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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回家

第一百四十章:回家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往霍縣的路上,趙懷安騎在馬上,看了一眼旁邊的白凈書生。

  這人叫袁襲,是昨夜登營求見的,這人自稱是廬州的一無用書生,想求在自己帳下做事。

  當時趙懷安沒心情考教此人,就應了他,隨發給了個書手的職位。

  可今早他剛帶騎出營,這個袁襲就又上來請見,說趙懷安如此待他,他留不住。

  趙懷安當時就樂了,這措大還瞧不上一年七八貫的書手職位,于是就讓人把他喊來,問了句:

  “哦,你為何留不住?覺得書手委屈你了?”

  卻不想這個袁襲是這樣說的,他說:

  “所謂宰相起于州郡,猛將發于卒伍。使君將我安排在書手,是對的,也是應該的,可學生不傻,能看不出使君只是將我視為常人,如我只是為了個七八貫的俸米,那我在哪里求不到呢?昨日我在野外,見使君雄姿英發,以為是我淮西豪杰,所以特來投募,可沒想到使君也不過是這樣待人的,那學生又有何要留下的?”

  趙懷安點了點頭,對旁邊的趙六道:

  “老六,你以前在岐山吹一次活得多少錢?”

  趙六乜著看著這個自命不凡的措大,嘿了聲:

  “額那會和樂班子走四十里路,吹三天,吹得喉嚨發脹,不過得錢百十。一年幾貫,風不吹著,雨曬不到,這種好事額做夢都不敢做這個。”

  趙懷安哈哈大笑,損道:

  “誰讓你不識字!”

  然后他才望著那袁襲,嗤笑了聲:

  “我從蜀地南下,順流三千里,經過多少雄鎮大邑?每到一日,不知道多少如你這般自命不凡的要來求見,說要做我的入幕之賓,可這些人呢?和趙六一樣,全是嘴里有活,我這兄弟是吹嗩吶的,嘴里有活那就能吃飯,可這幫書生,卻想著靠著嘴里的活,到我這里偷錢!你知道我如何辦他們的?”

  說著趙懷安舉起手里的鞭子,就冷哼道:

  “這些妄圖三言兩語就要如何如何的,我就出了三道題給他們,答上來一題,我給一職,兩題我給中職,都打出來,我就給要職,可要是一道都答不出,那就是吃我三鞭子,滾人!所以,你現在退下,還讓你做個書手,畢竟你也算我半個鄉黨。”

  袁襲固執地抬著頭,絲毫不畏懼趙懷安,大喊:

  “且讓學生答題。“

  趙懷安看著那雙眼睛,愣了一下,將鞭子收了起來,安撫了下戰馬,說了句:

  “行,就沖你這膽魄,就是都答不上,那這頓鞭子也給你省了,那就答題吧。”

  然后就見趙懷安跨于馬上,揮鞭指向中原,問道:

  “方今天下,藩鎮四起,雄藩大鎮,各自稱雄,爭斗頻仍,朝廷欲定四方,息兵戈,如何做?”

  這一問正是問如何解決晚唐藩鎮的問題。

  當時那些只會清談的儒生聽到這個后,要不是駭得口不擇言,要不就是只會說朝廷修德。

  這些人全被趙懷安抽了鞭子攆走了,而且他還有話說:

  “一幫措大,讓朝廷修德,意思朝廷無德了?”

  這話直把那些人嚇得抖成篩子,被抽了鞭子后都是千恩萬謝走了。

  可當趙懷安問起眼前的袁襲時,這個自稱廬州無用書生,竟然眼睛亮得嚇人,他對趙懷安深深一拜,便將無數日夜所思的策略俱告。

  就在那施水之畔,江風習習,這位袁襲郎朗唱道:

  “方今天下,有三弊,一為藩鎮,二為閹禍,三為取士。我唐藩鎮之禍烈于宗周,閹禍之亂甚于后漢。唯取士一條本是遠邁前代之德政,而今卻淪為魏晉故事。以此三禍,是以生民致困,盜賊遍起,小者掠行旅,大者破井邑,天下九州,蜂擁而起,宗社如何不危?”

  當袁襲說完這話的時候,當時的趙懷安就已經下馬了,他從趙六那邊接過馬扎,親自給袁襲送座。

  那袁襲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受了,身子板直,揮斥方遒:

  “剛使君問如何紓方鎮之禍?無他法!唯雄主出,掃群雄,再興社稷!至于天下定于一,則以文抑武,以公卿出四方,以三司分藩鎮之權,以禁軍收天下精兵,如此藩鎮之弊可解。”

  然后袁襲拱手朝趙懷安,笑道:

  “使君,未知學生這第一題答得如何。”

  趙懷安沒有回答,而是在深思。

  眼前這個袁襲不是凡人,從他衣著落魄的樣子,其人應該不是什么有資的,可這樣的人卻有這樣的見識,可見平日用心多少。

  而再聽這人說的天下三弊,趙懷安雖然覺得少了一個重要的朋黨,當然也可能朋黨在這些讀書人眼里從來不是問題,但即便如此,他說的三條也都是趙懷安認可的。

  再聽此人回答的關于如何解決藩鎮之禍,這人大的框架是非常務實的,知道這種局面唯有以力破之,以雄兵掃天下諸藩,只這一條就已經強出時人不知道多少。

  雖然他后面說的以文馭武,以公卿出四方,并不是趙懷安認可的,但從后世宋來看,這也是一條解決方式。

  這個時候,趙懷安才開始認真看此人,他從馬扎上站起,而那袁襲竟然也連忙站起。

  趙懷安、袁襲二人就這樣相互看著,忽然趙懷安對袁襲深深一拜:

  “此外兩題已不用試了,只這一答就可見先生大才!公若不棄,幕府判官一職,虛位待先生。”

  是的,實際上就是從這一題,趙懷安就能看出這是他要的人。

  不僅僅是才華的問題,而是他看出了此人的野心,那是一種渴望顛覆現有政治秩序的野心。

  一開始趙懷安問的是朝廷欲振作,要如何?而這袁襲如何答的呢?

  “唯雄主出,掃群雄,再興社稷!”

  這人和自己對路!

  所以趙懷安直接不用再試了,當下就以要職聘請了袁襲。

  那袁襲也很激動。

  在天下諸官中,幕職的待遇是最好的,甚至比朝廷同級別的正官的俸祿要出一倍不止。

  一個判官每月料料五十貫,雜給二十貫,而朝廷同級別的郎中,一個月才二十五貫,雖然后者這些年也陸續加俸了,可還是不能和幕職相比的。

  而且本朝的幕職還不是前漢以前那種府主私人,他是朝廷的國家官員,有職有官,可以說被幕府征辟后,那就是一躍入了龍門。

  而袁襲一介清貧書生,看書訪友,一切用度皆是其母和娘子漿洗衣服換來的。

  所以這樣的職位對他和他的家庭來說,都是一步登天的躍升。

  所以袁襲對此不激動那是假的,可他真正激動的卻是趙懷安這個人。

  他來夜謁趙懷安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深思熟慮的。

  如今天下,就是講兵權,一個刺史能不能做得長久,能不能有所作為,就看他能不能抓住地方兵權。

  而現在這位光州刺史還沒到任,就帶著數十大舟,附眾數千,甲士千余,光騎軍就有數百,只這些騎軍在江淮就是無可匹敵的力量。

  此外他也聽說了,這位刺史當年在壽州殺了六人逃到了西川,四年打出了這份家業,這是何等了得?

  正是家貧,所以袁襲才知道他們這樣的人,要想白手起家那真的是難如登天。

  至于十六歲就殺六人,這在袁襲看來,更不是問題了。

  廬州這邊的人都知道,當年那趙大是為了父親報仇,休說是在前代了,就是在本朝,那也是一等一的烈性漢子!哪個江淮丈夫聽了這故事,不要多吃一碗酒?

  更不用說,十六就敢殺,能殺,這等膽魄、勇力,無怪乎在西川打下這樣的威名。

  所以袁襲是很看好趙懷安,這才做出了半夜拜謁的荒唐之舉。

  要曉得,軍隊夜晚扎營,必行宵禁,凡遇人,必要對當夜的夜號,一旦有遲疑或者對不上的,直接就是一頓箭矢。

  這一點,連趙懷安都不敢亂整,昨夜他從丁會那里得知了家里的情況時,整個肺都要氣炸了,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只讓劉信帶著最精銳的突騎悄悄出營。

  正是因為半夜大軍,宜靜不宜動,他威望雖深,可營中現在有大量恩義未附的沿江義從,趙懷安不敢賭。

  所以按照正常的情況,袁襲的命運本該是在轅門口就被射死。

  可偏偏昨夜那個丁會先來了,所以當時巡夜的就已經在轅門處執燈火,因看清是個窮酸書生,所以才允了進來。

  不然休說這里和趙懷安對策了,這會尸體都發僵扔在道邊了。

  不過現在袁襲賭對了,眼前的這個光州刺史趙懷安哪里是尋常武夫啊?武夫能問出那第一個問題?武夫能看出自己那番對策的高明?

  只能說,這是天授我主啊!

  于是,他毫不猶豫,對趙懷安一拜到底,感激道:

  “襲困頓半生,鄰人皆知我是個妄人,只有家母和糟糠理解我,支持我,今日我想求使君一事,能否將我家人一并接入營,帶他們去光州。”

  趙懷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拍了拍袁襲:

  “大丈夫就要快意恩仇,得意時就要人前顯圣。那些老人會說什么中庸含蓄,所以這天下就成了這鳥樣,而想改變天下,就非得靠我們這些年輕人不可,以無匹之銳利,打碎一切牛鬼蛇神!”

  說著,趙懷安把門徒中最機靈的何文欽喊了過來,讓他和廬州城要十輛輜車,備齊八車聘禮,敲鑼打鼓回袁襲居住的里社,將袁襲的家人都接入營中。

  這聘禮倒不是趙懷安自己亂搞,而是這就是國朝的制度。

  府主辟署幕職,先下一紙聘書,“語皆用四六,大略如告詞”,隨書還要送上一金帛“聘禮”,所謂“撰書辭,具馬幣”,最后將辟書送至長安,換得朝廷命書,如此一個幕僚就成了國家的正經官吏了。

  而現在趙大就是走這個流程,只是更加隆重。

  至于袁襲本人,他說要隨趙懷安去霍縣,至于為何不隨聘車回家鄉?

  用他的話來說,他見不得母親、妻子落淚。

  這真是個性情人啊!

  就這樣,袁襲加入到了趙懷安的騎隊中,一路奔至霍縣,現已能見霍縣城了。

  趙懷安帶著四百突騎,縱馬揚鞭,老遠就激起了無數煙塵。

  在能看到霍縣城的時候,他下令降下馬速,然后緩緩前進。

  霍縣城外有一片棚區,趙懷安要是帶著數百突騎縱馬突前,必然會讓那里陷入混亂,他家人還在那里呢!

  趙懷安在前,一眾義子、義社郞執槊在側,身后是背嵬們扛著告身旗這些儀仗,郭從云、劉知俊這些騎將則已帶著兩翼的突騎張開了隊列,將霍縣的東北面包圍。

  不遠處,霍縣城上早就是警鐘大作,城樓上的守門吏們緊張、驚駭地看著前方的這支突騎團。

  在江淮地界,什么時候有了這樣規模的騎軍?

  就是這樣,在無數面大旗,和閃閃照耀的甲光中,趙懷安裹著絳色披風緩緩來到了城外。

  他看向不遠處棚區,又看到附近一些玩泥巴的孩童畏懼地看向自己。

  趙懷安輕輕夾了下馬腹,獨自騎到了那些孩童面前:

  “你們曉得以前杏花嶺的趙家人現在住哪嗎?”

  這幾個玩泥巴的孩童,畏懼地看向高頭大馬上的趙懷安,只有一個流著鼻涕的指了東南一處大棚場,說道:

  “他們住那,你是趙大郎嗎?”

  趙懷安愣了一下,從馬上下來,蹲在地上,對這小孩笑道:

  “哦?你怎么曉得我是趙大郎呢?”

  這個時候其他幾個孩童也沒了畏懼,紛紛說道:

  “咱們就是趙家人呀!我們大人早就說了,咱們杏花村的趙大郎要回來了!要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咱們回去過好日子!”

  這時候其中一個手上都是滿繭的孩童,傻傻問了句:

  “大郎,啥是好日子呀!是不是能吃稻米飯呀!咱不想再吃那硬硬的麩谷了,好多天都沒拉出屎了。”

  這人剛說完,其他幾個都紛紛應和。

  趙懷安這一刻有點繃不住,這些人口齒伶俐應該并不是幾歲小孩,可這些人的個子哪又不是小孩呢?

  他摸了摸這些孩子的頭頂,笑道:

  “哦,你們都是趙家人,那都應該喚我什么呢?”

  可這就難住了這些孩子,他們有說大伯的,有說大舅的,反正都沒個定的,可就是這番吵吵樣,讓趙懷安哈哈大笑。

  此時,忽然一聲蒼老聲從前面傳來:

  “是大郎回來了嗎?”

  趙懷安的身子呆住了,他緩緩抬頭,看著前方一群人,其中丁會帶著幾個突騎兄弟就在人群中,而最中間的是一位老媼。

  她是怎樣的人啊?

  皮膚很黑,頭發白了一半,但個子又很高,有著這年紀女性少有的健壯,她的嘴唇也有點干,沒有血色。

  但她的眼睛,卻笑吟吟的,看著就很溫暖。

  一剎那,趙懷安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前世是個蘇北人,畢業后去了上海,在那里一直工作成家,雖然上海離家不遠,可總是很少回去。

  以前是因為沒有火車,所以他說不方便回;后來通了高鐵了,他又說最近一直在忙;直到趙懷安有一天忽然覺得自己大了,他想家了,他就愛回去了。

  那時候,每每過了蘇通大橋,爸媽的電話就會來,他們一聽趙懷安過了大橋了,就高興了,開始準備飯菜,都是他愛吃的。

  也許對所有生活在上海的蘇北人來說,蘇通大橋就是他們的山海關,過了橋了,就到家了。

  這一刻,趙懷安從老媼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母親,也是這樣笑。

  這一刻,趙懷安跪在地上,對著母親,哭喊:

  “母親,兒回來了!”

  這一刻,數百突騎齊齊下馬,他們唱著:

  “使君回家了!”

  “使君回家了!”

  聲浪駭得不遠的霍縣城,都地動山搖。

  三個和趙懷安長得很像的年輕人,扶著趙氏走了過來,他們激動又克制地看著眼前的大哥。

  大兄更壯了,也更高了,不過是不是比以前更黑了點呢。

  他們偷偷瞧著自家的兄長,身后還有五個女郞,她們是趙懷安的兩個親妹和三個堂妹。

  趙氏拉著趙懷安起來,看著趙大郎,忽然眼淚就從眼角蹦了出來,她想摸著趙大的頭,可太高了,但下一刻趙懷安就彎下了腰,將頭湊到了她的手上。

  手掌很糙,但很溫暖。

  趙氏抿著,輕輕說:

  “回來就好了,回來就好了!咱們回家吧!”

  說著,她就要拉著趙懷安的手,去那處窩棚,可她沒拉動,只因為趙懷安將趙氏扶著,對三個弟弟道:

  “你們將母親扶著,等我!”

  三個弟弟都有七尺高了,這會扶著母親,已經猜到自家兄長要做什么了,是激動又擔心。

  在他們的身后,趙懷安的幾個堂兄弟,各個拿著哨棍,他們看到趙懷安起來,大喊:

  “大郎,你回來,咱們就有底氣了,咱們和劉二郎他們干!”

  一眾趙家人紛紛舉著手上的棍棒齊齊大喊。

  他們已經聽昨夜回來的丁會說了,現在大郎做刺史了,回來就是給族親們做主的!

  哼!看誰還欺負咱們!

  只有趙氏擔憂地握著趙懷安的手,勸道:

  “你回來就行,其他的都不妨事的,莊子沒了就再建好了。”

  趙懷安親親拍了母親的手,然后翻身上馬,下一刻他縱馬持鞭,沖霍山城上,大吼:

  “還不開門!”

  一眾突騎縱馬馳奔,他們將不大的霍縣城團團圍住,大吼:

  “還不開門!”

  片刻后,霍縣城門大開,時霍縣令孫滂踉蹌而出。

  哎沒崩住寫到最后一段的時候哭了哎badaoge/book/140121/52928961.html

  請:m.bada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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