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緣起(下)第162章緣起(下)→、、、、、、、、、、、、、、、、、、、、、、、、、
陳螢愣住了許久,才帶著滿腔不敢置信,喃喃低語:“原來三年前的那一次,我竟然是在給他彈奏。”
所以他家殿下果然沒弄錯,當年那個紅裙少女真的就是陳螢?!
青鶴急得什么似的,此時也顧不上什么規矩,整個身子都湊了過來:“娘娘,您別吞吞吐吐了,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知不知道,殿下為了找這個姑娘費了多少心思!若真的是您,那您和殿下就是姻緣天定啊!”
陳螢頓了頓道:
“當年娘親給我換了身紅色的新衣裳,又忘我眼睛上蒙了一塊布,說要帶我去給一位貴客彈奏。但我在出發前不知怎么就睡著了。等我醒來時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只聽有個人對我說,姑娘,彈吧。”
她那會兒才十二歲,雖然有些害怕,但為了不給娘親丟人,她還是聽話地彈起了她最拿手的曲子。
而她彈奏的時候,周圍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等我彈完了,好半晌才聽見那道聲音說,可以了。然后似乎是有人遞給了我一杯茶,我喝了一口后就又睡了過去,等醒來時就回了家里,娘親也沒再對我說起過這件事。”
陳螢說著低笑了一下,眼神中卻是百感交集:“我還以為是我彈得不好沒讓貴客滿意,娘親疼我才不好意思說我,心里怪愧疚的。沒想到…”
沒想到她竟然是在不知不覺中進宮了一趟。
那位請她過去彈奏的貴客,又是誰?
裴玄推門而入,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讓人把你帶進皇宮彈奏的人是皇后。”
他頓住片刻才接著往下說:“而聽你彈奏的人是我的父皇,當時我剛好有事要去覲見父皇,也站在邊上聆聽了你的曲子。”
在御花園里,紅衣姑娘明媚得像一朵春花,清純嬌艷,美好得無與倫比。
他只是看了幾眼,就再也忘不掉。
事后他用了許多辦法偷偷去打聽,卻只查到了李長音這個冒牌貨。
皇后明知道他在找這個人,卻故意不告訴他真相。
他也是在不久前才得知當年皇后命人偷著把陳螢母女送進宮里,到底是存了什么用心。
當年,李長音因為經常進宮陪伴太后,所以也見過他父皇幾面。
他父皇聽過李長音的琵琶曲子,對她稱贊了幾句,太后瞧著就動了心思,想把李長音送入他父皇的后宮做妃子。
皇后知曉了太后的心思后,擔心李長音真被封妃,更擔心李長音會生下有李家血脈的龍嗣動搖她的地位,于是便想盡辦法從民間尋找替代品。
她要一個比李長音更貌美,更會彈琵琶的少女。
而陳螢就是被她選中,要獻給他父皇的禮物。
就算陳螢的母親不肯讓女兒進宮,皇后拿她們母女的性命要挾,她一個官妓又怎敢不從。
也或許有過那么一刻,陳螢的母親也是心存期待,希望女兒真能進宮當上皇妃,從此擺脫賤籍,成為萬人之上的尊貴存在吧。
皇寵是一道登天梯,雖然攀登的過程無比兇險,可當它就擺在眼前時,這世上又有哪位母親能甘心讓女兒繼續過低賤的日子,對它置若罔聞?
“但你娘親又害怕,她怕你年幼單純,會在宮里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她不為自己的榮華富貴,只希望你能過得平安順遂。所以最后她什么都沒告訴你,只讓你彈好那首曲子,至于其他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陳螢聽著裴玄的言語,眸光顫動不已。
她忽然就明白了娘親當年的心,一定無比矛盾忐忑。
而這也是為人母者才有的心。
“那我最后被送回去了,是因為你父皇不滿意我彈的曲子嗎?”陳螢想著過往種種,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是該覺得慶幸,還是覺得遺憾。
若是她當時就被皇上看中,她的娘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可若是她真被皇上留下,那她也不會再和裴玄有這段緣分了。
雖然橫豎都是當男人的妾室,可比起被疾病纏身的中年皇帝,她當然還是喜歡年輕俊美的太子殿下。
而且,而且裴玄在她心里…
裴玄望著她,忽然低笑了一下:“不,父皇的耳朵沒聾,他覺得你彈的很好,比李長音更好。他也和尋常男人一樣風流好色,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喜歡嫩得能掐出水的美貌小姑娘。”
陳螢愣住,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不瞞你說,父皇其實動了心,是我暗中使了絆子。”
裴玄直視著她的眼睛,笑著說:“我手里有他身邊最信任的那名老內侍,還有他御用的幾位醫官的把柄。我讓他們一起勸說父皇,就憑他的身子,若是再近女色,一定會折壽的。是我暗中使壞,你恨我嗎?”
“原來差一點,我就要做殿下的小媽了。”
陳螢定定地看了他許久,忽然也笑了起來。
恨什么?若說恨,也是愛之深,恨之切。
這么看來,她和裴玄的相遇是注定的。
“我不后悔壞了你的好事。”裴玄揚著嘴角,很有幾分無賴的樣子,可他下一句話又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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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后悔我當時還不夠有本事,沒能查到你的身份。”
若是他那時就知道陳螢和她娘親的處境,他會助她們脫離苦海。
改籍的事于他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可就因為皇后一直藏著捂著,加上太后那邊也在從中作梗,陰差陽錯之下,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事到如今,陳螢只能恨聲道:“兩位娘娘真壞啊。”
冤有頭債有主,她要把這筆賬全都算在皇后和太后頭上。
還有那些想殺裴玄的人,他們也擋了她的路,同樣該死。
她帶著滿腹恨意做好了新的藥粉,把藥粉交給青鶴:“讓侍衛們在風口處把藥粉散開,那團黑云跑不快,只要風往那邊吹,它們沾到了就會死。”
青鶴連忙按照她的吩咐,讓侍衛們照辦。
不過兩炷香后,那團看著無比駭人的黑云就死了個干凈。
只是倚香樓的地上掉了一層密密麻麻的蠱蟲尸體,吳孺人和那些宮人的身體都被埋在了里面。
陳螢在外面看著,又傳令下去讓侍衛們放火燒。
這些蠱蟲已死,尸體也落在地上,就算有風也吹不散了。
侍衛們連夜清理了地上的蟲尸,然后忍著惡心把沾著腐臭的那些宮人們全都搬了出來。
清點時發現,吳孺人的尸身腐敗得最厲害,身上被無數蟲洞腐蝕,已經看不出生前的樣貌了。
陳螢用一塊手帕捂住口鼻,皺著眉頭看這具尸身。
尸身能變成這副樣子,說明吳孺人生前在蠱術上碰了許多禁忌,弄不好還做過以身養蠱的事。
但她之前和吳孺人接觸時,居然一點都沒發覺吳孺人身上有任何異樣。
明明黑蠱術這種東西,只要一沾就會染上腐臭味。
陳螢琢磨了片刻,就想到了原因。
吳孺人每次出現在人前時,身上都有很濃的香氣。
就是那些香氣掩蓋了黑蠱的臭味,即使是像她這樣敏銳的嗅覺都聞不出異樣,可見吳孺人的調香之術有多精湛。
端詳了這具尸身片刻后,陳螢忽而低聲道:“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