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鳳?!”張懸瞳孔微縮,心中警鈴大作。“天師度”給出的第二個任務正是“獻上半顆佛寶,獲取玄鳳的信任”。
他本已懶得與徐殤糾纏,準備一劍了結,但聽到這個名字,他握劍的手微微一頓,冷聲追問:“為什么?”
徐殤被斬妖劍貫穿心臟,僅靠一腔靈力吊著最后一口氣。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卻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想知道?求我…”
“啪嗒。”
青鸞玉墜入泥濘的脆響截斷話語,張懸的靴尖碾著玉佩,在腐土上劃出一道半圓。
“抱歉啊,手滑了。”張懸語氣誠懇,眼中卻毫無波瀾。
“你——!”徐殤被氣得又吐了兩口血…
在一陣劇烈喘息后,徐殤咬牙道:“幾年前,我因任務去過南疆…”
張懸冷冷注視著他,靜待其下文。
“玄鳳身上的香味,是南疆特有的‘幽泉花’。”徐殤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得意,“‘幽泉花’用于清瘴,除了久居南疆之人,沒人會喜歡這種味道。而玄鳳…我查過她的資料,她從未到過南疆。”
張懸點頭,突然間他想到一事,盯著呼吸漸弱的徐殤:“青鸞幕,你...為何不用?”
當初與徐暝對戰,對方便是靠著激發青鸞玉的陣法催動‘青鸞幕’,給和尚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徐殤桀驁的眉鋒揚起,慘白的臉上滿是不屑:“那是乾門術者才用的玩具,我等戰修,近身搏殺,一往無前,怎能把靈力浪費在這等地方,我雖敗于你手,但你也不用這般羞辱于我!”
張懸沉默片刻,腳尖一挑,將青鸞玉收入手中,淡淡道:“知道了,你也該上路了。”
徐殤深深地舒了口氣,將腦袋揚起,目光越過張懸,看著霧蒙蒙的漆黑夜空,任由雨水滴落在他臉上——“是啊,該...上路了。”
“也不知道死鬼老哥有沒尋到娘親…”
“就像這臭小子說的那般,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我怕是要下十八層閻羅地獄吧,見不到娘了…”
等了片刻,預想中的死亡并未降臨。徐殤疑惑地看向張懸,卻發現年輕人正皺眉盯著手中的青鸞玉,神情尷尬。
“這玩意,怎么開來著?”張懸問道。
“哈???”徐殤一臉見鬼的表情,見張懸表情,不像是故意戲耍于他,“注入靈力不就能開了?”
等等…
突然間,徐殤意識到了什么,他心頭狂震,難以置信地盯著張懸:“你沒有靈力?怎么可能!沒有靈力,怎么可能使出這等強度的術式?簡直是…匪夷所思!”
由于張懸攜帶了‘青鸞玉佩’,長喙信使并不能探查到他的靈力波動,通過交手徐殤初步判斷此人應是十一品開光修士。
可現在,這家伙竟然說自己沒有靈力?
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能與他斗到這種地步…
——開什么玩笑!!!
沒有理會徐殤的震驚,張懸罵罵咧咧地將玉佩收起,“娘的,老子有靈力還用在這跟你扯淡?”
就在這時,漆黑的夜空中驟然劃過一道閃電,驚起林間一片渡鴉。張懸與徐殤同時瞳孔一縮——有人來了!
徐殤眼眸一動,剛想張嘴,可張懸怎會給他機會,眸中寒芒暴漲,右手猛然攪動,斬妖劍金光大盛,瞬間將徐殤的心臟絞得粉碎!
心口傳來的劇痛,將他一腔嘶吼硬生生憋在喉管…
“噗——”一大口碎肉從徐殤口中噴涌而出,他的瞳孔迅速渙散,生機盡失。
“小青!”張懸低喝一聲。
樹冠之上,青色鷹隼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凌亂的羽毛,與白羽的戰斗它并未受什么傷,第一擊它就用長喙洞穿了白羽的右翅,短暫的搏殺后,它甚至有時間將白羽的殘破尸體丟進了滄瀾江,‘毀尸滅跡’。
隨著張懸一聲低喝,還未休息片刻的青色鷹隼不滿地瞥了一眼,卻還是俯沖而下,穩穩落在張懸肩頭。
張懸抽出斬妖劍,執劍的手搭在徐殤肩頭,手掐法訣,周身精氣瘋狂涌動。亂星落發動,槐樹下,兩人一鷹化作絢爛的星光,消失無蹤。
半盞茶的功夫,一聲巨響在斷頭林中轟然炸開…
“轟——”一道魁梧的身影自高空墜落,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狂風席卷,將四周的雨滴吹得倒卷出去。
來者是一名背負斬首大刀的壯漢,一對兇厲的斷眉下,目光冷厲地環顧四周,卻未發現任何生人氣息。
過了一會,雨幕中一道身影裊裊而來。她頭戴朱雀冠,輕紗遮面,步履輕盈,仿佛與這傾盆大雨隔絕,衣袂不沾一滴水珠。
“如何?”輕紗下,如清泉般柔和的聲線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武東巖沒有回答,只是隨手一拋,一樣東西重重砸在她腳邊。
雨水浸透的腐殖土中,一條斷臂深陷其中,五指仍死死扣著一把長刀,指節因痙攣扭曲成怪異的弧度,手背上的白虎手鎧已被鮮血染紅。
“有些熟悉,徐殤的?”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尋常景象。
“戰斗結束得很快,我全力趕來,還是慢了一步。”武東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看傷口,襲擊者用的應該是劍。”他頓了頓,繼續道:“徐殤雖然狂妄,但實力在十一品修士中堪稱頂尖。能如此迅速擊殺他,對方的修為…恐怕是筑基境。”
“筑基境?”玄鳳輕笑一聲,沒說什么,跨過徐殤的斷臂,朝前走去。
繡著金線的裙裾拂過徐殤斷臂時,暈上了些許猩紅…
武東巖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意:“你就這么離開?”
“大雨傾盆,有用的線索早被沖刷殆盡。徐殤的長喙信使也失蹤了,你我留在這里,不過是浪費時間。”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待明日我的信使歸來,你再派遣信使去州府…”
“——報喪吧。”
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武東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厭惡。他俯身撿起徐殤的斷臂,從懷中取出一只鎏金茶壺。茶壺通體金光流轉,壺身浮雕著猙獰的饕餮紋。
只見武東巖將壺蓋揭開,壺口閃過一片絢爛幽光,轉瞬間徐殤斷臂消失不見。
“先是徐暝,現在又是徐殤…”武東巖低聲喃喃,目光凝重,“是有人故意針對我等,還是…”
最終,魁梧的身影不再停留,朝著姚鎮方向,跨步而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姚鎮同福客棧內,和尚盤膝于客房內,蒲扇般地大手正捏著半顆佛首,正用銼刀將佛首碾磨成粉,突然聽到一串輕微響動,像是雨滴敲打屋檐,又像是腳步輕踏木板的聲響。
和尚眉頭微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將佛首收好后,起身走到門前,推門望去…
雨幕中,夜色深沉,廊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雨水順著屋檐滴落,發出“滴答”的聲響。
他順著廊道緩步走去,來到季安寧的客房門口。他沒有敲門,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前,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幾分鐘后,他的眉頭皺得更深,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沒有呼吸聲,房內無人!
記得下午時分,季安寧曾與他提過,今天有事要辦。可一個十四歲不到的孩子,夜半三更不睡覺,冒著大雨能有什么事呢?
和尚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客房,取了一件蓑衣披上,推門而出。雨水打在蓑衣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魁梧的身影很快融入雨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