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警鐘_創業在晚唐_
第一百八十八章:警鐘第一百八十八章:警鐘←→:、、、、、、、、、、
乾符三年,正月十九日,曹州,冤句。
王進帶著三軍的突騎走后的第二日,隨著停止收攏流民的消息傳出后,就開始有大量的丁口、災民絡繹不絕地往冤句而來。
而僅剩的哨馬也被趙懷安散了出去,一旦發現有不對勁的,可以立刻做出反應。
此時冤句城內依舊有精銳步甲一千,城外三營有五百壽州牙兵,五百保義衙內都步甲,然后就是多達萬人的難民大營。
在停掉主動收攏工作后,這兩日自己來投的災民全部被另行集中在了城西,現在里面有多少人,保義軍還沒有掌握,因為依舊不斷有難民背著全部家當投奔過來。
此時,游奕在冤句北側的踏白在野外忽然遇到了一隊騎士,因這些人都穿著義成軍的軍衣,所以便迎了上去。
攔截這支騎隊的踏白將是石崇信。
他是光州本地人,百年前為內附的石國武士之后,在趙懷安招募部分光州本地的善騎者時,其人投募軍中,后積功為踏白十人將。
當在林內看見從北面奔馳來的十七八騎,確定是穿著義成軍的軍衣后,石崇信立即帶著帶著五騎截停了過去,然后留下另外五騎在林內,一旦有什么意外,可以立即向后通報。
遠遠的,石崇信就執弓高喊:
“你們哪部的!馬速降下來!”
那邊正狂奔的義成軍騎士忽然看到林內奔出的突騎,齊齊嚇了一跳,各個抄弓執槊,直到看到這六個騎士背后背著“保義”二字,才齊齊舒了一口氣。
見對方問起,一個騎將呼嘯一聲,然后放低馬速,身后騎士也是善馭者,跟在后面馭馬停下。
此時,那騎將抱拳,沖前頭的石崇信高喊:
“我乃南華縣虞候龐師古。”
然后他又為自己身邊一個悍勇騎將介紹道:
“這位是義成軍牙將張清河。”
那個叫張清河的悍將抱了抱拳,示意了一下。
然后龐師古道:
“我等有緊急軍情要送到貴軍趙刺史的手里,煩請帶路。”
雖然這兩人看著煞有介事的,但石崇信作為哨探捉生的踏白將對于沒有驗證過的信息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他將弓放在腿上,但手已經搭著,且弓面直指向那個龐師古,然后笑道:
“哦?好說,好說,不過你們可有傳符,羽檄,或者貴軍令箭?”
那龐師古依舊在笑著,而旁邊的那個張清河已經不耐了,乜著看著這個雜胡,大罵:
“狗奴,我等是義成軍的牙兵,要送報的是十萬火急的軍情,能與你這里繞舌?快些前頭帶路!”
聽到這話,石崇信的臉已經拉了下來。
他素來就驕橫,到了保義軍中,又被保義軍為我獨尊的軍風所染,更是有天老大,地老二,使君老三,丁軍使老四,趙都將老五,高隊將老六,他石崇信老七的氣勢。
此刻,他歪著頭,輕蔑道:
“狗東西,你再叫一下?”
話音剛落,石崇信身后的五名踏白就從褡褳里各抽出一把上了弦的手弩,左右各持著,對準了這些義成軍。
那個張清河明顯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爆出義成軍牙將的身份,這個哨馬就會誠惶誠恐,沒想到眼前這人這般硬?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龐師古,意思就是他來說個話,他怕自己再說一句,兩邊直接就火拼了。
龐師古也嚇了一跳,暗罵老張嘴壞,日后遲早要壞在這嘴上。
然后他抱拳賠笑道:
”這位袍澤怎么稱呼,這位義成軍的張牙將也是焦急了,他帶著所部奔行一日一夜,沒睡覺,脾氣自然是差了些,多擔待下。”
說著,龐師古就從褡褳里取出傳符和軍書遞給了石崇信,然后歉然道:
“我等的檄報有重要情報,我們陳軍使命令我們,務必要親手交給趙刺史,所以這位袍澤多擔待。”
石崇信接過傳符和軍書,斜眼看了一下那個張清河,見他眼睛的確通紅,是熬夜后的樣子。
于是這才開始翻看傳符和軍書,比對上面的信息,的確無誤。
可直到這個時候,石崇信還是沒有全信,又問了一句:
“你不是南華的虞候嗎?怎么和這些義成軍搞在一起?不曉得你們南華已經被草軍圍了嗎?”
那龐師古一聽這話,臉色大驚,忙問道:
“哈,我之前就奉縣君令北上去尋濮州境內的義成軍,沒想到我縣已經被圍?現在如何了?”
石崇信看著這人的反應,的確自然,于是放下心,搖頭道:
“這就不曉得了,不過我軍已經派援兵過去了,應該沒什么問題。畢竟,我們可是保義軍啊!”
聽了這話,龐師古和那張清河相互對了一下眼神,那龐師古又趁機問道:
“那真是太感激了,不曉得貴軍出動了多少人馬呀,草軍人數龐大,怕是去了少了,力有不逮啊!”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個,那石崇信斜著眼狐疑地看了過來:
“你不是不曉得被圍嗎?怎么曉得草軍人數龐大?”
龐師古一滯,忙解釋道:
“草軍嘛,人命如草芥,向來就是人數眾多,要圍攻咱們南華,肯定人數多的。”
石崇信將傳符和軍書回給了龐師古,然后對他們道:
“一會我帶你們回去,不過嘛,你們手里的兵刃要先交給咱們保管。”
這話一出,龐師古和張清河臉色都難看了,尤其是張清河直接噴道:
“你說什么胡話?憑你也敢繳咱們的械?你也是個武人,不曉得咱們都是刀兵不離身的?”
石崇信面無表情,生硬回道:
“哦?那沒辦法了,這就是咱們保義軍的規矩。更不用說你們還是要去見使君,那更是不能帶刀兵了,你們可放心,后面一路由我們兄弟們護著,傷不了你們。”
此時龐師古這才曉得保義軍哨探的難纏,最后努力道:
“這樣吧,咱們先自己拿著械,等入了城咱們再交,畢竟咱們這里十來好幾人,全部兵刃加起來也能堆一輛小車了,你們人數怕也是不夠吧。”
石崇信想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后對身后的大伙道:
“讓乙哨繼續哨探,我們先帶著這些人回去。”
此時那龐師古才意識到,此時暗處竟然還有人。
于是龐師古給那個張清河遞過去一個眼神,然后便領著眾騎隨石崇信等人向著南面的冤句而去。
此時冤句城外,災民大營。
掌書記張龜年帶著一班書記、參吏在角樓上俯瞰著下面。
看了一會后,張龜年對大營老管帶孫傳韜囑咐道:
“老孫,你也是軍中的老人了,入咱們保義軍時間比咱還要早吧,也是我軍的元從柱石啊。”
孫傳韜是當年的雄邊子弟,和孫傳威一道在都將孫傳秀戰死后,投募趙懷安麾下的八人眾之一。
孫傳韜不敢在張龜年面前擺老資歷,忙回道:
“掌書記,咱也就是多了幾個月,當不得柱石。誰不曉得掌書記才是使君的肱骨啊!沒了掌書記,咱們保義軍都要瘸一條腿。”
這話說得真不好聽,但張龜年和這些武人打交道多了,曉得能如使君那般說話好聽的武人萬不存一,剩下的基本都和孫傳韜一樣,奉承話都能說得得罪人。
張龜年也不是大度,而是軍中都是這種人,他要是為此生氣的話,那早就氣死了。
所以他點了點頭,對孫傳韜道:
“你既是老人,就曉得使君的脾氣,他是最容不得懈怠顢頇的人的,誰要是犯了使君的底線,那時候再老兄弟都沒用的。”
孫傳韜這會汗已經下來了,忙請示道:
“掌書記,咱是哪里沒做好嗎?一定要教我啊?”
張龜年拍了拍孫傳韜的肩膀,然后指著營地的大門,問道:
“你這大營雖然是安置災民的,但也是按照軍營建造,而營門重地,誰允許讓你在這邊猬集看熱鬧的?”
孫傳韜愣了一下,然后就望向下方門樓,然后發現那邊果然有一波人正猬集在營門后看熱鬧。
而熱鬧何在呢?
原來營門外有一支車隊,他們正堵在門口叫囂著什么。
這是咋回事?孫傳韜自己也納悶,然后就沖下面喊道:
“小賈,去看看前頭咋回事,我什么時候允許有人在營門前聚集了?”
孫傳韜的確冤枉啊,他哪里曉得偏偏在掌書記巡營的時候,遇到這么個事?
很快,他的扈兵小賈就奔了過來,然后在下面喊道:
“團將,外頭的難民非要將車帶進營內,說這些是他們全部家當,就是死也不丟。”
孫傳韜拍著腦門,大罵:
“沒讓他們丟啊,就是讓他們放在營外集中安置,到時候再還給他們。”
正要自己走下去解決此事,旁邊的張龜年忽然臉色嚴肅地問道:
“帶車來的人多嗎?”
孫傳韜想了想,說道:
“也不太多,就今日有兩家,不過先前來的一家已經將車放在了營外了,而這是另外一車。”
張龜年指著下面看熱鬧的那群人,問道:
“下面有之前那撥人嗎?”
孫傳韜張望了下,點了點頭,然后回道:
“還別說,這些人還真的在里面。”
此時張龜年的臉色已經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對孫傳韜道:
“你現在即刻下樓,將營內我們的人全部集中起來。其中附軍全部分發武器,然后將營內各帳看管起來。然后你再把你們團的人全部集中到角樓這邊。”
孫傳韜也是久戰的了,一聽這吩咐,馬上就意識到了什么。
于是連忙奔了下去,就準備辦這事。
片刻后,孫傳韜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然后就聽張龜年在上頭下令:
“立即將門口的人全部索拿,但有反抗者殺無赦!”
孫傳韜抱拳,然后就帶著所團百人直奔營門。
而那邊,營外的爭吵聲也越來越大,直到有一方徹底失去了耐性。
也是這個時候,一直觀察營外情況的張龜年猛然敲響了角樓旁邊的銅鐘。
劇烈沉悶的鐘聲一下子傳遍了大營,傳到了南側的三座軍營,也傳到了冤句城內。
冤句城內,衙署內,趙懷安正臉色難看地看著手中的信封。
信是他的好大兄楊復光寫的,其核心的意思就是,朝廷在曉得宣武軍方面在調動漕糧賑災,直接從東都那邊派來了一個新的監軍使,叫西門思恭。
這人來了汴州后,直接斷了運往曹州的軍糧,不僅是賑災的糧食,還有保義軍軍糧。
說是需要核查保義軍的軍額,然后按照軍額發放糧食,免得被人吃空餉。
而楊復光的權力基本來自于長安,雖然他手上也有一支自己招募的宣武牙兵,但他肯定是不能向自己權力來源下刀的。
好在長安南衙的諸門下并不希望田令孜獨大,所以依舊保留了楊復光的職位。
其中宣武節度使王鐸在這次中力挺楊復光,也讓田令孜看到了強大的阻力,也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但楊復光的職位雖然保留了,但權力基本集中在了軍事一塊,原先對漕糧以及汴州倉的管理全部移交給了西門思恭。
而這西門思恭到了后,直接忙活起了今年春的漕糧轉運工作。
就在去年的除夕,年輕的圣上一下子發出去二十萬石稻米用于賞賜和宴會花銷,所以乾符三年的春運將更加重要。
而且西門思恭如此上心的另一個原因是,這是小皇帝自己專門下令的。
至于皇帝曉不曉得此時的汴州正全力維持一場平叛戰爭?曉得,但也就是只曉得一耳朵。
他那位阿父就是在他打馬球的時候說了一嘴,然后就沒然后。
于是,此時的汴州在剛走完乾符三年正月的一半,整個工作重心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原件的先軍政策直接轉變為先京政策。
所以楊復光在表達這種無奈的同時,囑咐趙懷安速速回師,待情況好轉再行出擊。
將信全部看完后,趙懷安氣得直拍案幾,當著他的十三叔的面,罵道:
“這幫蟲豸,國家大事遲早壞在他們手里,我這邊局面都鋪開了,后面竟然給我斷了糧,他媽的,長安人少吃頓米,會死啊!”
裴迪很尷尬,因為他祖籍雖是河東的,但其家已經遷居長安周邊幾代了,也是新長安人了。
所以曉得趙懷安不是罵自己,但還是臉色尷尬。
不過,裴迪也是勸道:
“趙大,現在上層情況不明朗,我們先撤回去,那西門家向來是田令孜對付楊家的門下犬,他這次來了汴州掌控漕運,以我對這人的了解,現在給咱斷糧還不是最狠的。“
“最壞的情況就是他是給咱們恢復了軍糧,然后咱們就去尋戰,最后在關鍵時刻再給咱們斷一下,那時候,咱們就徹底完了。”
“所以,趙大,我建議你現在就回汴州,不要對西門思恭這個人有幻想。”
聽了這話后,趙懷安更氣了,反問了一句:
“那這些曹州百姓怎么辦?他們是因為信了我趙大,所以奔波來此,就是覺得道這里能奔個活路。可現在呢?在拋棄他們?我趙大的臉還要不要了?”
“朝廷不要臉,我趙大要臉!”
裴迪沒在乎趙懷安說得大逆不道,而是嘆道:
“趙大,心氣高沒用的,沒有糧食,就是再說破天也沒糧食。至于曹州百姓?只能說命如此了。”
趙懷安破口大罵:
“我命他奶奶個腿…。”
還沒說完,外頭就傳來警鐘,趙懷安直接站起來,沖外頭喊道:
“哪里的鐘聲?”
外面孫泰匆忙走進來,急道:
“是城西的流民大營。”
趙懷安臉色一變,大吼:
“立即整軍,掌書記還在營內,速速去救!”
說著,趙懷安對十三叔道:
“十三叔,你且在這,回來再聊。”
說完,趙懷安就奔了出去,然后外頭的義子們就給他披上甲胄和披風,然后牽來戰馬。
翻身上馬后,趙懷安直接對駐扎在衙署的背嵬和帳下都喊道:
“兵發城西流民營,敢亂軍者,格殺勿論!”
按照大伙說的,恢復之前穩定更新。←→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