士的親人,隨拜。

  他的身后,全軍吏士皆如此,只是他們沒有穿麻衣,而是手臂綁了一條麻布,然后跟在趙懷安一起,向陣亡兄弟下拜。

  兄弟之情,在此刻得到了升華。

  沒有父母,我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沒有子女,我們的子女就是你的子女,兄弟們,不要擔心死后無人祭祀,我們在,兒子在,那就是年年香火不絕。

  這三跪九叩間,有些也是孤苦伶仃的吏士們,忽然就哭了。

  保義軍是他們的家,這里都是他們的兄弟!而最前面那位大豪杰,就是他們的大哥!

  隨著全軍跪拜,此時的氛圍更加莊嚴肅穆。

  甚至趙懷安都有一種感動,好像有光從天上照下,驅散著寒冷,溫暖著他們的心,也照耀著陣亡兄弟們離去的路。

  前頭老道士再踏天罡步,最后從小徒弟那邊接過一面書有“保義”字號的引魂幡,自此這些壽州縣卒也是他們保義軍的一員。

  而那些守在棺木邊的保義軍吏士們,也在棺木的右前方插上一面銘旌,上書這些戰死吏士們的官階、稱呼。

  然后老道士沖后面的趙懷安點頭,示意他上到壇前。

  趙懷安深吸一口氣,嚴肅地跟了上來,然后在老道士的帶領下繞著祭壇三周,并唱著《送魂歌》:

  “魂兮魂兮,隨幡上升,逍遙碧落,永脫幽冥”。

  唱著,老道士就舉著那面引魂幡,幡頂系紙鶴,象征亡魂乘鶴升仙,不受幽冥之苦。

  而于此同時,和這些死難者相熟的袍澤則開始撒著他們親手剪好的紙馬,一邊扔一邊喊著他們死難袍澤的名字。

  這就是招魂。

  這個從周代以來傳襲下來的喪儀已經是葬禮中非常重要一環,不僅僅是人們在祓除不祥,更是親人做最后的思別。

  他們沖著北方連喊三聲逝者的名字,期盼鬼神能讓死者的魂魄從幽陰之地恢復肉身,死而復生。

  這當然是一種美好的祈盼罷了,可當招魂幡高高飄揚,當將士們悲戚的呼喊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腦海里都回憶著逝者生前的畫面。

  也許這就是葬禮的意義吧,讓這些逝者依舊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活在活人的記憶里。

  正是在這樣的氛圍中,軍中袍澤們愈發見傷,已經難掩傷逝的淚水。

  只有經歷過戰場上同生共死的人才能明白這一份純粹的袍澤之義。

  但招魂結束后,樸散子老道士便對趙懷安點頭道:

  “吉時已到,可以入土安葬了。”

  趙懷安眼睛也是紅紅的,點了點頭,然后走回棺前,此時趙六遞給他一盤米飯。

  他望著棺木里年輕雕枯的面容,悲忍著,用手抓起一捧米飯放在了尸體的嘴邊。

  本來按照傳統,需要在剛剛死的時候就將米飯放進死者的嘴里,但現在戰場條件所迫,當為這些死難將士收斂好尸體后,已經是第二日了。

  此時,尸體已經僵硬,趙懷安只能將米飯放在了他們的嘴邊。

  這就是葬禮中的“飯含”。

  這種儀式最開始樸的素愿望可能只是想讓死者能在去陰土前再飽食一頓,但到了后面就更加復雜了,上層的人已經不再用米飯,而是用珠玉代之。

  他們人上人們認為飯含用珠寶代替,可以有益死者形體,故天子飯以玉,諸侯飯以珠,大夫以米,士以貝也。

  但在這里,趙懷安依舊堅持最傳統的飯含儀式,當然,這些普通的吏士在禮法上也只能飯含米飯。

  趙懷安從第一個棺木開始,從頭到尾挨個飯含,三百一十二具尸體,趙懷安就施了三百一十二捧米飯。

  一路上,趙六捧著米飯一直跟在趙懷安身邊,后面的人不斷給他們添米飯。

  就這樣,全軍將士們都這樣看著,全場雅雀無聲,他們從使君身上看到了對生命的尊重。

  原來使君真的在乎兄弟們,在乎咱們的感情、尊嚴和體面。

  一種難以的感覺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不曉得措大們說的圣王是什么樣子的,但這一刻,在這些人的心中,使君就是那個天,就是他們的王!

  誰能承社稷者?舍使君還有誰?

  誰能庇弟兄們者?舍使君還有誰?

  這些情緒都被這些吏士們放在心里,他們暗暗發誓,誰敢對不住使君,誰敢背叛使君,他們非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他們的命!

  望著重新走回眾人前的使君,當冬日的陽光灑在他的肩膀上,留在他們眼里的只有使君朦朧的輪廓,整個人都被陽光給籠罩著。

  終有一日,他們必要將使君托到最高!做那所有人的太陽!

  此刻趙懷安并不曉得將士們的心里,他依舊沉浸在葬禮的哀傷中。

  他有時候也在感嘆,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呢?

  是選擇庸庸碌碌而過一生,還是為了某項崇高的事業而奉獻自己,這不過是選擇的不同,畢竟人都是要死的,那為何還要過的那么累呢?

  但這一刻,趙懷安卻有了一種體會。

  也許他活著不僅僅是為自己而活著,有太多人的生命承載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他換一個時代,換一個身份,他可能會換一種更簡單的活法。可當他處在這個命運中,面對歷史的重要關頭,趙懷安明白,他就是為了那崇高的事業而來的。

  也許這就是他的使命,他再生的意義吧。

  將情緒深深埋在心里,趙懷安和豆胖子、張翱、王進四人一人一邊,將棺木挑起,然后向前方的土坑走去。

  隨他們起棺,蘆篷邊作為司儀的丁會開始吼著:

  “起棺咯!”

  于是,包括趙懷安他們四人在內的一千二百四十八名保義軍吏士開始抬著棺木,走到了葬坑前,然后開始緩緩放下棺木。

  隨后,由丁會親自吟唱戚傷的挽歌,由他臨時培訓的四十名挽郎與他一起,高唱著《薤露》之章:

  “薤上露,何易稀。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他昨日曾問過大郎,葬禮是唱《薤露》還是唱《蒿里》。大郎問自己,兩挽歌有何不同。

  自己說《薤露》是唱給貴族們的,《蒿里》是唱給庶民的。

  大郎想了一下,兩個都唱!

  此刻,唱完《薤露》之章后,丁會與眾人再唱《蒿里》:

  “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

  丁會果然是壽縣十里八鄉唱喪歌的第一好喉嚨,其聲清越,響徹曠野,曲度未終,聞者便已覷欷掩泣。

  望著那千余精悍桀驁的武人們此刻哭得和淚人一樣,丁會似乎明白為何大郎要兩首都要唱了。

  今之庶民焉之不是日后之世貴呢?

  于是他唱得更加高昂了。

  當趙懷安將最后象征著的享祭祀的五谷灑在棺木內后,棺木落下,蓋住了死者,棺前的銘旌也被鋪在棺木上,然后就是一層層覆土上去。

  趙懷安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飄飛零落的紙馬、紙錢、高懸著的招魂幡,皆服白布深衣,白布介幘的挽郎們,聽著他們高唱凄厲的挽歌。

  隨著覆土一層層堆高,這些人的生命終于走向了盡頭,他們的時代正式宣告結束了。

  可活著的人將依舊帶著他們的一份記憶,繼續活著,繼續在這紅塵中努力!

  于是,趙懷安忽然起舞,在這盛大的葬禮上,他奮力舞蹈,將心中所有的悲傷和哀悼全部融在了這支舞蹈中。

  他也不曉得這是什么舞,他只是任自己的情緒去驅動著身體,在這些死難吏士們的面前,獻上他生命力的一舞!

  舞畢,趙懷安引吭高歌:

  “魂兮魂兮,兄弟一去兮不復返,去兮去兮,霜雪滿途兮骨未還!”

  “北邙風急兮蒿草亂,君埋泉下兮我獨嘆。”

  “憶昔并轡馳中原,今聞挽歌催歸還。”

  “魂兮歸來兮!莫忘回家路。”

  “家有高堂倚門哭,稚子牽衣問父處。

  “魂兮歸來!莫過黃泉渡。”

  “黃泉無酒共君醉,也無歌舞也無情。”

  兄弟們啊,一路走好!來世再敘!

  歌聲嘹亮,唱遍平原、高崗、唱到了冤句城外的白溝河,也唱到了河上那緩緩駛進的巨大船隊。

  船隊高懸著“宣武”、“忠武”等旗幟,共同拱衛著那面“宣武軍監軍使”的大纛。

  在大戰后的第二天,楊復光帶著援軍抵達了。badaoge/book/140121/5336294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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