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挽笙番外：愿得一人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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鐕雙親接連離世，心上人入主中宮，陸庭煜消沉了好一段時日之后，最后還是選擇了暫時離開盛京這個傷心地。
寧城就在盛京以北，陸庭煜不想再踏入那座滿是他和姜令儀回憶的城市，于是便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嘉和元年六月初三，陸庭煜抵達大楚之南。
因為早就習慣了露宿荒野，所以這一次陸庭煜也沒急著入城，而是在華凌城北邊山下的一塊空地上坐了下來。
經歷了太多的爭斗算計之后，遠離人煙的環境倒是讓他心中愈發安寧下來。
將腦海中那些混雜不堪的畫面強行抹去，陸庭煜躺在草地上輕輕閉上了眼。
就在陸庭煜即將睡著的時候，耳邊卻是傳來了少女溫軟歡快的聲音，“嬤嬤，我找到七月蝶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滿是慈愛的寵溺聲：“我就知道，小姐最厲害了。”
少女的輕笑聲在荒野中綻開，化作一絲一縷溫和的線鉆入陸庭煜的耳中。
這般輕快的笑聲，在盛京里是聽不見的。
陸庭煜下意識睜眼，朝著聲音的來源處看去，就見一身鵝黃色錦裙的明媚少女手中拿著一支捕蝶網正在半空中不斷地揮舞著，可眼前的蝴蝶就跟故意逗弄她似的，一次次朝她逼近，在她即將抓住的時候卻又瞬間飛開。
接連幾次之后，少女一臉委屈的癟了癟嘴，不過手中的捕蝶網卻是沒有停止揮舞。
看得出來，是個倔脾氣。
陸庭煜不由得微微失笑，然，就在此時，那只逗弄了少女好一會的蝴蝶卻是朝著他飛了過來，還好巧不巧的落在了他身旁不遠處開的正艷的不知名野花上。
少女這才注意到陸庭煜的存在，目光在他俊逸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微微疑惑出聲：“你是誰啊，我怎么從來沒見過你？”
陸庭煜不知道，這座山正是眼前少女的，整個華凌城都知道，所以平日里除了她，根本就不會有陌生的人出現此處。
不等陸庭煜開口回應，聽到這邊動靜的荊嬤嬤便快步走了過來，面帶冷色呵斥出聲：“城主有令，無關人等不得踏入沉虞山，你是何人，竟敢公然違背城主令！”
雖然荊嬤嬤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但陸庭煜還是耐著性子溫潤道：“抱歉，我并非華凌城人士，意外來到此處，若有打擾，還請見諒。”
荊嬤嬤臉色未變，剛想再說什么，卻被少女打斷：“這樣吧，你幫我捉住這只蝴蝶，我就不讓爹爹治你的罪了，好不好？”
少女的眸底帶著幾許掩不住的晶亮，清澈干凈的就像山澗最純凈的溪水，讓人不忍拒絕。
陸庭煜笑著應了一聲“好”。
接過少女手中精致小巧的捕蝶網，陸庭煜施展輕功騰空而起，不多時便將那只五顏六色的蝴蝶捕入網中。
少女小心翼翼的接過，用細細的竹簽輕輕刮下蝴蝶翅膀上的磷粉放進白瓷瓶里，而后示意陸庭煜將蝴蝶放掉。
陸庭煜一臉若有所思的看著少女手中的白瓷瓶，“七月蝶并非毒蟲，但翼上磷粉卻有劇毒，你收集這些，是何用意？”
若少女收集七月蝶的磷粉是為了害人，那陸庭煜自然是容忍不得自己成為幫兇的。
見陸庭煜面帶懷疑，少女連忙解釋：“不是的，雖然七月蝶的磷粉有劇毒，但我采集是有別的用處，不是用來害人的，你放心，我真的不是壞人！”
見少女一臉的急切，陸庭煜覺得她不似作假，也便沒有過多追問。
“答應姑娘的事情已經做到了，來此一事就此扯平，在下就先走了。”
說完，陸庭煜轉身離開，背影瀟灑，引人流連。
少女盯著陸庭煜的背影看了好一會，才收回視線。
只當做是一段小插曲，陸庭煜沒有太當回事，從沉虞山離開之后，便踏入了華凌城。
華凌城是大楚之南最繁華的一座城池，雖然比不上盛京遍地珍寶，但亦別有一番獨特風韻。
陸庭煜覺得這里的風土人情甚好，于是便在城中的客棧住了下來。
聽來往客人說霆湖中的荷花開的正好，于是陸庭煜便尋了個天朗氣清的日子去泛舟品茗。
一望無際的湖面上，微風掀起陣陣漣漪，陸庭煜靠在船艙里聽著水聲、聞著荷香靜靜陷入了沉眠。
自從靖安王夫婦離世之后，陸庭煜就落下了夢魘的毛病，夜里鮮少能睡一個安穩覺，所以白日里安靜之時就會稍稍打一會盹養神。
倏地，陸庭煜感覺到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探究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臉上打量，睜眼看去，就見前幾日才在沉虞山見過的少女一臉驚訝的望著自己，“原來真的是你啊，好巧。”
少女雙眸晶亮，明艷的小臉上滿是歡喜，陸庭煜不由自主的被她的歡快所感染，揚起嘴角朝著她點了點頭。
少女眼底笑意更甚，聲音清脆的仿若陣陣響起的風鈴，“那天的事多謝你了。對了，我叫陌挽笙，你叫什么名字？”
“陸庭煜。”
輕聲蔓出的三個字，卻似悠揚琴音一般撥動了陌挽笙的心弦。
她好像隱隱看到，陸庭煜的眼底，有化不開的悲傷一閃而過…
許是覺得陸庭煜心情可能不太好，陌挽笙轉身從身后的船艙里拿出一碟精致的糕點，“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你嘗嘗。”
小太陽一般的姑娘，就連手中的糕點都是溫暖的。
陸庭煜伸手接過，說了句“謝謝。”
陌挽笙只是搖頭，而后任由船夫將船向前劃去了。
直到前方船只徐徐走遠，陸庭煜才低下頭看向手中形狀精美的糕點，而后拿起一塊嘗了嘗，很甜，卻不膩人。
陸庭煜有些詫異，沒想到陌挽笙一個城主府千金，竟然還有這般手藝。
嶺南陌氏，大楚之南當之無愧的霸主。
眸中異色一閃而過，下一刻便消失不見，陸庭煜閉起雙眸，再次進入沉眠。
夢里，陸庭煜再次見到了靖安王慘死時候的畫面，四面八方出現的黑衣人圍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靖安王的人馬牢牢圍在了中央。
箭雨落下，一個個面容熟悉的靖安王府護衛應聲倒下，棕色的土地徹底被鮮血染紅。
靖安王從馬車中躍出，執起長劍應對敵軍，雖武功高強，但到底還是寡不敵眾，一支支鋒利的羽箭徑直貫穿他的身體，將他身上的生機一點點吞噬殆盡。
生命的最后一刻，靖安王摸下腰間玉佩緊緊攥在手中，滿是不甘的眸子里漸漸灰暗下去，最后徹底失去光彩。
陸庭煜瞬間驚醒，口中還驚慌的喚著父王，直到回過神來，才發現那只是一場夢。
可現實，卻是比夢境更加殘酷。
“客官，船已經靠岸了，您該下船了。”
船夫的聲音傳來，陸庭煜轉頭朝外看去，這才發現船已經在霆湖游了一圈，只不過全程他大半都是在睡著的。
陸庭煜應了一聲，從船艙中起身，剛準備離開，余光卻是瞥見了桌子上的那碟糕點，猶豫片刻，還是俯身端起帶走了。
陸庭煜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在大廳中尋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剛準備點菜，熟悉的驚詫聲再次傳入耳畔，“又這么巧？”
陸庭煜轉頭，就見陌挽笙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華凌城方圓數十里，城中客棧無數，可偏偏，他們兩個就是再次碰面了。
一日兩次的湊巧，讓兩人也不由得感慨緣分一事的奇妙。
陌挽笙對陸庭煜笑了笑，“介意一起用個晚膳嗎？”
陸庭煜笑應：“榮幸之至。”
華凌城民風開闊，不似盛京那般未婚男女只要多說上一句話就引得無數猜忌，在華凌城里，隨處可見并肩同行的男女。
陌挽笙起身坐到了陸庭煜的對面，看著他手中拿著的糕點盤子微微錯愕，“你還留著呢？”
陸庭煜微微彎唇，“陌生之地的第一份善意，總是珍貴的。”
陌挽笙沒有說話，不過心頭卻是下意識升起一陣暖意。
執起茶壺為陌挽笙倒了一杯茶，陸庭煜面帶疑惑，“你是一個人出來的嗎？”
按理說，陌挽笙既是城主千金，出行不說隨從無數，也該是婢女簇擁，可陸庭煜卻是記得，剛剛在船上的時候，她就是孤身一人，而且，就連前幾日在沉虞山碰面之時，她也只是帶了一個老嬤嬤。
陌挽笙點點頭，“嗯，華凌城治安很好，而我也習慣一個人出來了。”
身后跟著一群仆役，陌挽笙總覺得渾身處處不自在。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讓陸庭煜對眼前這個明媚少女不由得微微升起了幾分好奇。
陌挽笙突然想起了什么，問向陸庭煜，“你剛剛說華凌城是陌生之地，你的家離這很遠嗎？”
“嗯，離這足有千里吧。”
陌挽笙更加疑惑了，“那你來是有什么要事嗎？”
“沒有，就是想出來走走。”
“那你的爹娘不會擔心你嗎？”陌挽笙有些不懂，雖說她隔三岔五就要跑出來一次，但只要天黑之后還不回府，她的爹娘就會擔憂的。
陸庭煜攥著茶盞的手指緊了緊，隨后才有些落寞的回應道：“不會…因為他們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意識到觸及了陸庭煜的傷心事，陌挽笙連忙道歉，怕陸庭煜難過又連忙轉移了話題，“對了，我這兩次每次見你你都在睡覺，你這么喜歡睡覺的嗎？”
生硬又突兀的轉移話題，陸庭煜忍不住眉眼揚了揚，“嗯，我很喜歡睡覺。”
對于陌挽笙，陸庭煜覺得就像是天很活潑的鄰家小妹妹，讓人忍不住想要多關懷幾分。
陌挽笙看穿一切一般的撇了撇嘴，“我才不信，你就是逗我，你的眼瞼處帶著淡淡的青黑，眼白上更是血絲彌漫，顯然就是長久睡不好的。”
驚異于陌挽笙的心細，下一瞬就見她從懷中摸出一個香囊來遞給陸庭煜，“喏，這個給你，是我自己研制出來的安神香囊，夜里帶著你就可以睡得好些。”
陸庭煜遲疑了下，還是伸手接過，“謝謝你。”
自從雙親和姜令儀都離他而去之后，已經很久沒有人對他這般好過了，陸庭煜很感激。
陌挽笙卻是不慎在意的擺擺手，“小事情，你要是心里真的過意不去，以后我有事找你幫忙的時候，你不要拒絕我就好啦！”
璀璨如星子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狡黠，鮮活又靈動，引得陸庭煜那顆已經沉寂了許久的心，漸漸蘇醒了過來。
“好，那我們一言為定。”
陸庭煜的話音剛落，陌挽笙就微微朝著他湊過來了幾分，一臉的歡喜模樣，“那，說好的啊，明天早晨，我們城門口見。”
陸庭煜失笑看她，“所以，你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陌挽笙一臉心虛的笑笑：“哪有，我只是單純的想要找個伴兒嘛。”
最主要的是，七月蝶那種東西，單憑陌挽笙一個人是真的抓不到。
翌日一早，天剛剛亮，陸庭煜便起身梳洗好下了樓。
慢條斯理的用過早膳，便準備朝著城門口走去，然，剛起身，又想起來陌挽笙不知道有沒有用早膳，于是轉身又帶了兩個包子出門。
陸庭煜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多了不少來往的行人，或挑著竹筐熱情叫賣，或穿著麻衣快步奔走，無疑都是為了生計起早來的。
不過同盛京不一樣的是，他們的臉上多了幾許笑意。
華凌城，是一座遠比盛京要有溫度的多的城池。
也由此可以看出，陌家的治理之能真的很不一般。
想至此，心頭那股異樣的心思不由得再次升起，如有能得陌家支持，靖安王府的日子…會不會就能好過些呢？
可下一刻，陌挽笙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卻是又從腦海中浮現，陸庭煜當即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那般純善的姑娘，他怎么可以利用呢？
他先后失去摯愛和雙親，自然最是知道失去的痛苦滋味的，那他又怎么忍心將陌挽笙也拖下泥潭呢？
將心中不該有的心思壓制回去，陸庭煜大步朝著城外走去。
陸庭煜出城走到約定地點的時候，陌挽笙已經在等了，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色的繡花長裙，走動起來就似一只振翅欲飛的蝶，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看到陸庭煜的身影，小姑娘朝他揮了揮手，雀躍的神情愈發讓人心情愉悅。
“你怎么這么晚才來，我差點就以為你放我鴿子了！”小姑娘喋喋不休的控訴著，期間卻是不忘朝著手中的干巴餅子啃一口。
怕陸庭煜來的早等她，所以陌挽笙梳洗之后在街頭隨便買了張燒餅就匆匆忙忙趕過來了，不想陸庭煜竟然來的這般晚。
“雖然咱們華凌城男尊女卑沒有別的地方那般嚴重，但你也不能讓我一個小姑娘干巴巴的等你這么久吧，我告訴你，我真的會…”陌挽笙越說越氣憤，下一瞬陸庭煜卻是直接將香噴噴的肉包子和熱乎的豆漿送到了她面前，小姑娘瞬間眼睛一亮，“你給我帶早飯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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