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勝者舞臺。
聚光燈如銀河傾瀉的剎那,北部玄駒的睫毛在強光中輕輕顫抖。
舞臺裝置噴涌出的干冰霧氣漫過腳踝,她聽見一側的鳴聲雷動調整呼吸的細微聲響,另一側不撓真鋼的金屬踝飾與底盤相碰發出的清鳴。
白天用以展示激烈比賽的屏幕沿著舞臺后方和穹頂展開,數字倒計時懸浮在中央。
“3”的熒光刺破黑暗、迎向正對著的萬千五光十色的應援棒時,北部玄駒忽然想起沖線瞬間的觸感——鳴聲雷動疾沖帶來的勁風拂過后頸的絨毛,對方踢起的草屑連同碎泥濺在她小腿肚上。
“準備。”導演的指令通過耳麥傳來,北部玄駒將重心前移,揚起手臂。
左前方的明亮徽章和右前方的清澈天空順勢展開手臂,余下的賽馬娘們紛紛展開錯落的隊形。
Winng the Soul的前奏如水般漫溢全場,前方應援棒的揮舞隨著歡呼漸漸瘋狂。
主歌切入時,北部玄駒一個旋轉和里見皇冠對上視線,清晰地看到好友眼中既有恭喜祝賀,還有此前戰意與斗志的殘留。
又一個旋轉,她看到了觀眾席最前排的安井真。
以及旁邊鼓掌、朝這邊豎起大拇指的前輩們。
直到終章的高潮來臨、穹頂降下虹色光雨,她的視線或余光,一直定格在這個方向。
迎著北部玄駒的目光,掌聲如潮水漫過舞臺的同時,鼓著掌,東海帝王輕笑道:
“小北…在看我們呢。”
“是啊,”點點頭,目白麥昆的視線朝東海帝王偏過去一瞬,“有沒有想到當年的自己呢,帝王?”
“嘻…你不說還真沒想起來。”
同樣點著頭,東海帝王笑了下,“那時候,小北大概是在我們這個位置吧。”
伴隨著兩名賽馬娘追憶般的對話,一眾賽馬娘都是感慨地笑。
同樣微笑著,注視著舞臺正中鞠躬謝幕的黑發少女,安井真的腦海里不住浮現的是寫真判定結果出現的那一刻。
確認北部玄駒贏下了皋月賞冠軍后,驚喜若狂是肯定的。
看清代表領先距離數的“著差”后,是似曾相識的微妙既視感。
6厘米。
這是北部玄駒沖線領先的距離。
跟春季錦標類似,這種差距可以說稍微有點差錯,這場比賽的冠軍就要易主了。
這讓安井真有種莫名的悵然與頭疼。
北部玄駒在皋月賞中的表現堪稱完美,僅從這一點來說,此前的訓練思路與方案毫無疑問是正確的。
即便是這樣,勝利依舊是不確定的事情。
比賽畢竟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他和北部玄駒在努力、在成長,對手們也是一樣。
雖然還沒有更深入的分析,光憑經驗與直覺,他能感受到這場比賽的對手明顯比過往數據里體現的強。
更關鍵的是,差一點點就超過北部玄駒的鳴聲雷動,竟然在剛步入經典年就接觸到了“領域”。
他之前聽到了東海帝王她們的交談,也知道“領域”這件事。
運動競技里,“領域”是一門專項研究。
極限特技員同樣是運動員的一種,某種意義上更強調這種特殊狀態。
理論上,領域學說的根基源于心理學里的“心流”狀態。
完全沉浸某種活動時,個體會產生“最佳狀態”的體驗。
具體表現為注意力高度集中、自我意識消失、時間感知扭曲、行為與意識高度統一。
生理學也有對應基礎。
心流狀態下,前額葉皮層會出現“暫時抑制”的現象。
這時候默認模式網絡的活動水平會降低,多巴胺和去甲腎上腺素水平會上升,一些特殊頻率的腦電波會有耦合現象。
有著這種狀態,對外界與自身的感知和掌控會更加敏銳與深入。
極限特級很多項目都有極高的危險性,心流或說領域狀態毫無疑問可以提高安全性和成功率。
然而,想要進入甚至掌握領域狀態,對天賦、訓練、經驗有著極高要求。
只有世界最知名那些極限特技員才有這個水平,安井真以往只是偶然能感到這種狀態。
賽馬娘的世界同樣如此。
東海帝王、目白麥昆等成名已久的賽馬娘,無一例外都有過進入領域的體驗。
但她們初次體驗全都是在經典年之后。
比如兩位會長是在古馬年天皇賞春的對決中,更準確說是目白麥昆在那時頭一次體會到領域,東海帝王則是在日本杯的賽場上。
特別周也是在日本杯中體驗到的,無聲鈴鹿則是每日王冠,黃金船是寶冢紀念。
大和赤驥、伏特加的情況要早一些,不過也是在古馬年。
真要說經典年就體會到領域的賽馬娘也不是沒有。
比如小栗帽。
這名賽馬娘在三次和玉藻十字的對決里多次碰觸領域,并且在最后一次有馬紀念的交鋒上徹底成為領域級的強者。
鳴聲雷動這樣皋月賞就接觸領域的情況,可以說罕見中的罕見。
所以說之后還有日本德比、菊花賞兩場比賽,古馬年肯定也有交鋒…我得想辦法幫小北接觸領域?
安井真頭疼起來。
領域的研究無論是在哪個世界都不算完整、深入,現有的各種實證也表明沒有具體的理論,更沒有能實操的方案。
問題來了,怎么去為一個難以捉摸的能力設計訓練?
頭疼了一陣,他漸漸釋然起來。
沒有具體理論與實際方案,不代表無跡可尋,也不代表非要不可。
領域歸根結底還是天賦、訓練、經驗的體現,目前來看鳴聲雷動確實天賦更出色,北部玄駒卻也絕對不會差到哪兒去。
再者自己早就清楚,這名賽馬娘的發育會比平均水平晚一些,換種說法就是能力上限更高,同樣有機會接觸領域。
既然如此,這種事就不急于一時。
更關鍵的是皋月賞這一戰里,北部玄駒的表現說明訓練成果沒問題,繼續堅持就可以了,沒必要患得患失。
念頭通達起來,安井真的心情也隨之輕松。
正要和其他觀眾一樣,朝著舞臺高呼起“再來一首”,他忽然感到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下。
掏出來點開屏幕,眼中閃過意外,他疑惑著朝觀眾席外僻靜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
“…等等,溜進來的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說要見到我才說?
“…好吧,事務大廳是吧,我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