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莫,進了包廂,酒菜很快上齊。
酒是紅酒,菜是牛排之類的老套西餐菜式,賣相看起來很好,味道就那么回事,藏寶閣四人都是興致缺缺,胡王金三人卻吃得大快朵頤。
見到這一幕,陳四象不禁想起了雷顯明請客那一出。
他倒沒有因此小瞧了三人,畢竟眼下西風壓東風,西方舶來品都被吹上天了,許多人就吃這一套。大環境大趨勢如此,沒什么好指摘的?
幾瓶紅酒下肚,酒意漸漸上頭,話匣子也隨之打開。
大金牙朝著陳玉樓舉杯道:“老爺子,我敬您一杯。您先前那番縣城江湖論,可謂是發人深省,藏寶閣有您老坐鎮,豈能不興旺發達?”
陳玉樓舉杯微笑道:“你這小子是個會說話的,在弄舌撿漏此道上頗具天賦,難怪我這侄孫會看好你。好好沉淀沉淀,保你榮華富貴。”
大金牙頓時受寵若驚:“您老捧了,晚輩謹遵教誨。”
王凱旋聞言頗覺不可思議,插嘴問道:“老爺子,如果我沒理解錯,您說的這個弄舌,是那些老娘們兒的本領吧,就這也能榮華富貴?”
“你這小子,真乃是朽木不可雕也。”
陳玉樓道:“老夫所說的弄舌撿漏,乃是望聞問切四字訣中問字訣的套話技巧,也是倒斗一行必備的本領,與那長舌婦沒有半點關系。”
胡八一適時道:“老爺子,能否詳細講講這四字訣?”
陳玉樓點頭道:“也罷,老夫今日就指點指點爾等。”
“所謂望聞問切,實為醫道術語,后來倒斗行當興起,各家各派深入研究,發現墓葬也適用于這四個字,遂以此為基創制了上下二乘八法。”
“這上乘之法,望字訣為望氣尋龍,聞字訣為聞土辨墓,問字訣為問天打卦,切字訣各家手法有所不同,譬如天鵝下蛋,又譬如海底撈月。”
“而下乘之法,望字訣為觀痕辨色,聞字訣為聞山辨龍,問字訣為弄舌撿漏,切字訣手法同樣各有不同,我卸嶺一脈的手法名為霸王卸甲。”
“總而言之,這四字八法雖然分了上下二乘,但卻各有其精妙之處,其目的和動機都是分山甲解丘門,可謂是殊途同歸,并沒有高低之分。”
說到這里,他忽然話鋒一轉:“胡小子,你既然是摸金校尉傳人,想必深諳望氣尋龍之法。趁此良機,你何不露一手,讓老夫也開開眼界。”
胡八一聞言一怔,心道:“嗯?這老爺子想考校我?我雖然不喜賣弄,但也不能落了摸金校尉的名頭。”隨即說道:“那我就班門弄斧了。”
接著,他便口若懸河,將所知的門道娓娓道出。
陳玉樓雖然是倒斗行當的一代宗師,足可稱得上是活著的傳奇,但卻只精通下乘之法,此時聽到上乘之法的望字秘訣,不免有些心馳神往。
陳四象也是如出一轍,仿佛開啟了一片新天地。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同樣是考校,精絕古城考古隊那些人,就是聽了個熱鬧,陳玉樓和陳四象,則是真正聽出了其中門道。
等胡八一說完,陳四象接著道:“業內曾有傳言,摸金倒斗用神,搬山倒斗用術,卸嶺倒斗用力,今日聽了胡兄弟所言,果然是名不虛傳。”
胡八一遜謝道:“陳爺謬贊,您的卸嶺絕技也很精妙。”
陳四象拂手道:“叫什么陳爺?太生分。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咱們年紀相仿,又如此談得來,不如就叫個老陳吧。”
轉而又道:“聽老金說,你們今兒是來尋求合作的,我這兒正好有一單活,想必你們先前也聽到了,去關中收一批貨,不知你們有無意向?”
王凱旋立即搶過話說道:“有啊,太有了。老陳,不瞞你說,我們哥倆雖然才入行不久,但已經有相當豐富的經驗,跟我們合作絕不會虧…”
胡八一開口喝止道:“胖子,你丫給我閉嘴。”
接著又轉向陳四象:“老陳,這單活只是單純的收貨?”
陳四象想了想,回答:“當然不止是單純的收貨。你是摸金校尉,我是卸嶺力士,咱們都身懷倒斗取寶的本領,而關中之地水土深厚,埋藏古墓無數,在收貨的同時,如能遇到一二古墓,又豈有不取之理?”
王凱旋急色道:“取,當然要取,不然就暴那啥物了。”
大金牙道:“暴殄天物。”
王凱旋道:“對對對,就是這個詞兒。”
胡八一兀自沉默不語,心中顯然還有些許考慮。
大金牙又道:“陳爺,我新入藏寶閣,寸功未立,所以此行我想跟您同行,一來幫您處理瑣碎雜務,二來也順道長長見識,還請應允成全。”
陳四象點頭道:“可以。”
大金牙頓時大喜過望:“多謝陳爺,我干了,您隨意。”
眼見大金牙把事情敲定,胡八一還在考慮,王凱旋有些急了,連忙催促道:“老胡,老陳這么敞亮,你還考慮個啥,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胡八一這才開口:“老陳,我們哥倆愿意跟你合作。”
陳四象面露笑意,說道:“歡迎你們加入。”又道:“不過,有些話要說在前頭,收的貨咱們按各自出的本錢分,取的貨咱們就二一添作五。”
胡八一點頭認同:“很合理,沒問題。”
王凱旋卻扭捏問道:“老陳,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
陳四象道:“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王凱旋道:“我們哥倆比不上你家大業大,上次干活賺的錢已經所剩不多,所以我想跟你商量商量,這次去收貨你能不能借我們一些本錢?”
陳四象一口應下:“我可以借你們二十萬。”
王凱旋頓時大喜,連連道謝。
同時,他心中又暗暗盤算,此行如果遇不到古墓,有這二十萬打底也能收到幾件好貨,到時候拿回來一倒手,不說一本萬利,賺錢是肯定的。
盤算之余,他心中的感激愈盛,心想這次真是遇上貴人了。別說是轉行前賣磁帶那會兒,就是轉行后見過大錢這會兒,二十萬也不是小數目,陳四象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借了,單只是這份恩義也值得他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