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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臺有人,會盡快回復!第九章彩云追月 主題模式:
第九章彩云追月 有座大宅子黑沉沉地矗立城郊看來陰森森地有些伯人。
院墻四遭各有守衛門前大梁高懸燈籠這樣的氣派點出了宅子主人的尊貴單單宅院便達數畝之廣連上宅后的廢院格局更見恢弘。尋常人見到這樣的大豪門無下遠道而避不敢多望一眼但躲在墻角下的可是瓊芳她家比這棟宅子還大這嚇不倒她。
墻很高幾達一丈不過這也難下倒她瓊芳運起“燕長青”的心法吊住了一口長氣先望墻面上一點跟著拿出娟兒傳授的九華輕功輕飄飄地飛身而上。
翻身過墻俏聲落地瓊芳在花圃里前后翻滾就怕給侍衛覺了不過四下黑沉沉地院內未見守衛巡邏瓊芳也松了口氣慢慢在花叢里站起身來。
做了多年的少閣主今夜瓊芳頭一次落難流亡也是頭一次做不之客。她脊俏抬頭只見院深處有進建筑想來便是這棟大宅的主屋了她不敢貿然闖入便轉向花園小徑打算從后廚小門繞進去。
一路走去花圃里都下見侍衛巡邏也沒有武師隨肩駐守仿佛此地是個與世無爭的尋常人家不覺讓瓊芳有些納悶她信步來走約莫行過數十尺忽聽流水涂涂她順著水聲去望眼前好一座鯉魚潭月光反照映得水面點點銀鱗卻是個十分幽靜的好地方。
瓊芳凝神看著匆見潭邊有座九曲橋婉蜒曲折過水入潭曲廊盡頭卻是一座小小樓閣。
瓊芳呆呆瞧著匆見水閻深處亮起了燈火瓊芳心頭if懺一跳只見窗格兒里坐得有人好似是個女子在低頭作畫。瓊芳大喜過望當下急急奔橋而過沿廊穿凜來到了水樓之畔。
孤樓小閣依水而興岸邊白雪靄靄當此春冬交際自也聽不到蟲鳴蛙響瓊芳獨自站在樓閣下仰頭望著窗里的倩影她想啟齒呼喚可話臨嘴邊卻又有些潮櫥下前。
樓閣里的主人與自己毫無交情簧夜來訪未免失禮更何況一會兒兩人照了面倘使她問起了自己的來意卻該怎么回答她?莫非真要坦率直言就說那個賣面的回來了?
不對、不對千萬不能跟她說。想起那張清麗絕俗的面孔瓊芳更加后悔了她知道自己來錯了地方。她轉過身去正待悄悄離開卻聽窗扉打開樓閣里傳來一聲笑:“是阿秀么?你不是去夜游了么?這么快便回家了?”
元宵明月夜樓閣的主人聽到了異響便已探頭出來臨窗眺望不過樓下沒有阿秀卻站了一名少女她仰望著窗扉燈光好似想藏入黑暗卻又遲了一步。
“你是…”樓閣主人微起訝異她望著樓下的陌生少女低聲來問。瓊芳既尷尬、又慌亂她自知來得倉促不免驚擾了人家可要掉頭閃避卻又遲了一步眼看行蹤已現她索性拿出丁少閣主的威儀坦然道:“打擾夫人了我叫做瓊芳是娟兒的朋友。”
窗中的倩影點了點頭她凝視著樓下的少女輕聲道:“您有什么事么?”瓊芳深深吸了口氣她有些難為情地別開頭細聲道:“是…定這樣的我…我行個不情之請想在你這兒…這兒…寄住一宿不…不知…”
瓊芳這輩子少求人區區幾句求情之言說來便讓她難受之至。欲言又止間眼眶居然紅了她一咬牙猛地轉過身去竟爾邁步便行。
不要了即使身無分文衣衫不整瓊芳還是不想求人她寧愿露宿街頭她也不想低頭。正要飛奔離開忽聽嘎地一響樓下開啟了一扇門聽得一聲呼喚:“瓊小姐請留步。”
瓊芳停下腳來卻仍不愿轉身腳步細碎一名少婦走了上來含笑道:“歡迎來到寒舍快請上樓吧。”不待瓊芳出言回絕便已挽住了她“夜深人靜二樓的窗扉有兩個人影一個是瓊芳另一個則是樓閣的主人。她姓楊是當今楊大學士之妻不過她的娘家本姓顧她是前兵部尚書的女兒她不只認識那只大水怪還是他以前的戀人。所以現下瓊芳難掩心里的好奇只是怯怯地打量著顧倩兮她想瞧瞧這位顧小姐是什么樣的女人居然可以讓那只大水怪念念不忘?
瓊芳目不轉睛只在打量著顧倩兮的姿容顧倩兮則是報以一笑她也在打量著面前的瓊芳猜測著她的來意。
面前的女孩長得很好她膚色白膩身材高挑比自己高了半個頭尤其她身穿儒裝那身氣質更像個公子爺。顧倩兮微微一笑道:“瓊姑娘你的折扇呢?”
陡聽此言瓊芳好似吃了一驚一時左顧右盼神色極為慌張。顧倩兮微微沉吟她凝目去看瓊芳只見她的巾脫落了胸口衣衫也顯得凌亂尤其左掌滿布血痕好似給人重重責打過了。
顧倩兮心下一凜已然猜到了幾分內情。瓊芳出事了她家里一定生了什么事否則不會淪落到這個處境。她見瓊芳紅著眼淚珠在眼眶里滾來滾去卻又不住回避著自己的目光顧倩兮便也不多問她站起身來自朝爐里添了炭讓屋里暖和些問道:“吃過晚飯了么?”
瓊芳肚子很餓可少閣主的尊嚴卻不容她乞食支支吾吾中卻聽顧倩兮微笑道:“瓊姑娘我想吃點宵夜你可否陪我一塊兒吃?”
好啊…“瓊芳低下頭去喃喃地道:”好…好啊。“顧倩兮含笑領她反身打開抽屜取了一只小小玉瓶交到了瓊芳手上便又走到樓下去了。
樓下傳來炒菜爆香聲顧倩兮煮起了宵夜卻把瓊芳一個人留在樓上。她呆呆看著玉瓶不知這是作何之用反手拔開了木塞頓時聞到了一股清瓊瓊芳心下醒悟已知瓶里裝的是傷藥那瓊芳目不轉睛只在打量著顧倩兮的姿容顧倩兮則是報以一笑她也在打量著面前的瓊芳猜測著她的來意。
面前的女孩長得很好她膚色白膩身材高挑比自己高了半個頭尤其她身穿儒裝那身氣質更像個公子爺。顧倩兮微微一笑道:“瓊姑娘你的折扇呢?”
陡聽此言瓊芳好似吃了一驚一時左顧右盼神色極為慌張。顧倩兮微微沉吟她凝目去看瓊芳只見她的巾脫落了胸口衣衫也顯得凌亂尤其左掌滿布血痕好似給人重重責打過了。
顧倩兮心下一凜已然猜到了幾分內情。瓊芳出事了她家里一定生了什么事否則不會淪落到這個處境。她見瓊芳紅著眼淚珠在眼眶里滾來滾去卻又不住回避著自己的目光顧倩兮便也不多問她站起身來自朝爐里添了炭讓屋里暖和些問道:“吃過晚飯了么?”
瓊芳肚子很餓可少閣主的尊嚴卻不容她乞食支支吾吾中卻聽顧倩兮微笑道:“瓊姑娘我想吃點宵夜你可否陪我一塊兒吃?”
好啊…“瓊芳低下頭去喃喃地道:”好…好啊。“顧倩兮含笑領她反身打開抽屜取了一只小小玉瓶交到了瓊芳手上便又走到樓下去了。
樓下傳來炒菜爆香聲顧倩兮煮起了宵夜卻把瓊芳一個人留在樓上。她呆呆看著玉瓶不知這是作何之用反手拔開了木塞頓時聞到了一股清瓊瓊芳心下醒悟已知瓶里裝的是傷藥那是給她治傷用的、忽然間瓊芳覺得顧小姐真的很好很好她明明看出了自己的遭遇可她什么都不問替自己留了面子。眼淚撲勝勝的滾落下來瓊芳低頭拭淚她取起藥罐像是只受傷的小母豹她獨自地舔著自己的傷口靜靜地、有些可憐。
靈藥透明私稠觸膚冰瓊不過薄薄一層抹上掌心紅腫便已消褪。小母豹獨自坐在炕邊領受著顧倩兮的心意。
女人總是很心細的誰對她好、誰對她兇她很快就能察覺出來。尤其是一些瑣碎小事那兒更懷藏了對方的真正心情。瓊芳低頭看著瓷瓶體會著當年盧云的心情一時之間宛如癡了一般…
正嘆息間聽得腳步細碎樓梯邊兒傳來說話:“來吃宵夜吧。”聽得顧倩兮上樓來了瓊芳心下一醒忙擦去了淚水站起等候。顧倩兮見她客氣下山嫣然一笑她端來了一只木盤先招呼瓊芳坐下又從盤里取來了幾碟小菜最后則端了兩碗面過來。
瓊芳啊了一聲低呼道:“你…你也會煮面?”顧倩兮笑道:“當然會煮了。那有什么難的?”
瓊芳低頭瞧著碗里只見這面碗兒不大面條白白細細的綠花蔥、紅肉絲邊兒還鋪了些白菜模樣整整齊齊很是漂亮:回思盧云煮的面條全都裝在大海碗里萬紫千紅攪做一氣望來私糊糊的。瓊芳呆呆看著面碗想像著盧顧二人相處的模樣卻聽顧倩兮道:“來趁熱吃吧。”說著遞來了一雙筷子瓊芳接下了也是餓了一整晚便嘎滋咕嘟地吃了起來。
顧倩兮并不餓便只靜靜看著瓊芳面前的少女雖說漂亮可其實她的氣質很像男子并非說她書語粗聲粗氣而是一些小舉動比方說拿筷子瓊芳握筷處很高喝湯時也是抬手舉碗并不來拿湯匙這點出了她的家教非同常女。
咕嘟面湯喝完了瓊芳抬頭一看匆見顧倩兮還在瞧著自己不覺臉上一紅忙道:“這面挺好吃。”顧倩兮微笑道:“那是你餓了。”便將自己那碗面遞給了她卻是一口未動。瓊芳低聲道:“你…你自己不餓么?”顧倩兮微笑搖頭:“不了我嘗點小菜便行了。”她像是知道瓊芳臉嫩便舉著夾菜吃了些豆干。瓊芳也不客氣了也是她一夜未食當下風卷殘云大口咀嚼吃了個湯碗見底、時在深夜下人皆已休憩瓊芳用完了宵夜顧倩兮便親自替她收抬。瓊芳打小茶來張口、飯來伸手自沒想要幫忙。她見顧倩兮定到了樓下便只一人閑坐左顧右盼問忽又想起了一人不覺心下大驚“啊呀我怎么忘了楊大人?”
過去因得爺爺的緣故瓊芳自也認得這位中極殿大學士自知此人正經八百倘使見到自己離家出走必會通報爺爺。她心里有些慌當下急急站赳便朝樓下去奔。
“疇!”腳步才動險些撞著了一人瓊芳定睛一看卻是顧倩兮來了只見她端來了茶水點心正從樓下上來。她見瓊芳一臉慌張忙道:“怎么了?‘瓊芳下好明說濡嘈道:”我…我方才忽然想起家里還有點事伯不能久留了。“
顧倩兮察言觀色:心念略略一轉便道:“瓊姑娘外子今晚入宮去了。你不會撞見他的。”瓊芳給她猜中了心事不覺俏臉微紅:心下暗[i:“她真聰明。我可給比下去了。”
顧倩兮精通書畫從小才智逾常人這會兒總算讓瓊芳見識了。她怔怔坐著只見顧倩兮放落了手上物事便又取出了被褥自在那兒鋪床。瓊芳從來只會打架女紅家務全不會見得賢妻良母的模樣:心中下由暗暗感慨:“看她這般賢椒難怪盧哥哥會這般歡喜她。”
女子無才便是德看世上男子最愛溫順女人聰明婉約、善解人意要她干啥便是啥想來顧倩兮也不例外。瓊芳生來就如同男子教養這些瑣碎自是不屑學。她嘆了口氣正想像顧小姐千依百順的模樣卻聽顧倩兮問道:“瓊姑娘你平常都是自己鋪床么?”
瓊芳臉上一紅不太想說實倩便撒謊道:“是…是啊。”顧倩兮回過頭來微笑道:“你還真能干。我二十一歲之前從沒做過一天家務別說鋪床了連后廚在哪兒部找不著。”
聽得顧倩兮原來是自己的同類瓊芳不覺又臉紅廠濡嚼地道:“如此說來您…您以前也是什么都不會了?”顧倩兮背著身子淡淡地道:“那是當然了我從前也是個大小姐樣樣有人服侍。”
瓊芳心下一醒想到了顧嗣源那時自己去到揚州便曾住過她的閨房也曾聽裴鄴提起她的故事好似那年顧尚書入獄后這位千金小姐便經歷了無數苦難賣屋售畫、磨豆賣漿定是吃盡了苦頭她望著顧倩兮的背影忽然間一股親近之感竟是油然而生脫口便道:“顧姊姊我可以這樣稱呼你么?‘”行啊。“顧倩兮頗見驚喜回眸道:”我最怕人家喚我什么楊夫人、楊大嫂聽來老婆婆也似。“瓊芳見她言笑晏晏感覺更是親切了當下拿出了官場本領笑道:”顧姊姊才三十歲而已青春嫵媚一點也不老呢。“聽得此言顧倩兮更顯得高興了想來干穿萬穿馬屁不穿對才女也管用。
兩人閑聊幾句慢慢熟絡起來瓊芳便也去了生份自在樓閣里信步走動她見閣樓布置精巧四面有窗東另有一張書案上頭還擱著些筆墨。瓊芳臨窗遠望只見此地與主宅相隔極遠不覺有些納悶便問了:“顧姊姊你怎不到主屋里住?”
顧倩兮背對著瓊芳通自道:“那兒人多口雜我平日作畫受不得吵家里若沒別的事我便來這兒歇息。”瓊芳不太曉得楊家的景況自也不知如何接口便道:“邢楊大人呢?他平常也睡這兒么?”
顧倩兮搖頭道:“他起居不定很容易吵到我從來不睡這兒。”瓊芳訝道:“他不和你睡那…那他平常都睡哪兒?”顧倩兮推開窗扉遙指鯉魚池對岸淡淡地道:“他自個兒有一處起居地方平日讀書作息都在那兒不許閑人打擾。”
鯉魚池畔一水相隔但見后院圍墻下有處木造精舍月光中依稀可見窗閣幽暗不見燈火想來主人不在屋中。瓊芳心下大奇看尋常夫妻同床共枕本屬應然豈料佳人在水一方君子遺世獨立居然都在府里隱居起來?她不知這對夫婦在弄什么名堂喃喃便問:“顧姊姊你…你常和楊大人吵架么?‘顧倩兮手上忙著自在炕上加鋪了兩床絲被搖頭便道:”想吵也得碰上面。他平素里公務繁忙總是來去匆匆。大半時都是黎明回來等我起了床他卻又出門去了。一個月里難得一回整天在家便算偶爾回來了也得侍奉娘親、友愛胞弟管教下人孩子哪來空閑理我?“
“這么忙?”瓊芳訝道:“那…那你倆平常怎么說話?”顧倩兮靜靜地道:“寫字條啊我寫個‘火’字望他桌上一扔他就曉得老婆要縱火燒家了。”
瓊芳啞然失笑沒想這對夫妻神仙眷侶人見人羨私下卻是這般過活。
顧倩兮鋪好了床便又從桌上取過藥瓶問道:“手還痛么?”瓊芳不愿多提家中事只得咳了一聲道:“我很好沒事的。”她見顧倩兮遲遲不把藥瓶收回去也是怕她多問便道:“顧姊姊能說的我一定能說。至于那些不能說的便算打死了我我也不會多提一個字兒。”
顧倩兮點了點頭自知瓊芳這話點到為止看她身分極高世間能下手痛打她的人必是她最信任的摯親無疑。依此看來定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顧倩兮并不多言自把藥罐收了回去她見瓊芳低頭不語便道:“瓊小姐我雖沒有替你出頭的本事可窩藏你的本領顧姊姊卻還有一些盼你日后別見外。瓊芳聽著她的說話忽然問覺得自己像是認識她很久很久了。好似在她面前自己什么心事都能說再放心不過了。
一片寧靜問顧倩兮鋪好了床便又取起了油燈坐到窗臺之旁瓊芳見她取出一只瓷碗從里頭拿出了一把米糠便朝池里撒去。瓊芳啊了一聲道:“你在喂魚么?”
顧倩兮微微一笑自將瓷碗交給了瓊芳道:“來試試吧好玩得緊。”瓊芳一時興起便掬起一把糙米糠自向水面亂撒聽得啪地一聲水面破開眺出了一條肥錦鯉迎空接住魚料便又潛到了水里。顧倩兮笑道:“這條是小霸王平日惡形惡狀專搶米料你可留意它了。”
瓊芳歡然雀躍當下使出了暗器手法接連三顆米粒扔出已將肥錦鯉遠遠引開趁勢便喂了一眾小魚兒。
一輪明月在天紅鯉金魚優游來去不時探頭吃米但見少女臨窗嬉戲歡容拍手想來若至仲夏夜此地荷塘蛙友相伴定然童趣可喜瓊芳玩了一陣子煩惱盡去笑道:“顧姊姊這水池是誰開鑿的好生精巧呢。”
顧倩兮淡淡地道:“這是先家翁的手筆。”瓊芳奇道:“先家翁?你是說你公公楊…楊…”她連說了幾個一楊“宇卻想不起楊家先翁的名號。顧倩兮眺望鱗鱗池水解釋道:”先家翁諱遠他是景泰朝的五輔大學士。這棟宅子便是他起造的。“
瓊芳哦了一聲她臨窗眺望只見園林里房舍連綿形如鶴翼遠方圍墻則是弧形開展狀若半圓建筑非但精致優美好似還帶著堪輿布置。便道:“楊老先生會看風水么?”顧倩兮接過了瓷碗一邊撒著米料一邊道:“好像是吧。都說他聰明絕頂精于建筑之學早年赴京到任時便選中了這塊風水寶地起造楊家大宅。”
想起楊家一門三杰連出了三位進士瓊芳下由贊嘆道:“原來是塊風水地所以楊家幾十年來都住這兒了?”顧倩兮搖頭道:“那倒不是。當年大宅建成之后他們在這兒只住了五六年便又搬到大明門一帶。直至正統年問老太爺過世后方才遷回此地。”
楊遠過世已久瓊芳自也知聞她微微一愣道:“為何要這樣?這兒不是風水好么?為何要搬來遷去?”顧倩兮搖頭道:“內情如何我也不清楚。不過聽外子提起好像是后頭的廢院不太干凈我婆婆給驚嚇幾次之后便再也不敢住了。”
瓊芳皺眉道:“廢院?”顧倩兮俯身出窗遙指鯉魚池對岸道:“瞧那兒過了外子的書房后便是廢院了。瓊芳聞言大奇忙探頭去看只見精舍后乃是一座彎彎曲曲的窄巷巷后又是一座圍墻連綿不盡從樓閣眺望而去只見圍墻合攏包圍成了一只半圓。
瓊芳咦了一聲趕忙回頭去看楊家主宅只見圍墻建筑亦是半圓與那廢院相合之后恰是—座太極陰陽。她心下一凜喃喃地道:“咱們這兒是陽莫非…莫非那里是給鬼住的么?”
顧倩兮搖頭道:“我也不曉得反正我丈夫離那兒最近鬼要來了第一個也是咬他。不關咱們的事兒。”瓊芳噗嗤一笑道:“顧姊姊你可真狠。”
兩人閑聊幾句瓊芳才知楊府建筑還有這等奧秘想來楊遠必是十分迷信風水之人方才把家里布置得如此陰森。二人回入房里只見炕上早巳鋪好了三層軟被。看顧倩兮家務功夫十分了得素手所經之處臥被菱角整齊望來如同盈盈綠草蓬松輕軟引人懶性大只想上去躺個一躺。
床鋪輕軟好似伸手招魂瓊芳越看筋骨越軟忙問道:“顧姊姊我…我可以躺下了么?”顧倩兮聽她問得嬌憨忍不住笑了自管拍了拍被褥示意瓊芳上來。
也是累了一天瓊芳當仁不讓立時趴倒炕上模樣半死不活正想問可不可以打滾顧倩兮卻端來了一只矮幾上置茶爐熱水、另有十數個小碟放到了床鋪上。
瓊芳訝道:“顧姊姊你…你要在床上吃茶么?”顧倩兮微笑道:“是啊炕上暖和為何不在上頭吃?”瓊芳歡然雀躍:“太妙了我小時候一直想在床上吃喝呢。可爺爺從來不答應…”顧倩兮嫣然笑道:“那讓顧姊姊帶壞你氣壞老國丈。”瓊芳聽得此言那是正中下懷了忍不住掩嘴竊笑:“顧姊姊你這兒真好我可舍不得走了。”
兩人越聊越是投緣瓊芳本還有些少閣主的威嚴儀態待到后來架子全失全然成了個撒嬌小妹直把顧倩兮當成了親姊姊對待。
兩個女人脫了鞋襪自在炕上暖腳。瓊芳見面前有十來只碟子有紅有綠或圓或方全是些蜜餞果子。她打小給爺爺養大教養一如須眉男兒自然少吃這些零食玩意兒看了良久方才撿起了一只綠梅子送入嘴里含著。
“好吃么?”顧倩兮探頭過來眨著一雙鳳眼來問。瓊芳見她一臉關切:心中便想:“不得了這定是她自個兒做的我可不能胡說八道。”忙瞇眼含笑嫵媚道:“真好吃這是什么果子啊?真是棒呢。”果然顧倩兮聽得這話立時綻放笑容她指著碟子里的珍果細細解說道:“你方才吃的是蘇州梅這兒還有綠茶蜜侮、烏沉梅、川味辣侮、酒李、紫蘇梅…”瓊芳拿出了宮場本領歡容陪話:“哇真是好多果子啊這些是打哪兒來的?怎沒在街坊瞧過呢?”
顧倩兮微笑道:“這兒所有的蜜果茶水全是我自己做的。”瓊芳驚嘆道:“原來是顧姊姊做的?真是太了下起了。”一時大力吹捧極力奉承登把顧倩兮捧成了天下第一果子王。
顧倩兮見她愛吃自己的果子:心下更喜便道:“我是揚州人咱們揚州梅譽享京城干、泡、腌、醬諸法無一不全。你要不要學一學?”當下便要取出秘笈殷勤來教。瓊芳亂拍馬屁這會兒便惹禍上身了忙道:“我…我手腳好笨的改日再學吧。”
顧倩兮秀眉微蹙好似有些遺憾了便道:“也罷我這兒另有些涼果、涼膏你一樣一樣試吧至少學著品嘗。”說著取起竹簽撿了一只悔子便望瓊芳嘴里送去。
瓊芳肚子飽了其實不想吃可看顧倩兮如此殷切只得張開小嘴任她喂了。
梅子上覆糖霜入口之后但覺甜而不膩贏得滿嘴清爽、瓊芳笑贊道:“這是什么果子這般好吃?”說著取起竹簽便要再嘗一口顧倩兮搖頭阻攔道:“這悔子叫做‘名士果’只能淺嘗切忌多吃。”瓊芳訝道:“名士果?聽來有趣得緊讓我再咬個一咬。‘說著便望嘴里扔了一枚喀喳喳地吃著。
瓊芳嚼了嚼忽然咦了一聲說也奇怪這悔子初嘗清香甜美再吃便平淡無奇頗有嚼蠟之感她睜眼望著顧倩兮道:“這‘名士果’好怪啊可有什么來歷么?”顧倩兮微笑道:“我年輕時辦過一個文坊名叫‘書林齋;妹子聽說過么?”瓊芳不知她為何提起這段往事趕忙頷道:“當然聽過了兩代朝議書林齋專論天下不平事那是如雷貫耳了。”
顧倩兮聽她滿口奉承不由笑道:“你過獎了。不過為了這個書齋我倒是結識了京城里許多風流才子這些人全部是當朝名士一個個都能吟詩作賦我做這果子便是來紀念這幫文人。”
瓊芳見她嘴角帶著一抹笑:心中便想:“這些人既然是騷人雅士定有不少愛慕她。”
只聽顧倩兮幽幽述說往事道:“當時我以一介女流開辦書齋自也有不少力不從心之處。我與這些文人結交他們也待我極好。得知我的難處之后莫不細細剖析局面洋洋灑灑頭頭是道。可臨到印書干活之時卻又一個個無病呻吟比我的氣力還小。所以我說哪…”她挑起了一枚名士果自望嘴里一送笑道:“僅可遠觀輕嘗不可近玩細嚼此乃名士之風也。”二女面面相覷忍不住同聲大笑。
瓊芳笑得淚水進出她舉袖擦抹又道:“那…那楊大人又是什么?你可曾做果子來比方他?”顧倩兮笑而不答只斟上了熱茶遞了過去。
瓊芳砸了一口茶水險些吐了出來下禁皺眉道:“這茶好淡怎沒半點味道?”顧倩兮道:“這是麥草梗煮的茶水無香無味稱作鏡花茶。”
瓊芳蹙眉不語她自來喝籠井、普洱、鐵觀音、碧羅春卻沒喝過這白水似的麥茶正納悶問顧倩兮又取了一顆名士果道:“來你先吃顆悔子之后再喝茶便得其中三昧。”
瓊芳嚼著名士果只感甜膩難吃可礙在顧倩兮的面子上卻不便公然吐出只得舉起茶咕嘟一聲茶水入口瓊芳卻咦了一聲只覺入喉而來的不再是平淡無奇的白水反而苦中帶香調和了嘴里的甜膩。瓊芳極為驚奇忙道:“變苦了?這是怎么回事?”顧倩兮解釋道:“這是因為你先前吃了甜嘴中還有油膩給這麥茶水一調和便能得出苦中香。”
瓊芳啊了一聲頷道:“難怪有個‘鏡’字原來可以照人呢。”她見顧倩兮含笑望著自己忽地醒悟道:“等等莫非這茶水就是…就是楊大人么?”
顧倩兮見她悟性甚高:心下頗喜。含笑道:“要拿這茶水比擬外子那也有幾分相似。你要吃了苦它便給你甜你要嘴里咸它便淡似水總之你要什么它便能照出什么好似一面鏡子再靈驗也不過了。”
瓊芳聽著聽:心下暗忖:“看來她對老公很是敬服。”想到了盧云不由微微一笑便道:“顧姊姊楊大人在你心里頭可也像是面鏡子么?”
唐太宗以魏征為鏡傳為千古佳話顧倩兮若以夫君為鏡卻是個什么景況?瓊芳含笑等待卻見顧倩兮秀目低垂道:“妹子鏡子里的幻影是給外人看的。”瓊芳微微一奇道:“給外人看的?這…這是什么意思?”
顧倩兮悠悠地道:“我的丈夫文武全才儀表出眾。不同的人瞧他便會瞧到不同樣貌:心里存著懼怕的人自然而然會察覺到他的威嚴心中帶著仇恨的人必會察覺他冷酷無情的一面可對那些敬愛他的人眼里又會見到了大羅金仙總之他八面玲瓏沒一個面貌是真也沒一個面目是假。”
瓊芳聽她言中頗有深意一時反覆忖量低聲又道:“那…那在你眼中他又是個什么樣子?”顧倩兮輕啜鏡花茶淡淡地道:“就如這茶水的原味。你方才喝過的。”
無所求之人一不必怕二不必敬三不必恨故能得其神髓。瓊芳微起愕然沒想到堂堂的“風流司郎中”卻如白水般索然無味?瓊芳滿心訝異之余自是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顧倩兮見她若有所思當即含笑反問:“妹子你不是要成親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瓊芳雙手拖腮低頭望著被褥殊無一分喜意。顧倩兮察言觀色自知她的婚事有些麻煩便道:“妹子在顧姊姊面前想說的便說那些不想說的我也不會多問。”
顧倩兮的脾氣便是這樣有些冷淡有些高帶著幾分才傲瓊芳雖只與她相處個把時辰卻也把她的性子摸得極透。她嘆了口氣自知人家關心來問倘使自己托辭不答那便是認了生到時再要靠近她那可大大不易。她雙手抱膝悶悶地道:“顧姊姊你知道華山派的蘇穎么?”
顧倩兮并非江湖中人武林之事下甚了不可聽得“蘇穎”三字卻是啊了一聲道:“可就是‘魁星戰五關’的那位蘇少俠么?”蘇穎威名遠播居然連五輔夫人都知聞了。瓊芳輕輕一笑笑容卻有苦澀之意。若在往日她只要聽得別人贊譽蘇穎必然打從心底笑出來可今非昔比想起了那聲“賤”自己卻該如何感想?
顧倩兮看出她的郁悶便道:“你同他吵嘴了是不是?”瓊芳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想起大水怪又癡迷著面前的顧姊姊煩悶之余索性仰起頭來把那“肅觀茶”一飲而盡。果然白水也似全無滋味。
過得好半晌顧倩兮下再多問好似要收拾睡覺了瓊芳嘆了口氣便道:“顧姊姊男女之間怎么樣才能美滿?”顧倩兮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妹子你考倒我了。”瓊芳微微一愣道:“你…你是說…你也不知道?”
顧倩兮輕輕地道:“人活著就一定會有煩惱。有時是自尋煩惱有時是煩惱不請自來那是沒法子的事。”瓊芳低聲道:“人生煩惱這般多那…那咱們該怎么辦?”顧倩兮微笑道:“人生要沒了煩惱那才要大大煩惱。你說是么?”
有愿望便有煩惱可也因為有煩惱方知滿足是什么。瓊芳靜靜咀嚼書外之意她凝視著面前的顧倩兮只見她容色清秀看不出有什么喜怒哀樂可那眉宇之間卻似藏了一股熱火隨時能澎湃洶涌而出。
一時之間瓊芳有點羨慕她像她這樣的女人一定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瓊芳嘆了口氣她抱著膝蓋低頭想著自己的心事。
自已究竟要什么呢?尋尋覓覓往事穿梭來去整個北京找不到留戀的東西少閣主的權柄、風光的歲月此刻看來都不太值錢瓊芳正要閉上雙眼猝然問腦海里浮現了一張瞼。
相戀十數年、從少女時就陪伴自己的“三達傳人”今夜以后恐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不由自主中瓊芳的身子輕輕顫眼眶轉為濕紅。
穎就是穎他總是那么通徹聰明。打一開始他就察覺自己的不對勁了所以從步入紅螺寺的那一刻起他便在回避自己之后他壓抑避讓直到最后關頭才爆出來…
在他看起來瓊芳這個人一定很可惡在這一個月里他重病旁徨、倒地不起可心上人卻變了她從貴州回來她的心卻沒有回來。非但不能為他分憂解勞尚且在他人生最迷惘的時刻補給他一刀…他一定恨著自己下然他怎么也說不出那個“賤”字。
實在對不起他在蘇穎面前小瓊芳無法自欺欺人無論自己多么坦然縱使她連自己都騙過了卻永遠瞞不過那雙聰明的目光。瓊芳已經變心了無論多么懊悔沮喪、慚愧自責瓊芳都已經變了啊。
自今往后以后都不會再碰面了。最后一晚沒有留下什么回憶只有那聲恨恨的“賤”。
瓊芳眼眶濕紅把臉埋在膝蓋里無聲無息地哭著。顧倩兮下太安慰人的她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等瓊芳哭完。
過得半晌瓊芳擦去淚水輕輕嘆了口氣道:“顧姊姊對不起。”顧倩兮微微一笑她取起竹簽輕輕挑起了一只黑紫話梅道:“來這是我最歡喜的果子你嘗嘗味道。”瓊芳見那話梅色做深紫黑如藥丸非但不似尋常侮子形狀聞來還有些怪。她不太愿意張嘴顧倩兮卻催促了:“試試滋味值得的。”
瓊芳勉強張嘴任憑顧倩兮取簽靠近又聽她囑咐道:“記得一定得含著萬萬不可吐出來。瓊芳喔了一聲便把梅子含入嘴里霎時之間竟是酸到頭頂去了看她瞇起大眼淚水滲出雙手如小鳥振翅上下搖擺揮舞。顧倩兮笑得腰枝亂顫嬌聲道:”不許吐不許吐。“
那梅子不僅酸居然還帶著嗆辣、帶著咸苦麻得瓊芳鼓著腮梆子把梅子從舌頭卷到腮邊又從腮邊卷回舌下慢慢口水增多連咽了好幾口梅子酸苦盡去居然得回一口甜瓊芳咦了一聲眨眼道:“不酸了。”顧倩兮眨眼道:“還想再來一個么?”
瓊芳慌張搖手道:“甭了姊姊自個兒留著吃吧。”顧倩兮笑道:“不行這果子不是俗物一生只能吃一回。”瓊芳皺眉道:“一生只能吃一回?哪有這樣的怪果子?”
顧倩兮笑道:“當然有。不信再來一顆吧。”說著作勢欲取果子嚇得瓊芳雙手連搖。顧倩兮逗弄得夠了便笑道:“妹子如此聰明可曾猜到這是什么果子了?”
瓊芳喃喃地道:“這是黑辣梅一生只能來一顆兩顆就送命。”顧倩兮給她逗笑了道:過得半晌瓊芳擦去淚水輕輕嘆了口氣道:“顧姊姊對不起。”顧倩兮微微一笑她取起竹簽輕輕挑起了一只黑紫話梅道:“來這是我最歡喜的果子你嘗嘗味道。”瓊芳見那話梅色做深紫黑如藥丸非但不似尋常侮子形狀聞來還有些怪。她不太愿意張嘴顧倩兮卻催促了:“試試滋味值得的。”
瓊芳勉強張嘴任憑顧倩兮取簽靠近又聽她囑咐道:“記得一定得含著萬萬不可吐出來。瓊芳喔了一聲便把梅子含入嘴里霎時之間竟是酸到頭頂去了看她瞇起大眼淚水滲出雙手如小鳥振翅上下搖擺揮舞。顧倩兮笑得腰枝亂顫嬌聲道:”不許吐不許吐。“
那梅子不僅酸居然還帶著嗆辣、帶著咸苦麻得瓊芳鼓著腮梆子把梅子從舌頭卷到腮邊又從腮邊卷回舌下慢慢口水增多連咽了好幾口梅子酸苦盡去居然得回一口甜瓊芳咦了一聲眨眼道:“不酸了。”顧倩兮眨眼道:“還想再來一個么?”
瓊芳慌張搖手道:“甭了姊姊自個兒留著吃吧。”顧倩兮笑道:“不行這果子不是俗物一生只能吃一回。”瓊芳皺眉道:“一生只能吃一回?哪有這樣的怪果子?”
顧倩兮笑道:“當然有。不信再來一顆吧。”說著作勢欲取果子嚇得瓊芳雙手連搖。顧倩兮逗弄得夠了便笑道:“妹子如此聰明可曾猜到這是什么果子了?”
瓊芳喃喃地道:“這是黑辣梅一生只能來一顆兩顆就送命。”顧倩兮給她逗笑了道:“我才不取這種丑名字你說正經的。”瓊芳曉得她心思靈敏總能別出心裁自也不敢陪她玩猜謎。只得道:“顧姊姊給點線索吧。”顧倩兮笑道:“線索已經說了這果子只須吃一枚便得銘心刻骨終身下忘從此不必再嘗別的果子了。妹子猜出這果兒的大名了么?”
瓊芳心下恍然道:“這是情人果。”顧倩兮含笑頷意甚嘉許。
世上唯有情人果方得酸甜苦辣具備也只有真正嘗過個中三昧之人方知其中辛苦。
因為夠苦所以夠甜甜到苦生處苦盡甘又來。如此艱苦的東西一生只消一次就夠。吃多了那就是吃到冒牌貨了或是香香果、或是甜甜果、或是番石榴總之不是情人果。
瓊芳回想果子里的酸甜苦不由嘆息道:“誰好端端地吃這果子那可真是自找罪受。”顧倩兮微起哂然:“談情說愛本就是自尋煩惱。咱們女人最是愛美可一旦生了孩子誰不身形臃腫、日益福?洗手作羹湯床第歡好嫁做人婦以后許許多多苦惱事不見得都是咱們想要的所以啊所以…”她幽幽拿起一只情人梅道:“你愛的男人便是克你的人他越能克得你牽腸掛肚你便越是愛他越是心甘情愿…連命部沒了…”
她以手托腮星目流波含笑道:“記得世間能克你的男子—輩子只有一個真正的情愛一生也只有一回…你若是遇到這個男子不論他是貧是富、是美是丑只消他能克住你那你便可以嫁了。”瓊芳愕然道:“克住我那…那我豈不是要糟了?”
顧倩兮輕聲道:“別的事也就罷了這件事一生就只一回不做便沒有了。不管有多少波折痛苦都還是值得賭一賭。”
瓊芳聽得悠然神往她怔怔思想話中意匆道:“顧姊姊我們女人難道只能被克就不能克人么?”顧倩兮輕撥瓊芳的秸道:“誰說女人只能被克?似你這般美貌當然也可以克人。被你克的男子他會為你拋頭顱、灑熱血把你當成心肝寶貝兒可你啊卻不一定愛他…也許憐他、惜他、在乎他卻永遠不是那種愛…刺人心坎里的愛。”
瓊芳聽得暗暗點頭。確實如此看祝康、宋通明對待娟兒如此之好二人噓寒問暖卻給不到娟兒真正要的東西那種心境感觸有時是種機緣巧遇怎么也強求不來倘若情愛能像茶水米飯那般煮出來那還有什么希罕可言?
油燈漸黯二女談談說說竟已過了大半夜顧倩兮有些倦了。便收拾茶水吹熄了蠟燭道:“睡吧明日一早我家里有客人來可別害我爬不起來了。”說著替瓊芳鋪好了被讓她睡在靠壁處這也躺下歇息。
過不半晌顧倩兮鼻息細細已然睡了。瓊芳雖也累了:心下卻仍煩惱下盡她心里盤旋付念盡是顧倩兮方才的一言一語。
今夜來到此處本就是個巧合事前絕沒想到自己竟會與顧倩兮如此投緣。瓊芳面向照壁忖念道:“我這趟出門總之是再也不回去了。楊家不是久留之地等我走了之后卻該何去何從?”想到“盧云”二宇瓊芳心頭怦地一跳身子微微熱驟然之問:心里又有另一個念頭她轉過身來望向顧倩兮:心道:“我該不該跟她說盧云回來了?”
想到了此處瓊芳又陷入了猶疑。不管怎么說顧姊姊早巳嫁作人婦盧云是否歸來根本與她無關了。便算告訴她那又如何呢?她心里若還掛著盧云必然傷心難過卻又于事無補。可要是她早已忘記了盧云那更不該多此一舉以免讓她徒增自責卻又自覺對不起丈夫…
還是別說吧這是為她好…
平日豪邁爽快的自己此刻卻踟躕不前活似一個小偷兒。瓊芳不喜歡自己這個樣子黑暗之中她望向顧倩兮的秀隱隱約約間想起盧云必曾愛撫過這頭絲不知不覺間心中微起妒意。她咬住了下唇猛然間雙眼大睜睡意全失:“老天!原來我…我一直是這樣的心意么?”
當此時刻一切念頭全數清晰起來原來從揚州的窗口見到那背影的一刻自己早已下定了決心只想緊緊尾隨他…什么平定天下、什么黑衣人壓根兒部是借口她只想死纏著盧云直到天涯海角…
瓊芳心頭怦怦跳了起來她泯住了唇兩手揪住棉被臉紅心跳之間她自如找到了一樣東西有了它這輩子什么都不缺了。縱使失了少閣主的權柄、揮別了北京的無限風光她也不會后侮…絕對下會俊悔…
可是…眼前浮出了一個身影他背對自己腰上懸劍孤身走上華山峰頂…
蘇穎三達傳人蘇穎…瓊芳躺在床上睜眼望向黑漆漆的房頂淚水下停滑落眼角她又是難受、又是無助可枕邊的顧倩兮鼻息細細卻似熟睡了瓊芳幾次想去呼喚她卻又鼓不起勇氣。
窗外飄著細雪靜幽幽的瓊芳內心千絲萬縷只覺得身子很熱、喉頭很渴便從炕上起身只想找杯冷水來喝。她不想吵醒顧倩兮便只悄沒聲地在屋里走動眼看屋角處有道珠簾料來簾后便是廚房當即伸手掀撥側身走了進去。
簾后有座小灶擱著幾只鍋碗里頭還有自己吃過的空面碗。瓊芳是軍武世家出身極少來到后廚自也沒想要替顧姊姊清洗碗筷她喉頭干渴眼見灶旁擱著一只大水壺另有幾只茶杯便即伸手取過就手斟飲。
天氣冶、風又寒瓊芳沒穿鞋手上又端著冰水腳趾快給凍僵了便在黑暗中摸摸索索找了一處地方坐下大口灌著冰水。
種種念頭紛紛擾擾瓊芳舉著杯子故意握緊那受傷的左手疼痛催心來她也想下定決心。在這人生最后的時刻她須得再一次拷問自己她要何去何從?
她打開了廚門望著鯉魚池外的飛雪一件又一件的往事給自己拋諸腦后一個又一個朋友與自己揮手作別放眼全北京再沒一個人、一件事留得住她…可賭掉了一切換來的卻是什么?她真能找到她想要的么?
想到煩惱處瓊芳將手一揮打到了一只扁擔跟著有鍋鏟翻倒她微微一愣急忙站起身來回眸望向自己就坐的地方。
面前擱著一只面擔兩只木柜一條扁擔就這樣擱在后廚地下。
瓊芳愣住了她不懂為何顧姊姊的廚房何以擺著面擔?她呆呆瞧著不知不覺間她蹲了下來照著自己的習慣隨開了碗柜取出了內里的一只大碗。那只碗破了一個角兒那是個記號因為這只碗不是給客人吃的而是小瓊芳獨家專用的啊!
面擔回家了它和顧姊姊的碗櫥成了好鄰居從此幸福地活下去。
瓊芳默住了她低下頭、捧著碗: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卻知道自己很想哭?
撲颼颼的淚水滑落下來忽然問背后給人輕輕拍了拍瓊芳急急遮掩淚水就伯是顧倩兮來了她回去望卻見背后站了名男子他身材修長儀表出眾穿一襲皂白直綴。
“楊…楊大人…”凌芳急急拭淚正要起身說話楊肅觀卻豎指唇邊做了個噤聲手勢。他微微一笑道:“少閣主離家出走了?”
瓊芳低下頭去想她自己二月十七就要成親如今卻成了別人家里的不之客卻要她如何回話?楊肅觀含笑望著瓊芳見她瞼上還掛著淚珠便道:“別擔心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我明兒見到國丈會替你說一聲的。”
想起家人形同陌路還得靠外人疏通。瓊芳心下一酸淚水幾欲垂下只是她不愿在外人面前哭便只緊緊握拳強壓淚水。楊肅觀像是曉得她的心思當即遞來了一塊手帕輕聲道:“放心在我這兒沒人能為難你的。”
瓊芳啜泣出聲點了點頭楊肅觀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背心當即反身離開。
眼見楊肅觀便要離去瓊芳心中一動想起他與盧云相識便喊住了他:“楊大人等等。”楊肅觀倚在門口含笑回等候說話。瓊芳話到嘴邊卻又有些猶豫了她支支吾吾不知是否該透露此事正猶疑間天邊飛下了一道影子停在楊肅觀的手臂上卻是一只雄鷹。
報訊雄鷹來了看那爪上縛了只竹簡定有消息稟報楊肅觀微微一笑從鷹腳上取下一只竹筒取出字條來讀他見瓊芳呆呆看著自己柔聲便道:“你早些睡吧明日起床以后什么事都解決了。”他笑了一笑朝瓊芳望了一眼又朝地下面擔瞧了瞧便即反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