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娃子瞥了王凱旋一眼,復又巋然不動。
陳四象見狀,立時便知對方在繞彎子,心道:“這廝猶抱琵琶半遮面,單是這份警惕心便不可小覷。也罷,就略微露點根底給你看看。”
想到這里,他當即從懷中摸出一柄短劍,正是卸嶺魁首的信物小神鋒。遞上小神鋒,接著道:“馬老哥,且掌眼,我們可不是無根浮萍。”
馬老娃子接過小神鋒,稍稍拔出一寸,霎時寒光隱現。
他倏然面色一變,連忙拱手奉還:“失敬失敬。”
陳四象點了點頭,直言:“馬老哥,你可真夠謹慎的,不過這也不能怪你,畢竟小心無大錯。現在我已交了底,把真東西拿出來吧。你放心,道上的規矩我懂,絕不會問你來路,只要東西好,價錢好商量。”
“好,三位請稍等,我去去就來。”
馬老娃子不敢再打馬虎眼,又轉身進了里屋。
片刻后,只見他抱著一個小包袱出來,這小包袱裹了五六層,一層層打開,里邊是個大瓷碗,胎薄、釉厚、青水紋,一條青龍張牙舞爪。
一看到這瓷碗,大金牙頓時“嘶”地吸了一口涼氣。
陳四象也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縷精光。
胡王二人眼力淺薄,看不出其中名堂,反而最淡定。不過,二人都是精明之輩,見到陳四象和大金牙的反應,立時便知這瓷碗是個寶貝。
王凱旋忙問:“老陳,老金,這玩意怎么說?”
大金牙并沒有應聲,而是轉頭看向陳四象,見陳四象微微點頭,他才掏出放大鏡仔細觀鑒起來。他眼力頗為不俗,很快就觀鑒出了結果。
“陳爺,的確是鬼臉青無疑。”
陳四象再次點頭,接過放大鏡觀鑒確認。
胡八一趁隙問道:“老金,這鬼臉青有啥名堂?”
大金牙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胡爺,成化雞缸杯的大名,您應該聽說過吧?”又道:“這鬼臉青跟它一樣,都是明代官窯出品。”
“往深了說,這玩意比成化雞缸杯還要珍稀。”
“因為,這種瓷器沒有傳世,多是在古墓之中出土,乃皇家專用的五供器物,因此民間又稱龍碗。因其色澤陰郁,民間以為是久埋在墳墓里所致,故此稱之為鬼臉青。實際上,這種色釉的配方早已成絕響。”
聽到這里,胡八一不由得瞪大雙眼,終于明白了這瓷碗的價值。旁的不說,單只是“絕響”這兩個字,就值一大筆錢,或者花錢也買不到。
王凱旋這會兒也聽出了端倪,接著道:“老頭,你也忒不厚道了,明明有好東西,非要藏著掖著,七彎八拐繞一通,最后還不是要出手。”
陳四象觀鑒完畢,轉頭看向馬老娃子,說道:“馬老哥,東西我看了,確是好東西,你我都是明白人,直接出個價吧,合適我們就要了。”
馬老娃子卻道:“這個物件,不談錢,只談緣。”
陳四象一怔,心道:“這廝又想耍什么花招?呵,果然不是易與之輩,這是把我們當成獵物了。不過,乾坤未定,誰是獵物還猶未可知。”
心念至此,他當即道:“行啊,你要談什么緣?”
馬老娃子侃侃道:“我看得出來,你們幾位都是能人,否則也不可能套出我這個物件。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們藏著掖著了。不瞞幾位,我們這里原先有座秦王殿,殿門口這個名字,正是以秦王殿命名的。”
王凱旋打岔道:“你鬧呢,外面全是荒山,哪有宮殿?”
胡八一當即呵斥:“胖子,別打岔,聽人把話講完。”
王凱旋撇了撇嘴,立即閉口不言。
馬老娃子接著道:“我們這里有個傳說,對面的山嶺叫做玉皇嶺,下有龍脈,直通龍宮,里面埋的不是別人,正是以殘暴著稱的秦王朱樉。”
“昔年,大明朝還沒有亡的時候,嶺上有座明樓寶頂,四周筑有羅城,下邊是三道門的宮殿,這座玄宮規模極大,從葬的奇珍異寶無數。”
“明末年間,黃河泛濫,饑荒連年,闖王高迎祥率義軍揭竿而起,當先打破鳳陽,掏了大明皇室的祖墳,攫取珍寶無數,一時天下震動。”
“崇禎皇帝得到消息,氣得吐血三升,隨后急令各路大軍猛烈圍剿。一幫泥腿子組成的義軍,終是敵不過朝廷正規軍,被打得節節敗退。”
“高迎祥率殘兵敗將退到我們這里,為了激勵士氣,遂下令挖開秦王殿,掏光了陪葬的珍寶,最后還下令放了一把火,將秦王殿焚毀…”
陳四象適時打斷:“停。馬老哥,你怎么盡說些空話?”
馬老娃子一愣,反問:“這話從何說起?”
陳四象道:“你滔滔不絕說了一大堆,又是掏光寶貝,又是燒毀秦王殿,繞來繞去就是不說你要的緣到底是什么,豈不就是說了一堆空話?”
同時,他心下又暗忖:“這廝真是狡猾,嘰嘰歪歪侃半天,就是不說到點子上,大概是想把我們侃暈,好趁機鉆空子,也忒小看陳某人了。”
馬老娃子訕笑道:“別著急啊,凡事都須講個來龍去脈,我不得鋪墊鋪墊嗎?”說著,他又一指那鬼臉青大瓷碗,繼續道:“不瞞你們幾位,這個鬼臉青大瓷碗,正是我機緣巧合從那秦王殿遺址中得來的。”
陳四象道:“馬老哥,你要是再賣關子,我們就不奉陪了。”
馬老娃子忙道:“別,別著急嘛,我這就說正題。”
“前些年,我撿了兩個孤兒,一個取名馬柱,一個取名馬栓。兩個月前,這兩個愣娃去玉皇嶺上放羊,無意間發現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他們心下好奇,合計一番之后,由馬栓在上面接應,馬柱捆著繩子下去,想要一探究竟。沒一會兒,馬柱就上來了,還揣了這個瓷碗。”
“那個愣娃說,下邊很大很深,還有東西可撿,于是帶了條大麻袋,點上火把又下去了。想不到,他這次下去是趙巧送燈臺,一去不回來。”
“馬栓在上面左等右等,等到天黑也不見人上來,他又不敢下去找,只好回來告訴我,我才知道這件事。可憐的馬柱,只怕是已經遭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