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摻了鐵銹的銀砂,透過枯枝在林間織出慘白的網。張懸蜷縮在一棵槐樹空洞的樹腹里,腐殖土混著尸油的氣味滲入鼻腔。他食指輕叩斬妖劍劍柄,第三十七次默算時辰,指尖的節奏與心跳同步…
“咯吱...”
枯枝斷裂的聲響從東南方傳來,細微卻刺耳。張懸的脊背瞬間繃緊,肌肉如弓弦般拉滿。透過樹洞裂縫,他看見霧靄中浮出一抹銀白。
遠處,白虎冠在月光下泛著冷鐵般的光澤,冠上嵌的玄晶隨著步伐明滅閃爍,宛如猛獸獨眼。
“徐...殤!”
今日還剩最后的一次提問機會,張懸選擇用在開啟幽燭玄瞳上。
當即,他的左眼泛起詭譎幽光:
徐殤·十一品開光境狀態:泣血、操刀鬼 氣血:79/100(暗傷)
精氣:91/100(神完氣足)
靈力:92/100(充盈)
靈韻:0
戰斗力評價:十一品境開光境白虎兵主,戰力450匹,爆發力極強,短期內可以爆發出超越極限的戰力 數據在視網膜上炸開的瞬間,張懸的拇指已悄然抵住劍鐔,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雖然以他目前幽燭玄瞳的級別,無法解讀狀態一欄的具體能力,但他回憶起今日與徐殤在‘鎮嶽’交手時的場景,心中已有了幾分把握。
“操刀鬼:刀勢疊浪十二重,十二斬之后威勢翻倍;泣血:戰時創痛反增兇性。”
這些都是張懸在持續一整天的高強度模擬對戰中摸出的訊息。
徐殤師出白虎兵冢,這是大周兵家圣地,所出修士都是戰修,短時間內能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戰力!
“鎮嶽”中徐殤初始戰力只有315匹,但如果對方用上了所有底牌,最終戰力能爆發到450匹。
而現在對方初始戰力就有450匹,算下來徐殤的巔峰戰力怕是可以推到650匹左右。
這比張懸戰力幾乎高了一倍。
“真是個難纏的家伙!”
在心中抱怨了一句后,張懸便拋開一切雜念,凝神靜氣,呼吸輕緩得幾乎消失。他像一只蟄伏的獵豹,隱匿在樹洞的陰影中,只待徐殤踏入他的撲殺范圍。
頭戴白虎冠的桀驁青年踩著松軟的腐殖土,每一步都陷進半寸,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這聲音由遠及近,仿佛死亡的倒計時。張懸屏氣凝神,心跳與腳步聲逐漸重合。
“十步…六步…三步…”
“一步!”
還差最后一步,對方就要進入斬妖劍的撲殺范圍時,一直平緩前行的徐殤卻在最后一刻——定住了腳步!
“陰溝里的臭老鼠,打算等到什么時候?”徐殤臉上泛起桀驁的笑容,一對虎牙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森白的寒光。
張懸眼眸微凝,“這廝在詐我!”
對方要是知道他的藏身位置,早就先發制人了!
有了這個想法后,他依舊安靜地蜷縮在槐樹內,仿佛與樹洞融為一體。
“噠…噠噠噠!”
徐殤說話時,微不可查的輕微聲響被淹沒在他的聲音當中.
“一長三短,三輕一重,這是準備搖人了!”張懸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眼中閃過冷意!
徐殤此人,看似桀驁沖動,可實際上卻是沉穩、謹慎的性子,這一點在‘鎮嶽’與他交手上千次的張懸最是清楚不過。哪怕看破伏擊,徐殤也沒有大意,毫不猶豫給長喙信使發出暗號。
當然,這一切都在張懸的預料之中…
正當白羽鷹隼即將消失在天際時,一道青影仿佛早就知道它的飛行路線似的,自樹冠疾沖而去。白羽猝不及防之下,被利爪扣住尾羽。
兩只猛禽在空中撕扯翻滾,青白羽毛簌簌飄落,恰似下了一場腥甜的雪。
徐殤盯著熟悉的青隼,瞳孔猛然收縮:“這是,徐暝的長喙信使?!!”
來人與徐暝的失蹤有關!?
在徐殤稍稍愣神之際,一抹寒光乍破霧瘴!
斬妖劍裹挾金光直取咽喉,卻在最后一寸陡然下沉——昨夜千次模擬養成的肌肉記憶,讓劍鋒精準卡在對方長刀起手式的死穴。
金鐵相撞的火星濺在徐殤驟縮的瞳孔上,映出他暴起的頸側青筋。
“鐺!”
果然,長刀本能地上挑格擋,卻撞上了早有準備、覆蓋著金光咒的斬妖劍。
一切皆如張懸所預料那般順利,然而,當斬妖劍撞上對方長刀后,張懸心中陡然一驚,“不對,怎會如此沉重?”
刀劍相擊的轟鳴震落枯葉如雨,張懸虎口崩裂的血珠尚未墜地,便見對方嘴角咧至耳根——斬馬刀驟然泛起血紋,十二重刀浪轟然炸開!
“艸——”張懸眉頭緊皺。
張懸這一劍本想搶在徐殤刀勢未成之際,蕩開對方長刀,再取對方胸口占據先機,可徐殤這一刀的威勢卻遠超預期!
如果說今早模擬戰中徐殤的戰力是七,那他這一刀的威勢,足有十三!
猝不及防之下,張懸手中長劍幾乎脫手…
記憶中,徐殤有一招壓箱底的絕招,但這是以傷換取短期爆發的酷烈招式,若不是不得已,對方絕不會動用。可如今,徐殤竟然起手就是這一招?
張懸雙眉緊皺,感受到執劍的右手微顫,當即腳下金光一點,身形暴退,選擇暫避鋒芒。
可徐殤得勢不饒人,如跗骨之蛆般緊隨而來,手中長刀橫握,洶涌如潮般的刀氣纏繞,蓄勢待發!
艮山鎮岳 在徐殤即將斬出這一刀的剎那,張懸右手掐訣,巍峨如山岳般的氣息陡然降臨!徐殤面色一變,頸脖間筋脈虬結,一口鮮血沖上喉管,如此刀勢聚而不得發,讓他萬分難受,濃郁的血腥味在齒間翻涌。
驟然被定住身形,徐殤在一瞬間的慌亂后恢復了平靜,將口中鮮血強自吞咽,一對虎目盯著眼前身穿青龍御者服的年輕人…
“小子,你是道門的人?”
張懸咧嘴反問:“難不成,我像和尚?”
口中笑著調侃,可張懸心中卻滿是凝重,他今日是故意穿著徐暝的衣服而來,想不到徐殤竟然視若無睹,問都不問一句,當真冷靜。
“管你道士和尚,今夜你無論如何都逃不了一死!”滿口白牙被血染成赤色,徐殤面容猙獰。
張懸靜靜的看著徐殤,生硬地吐出了兩個字。
“——試試。”
徐殤一雙虎目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輕人,心思疾轉…
對方有能將他定住的術法,卻依舊要近身與自己肉搏,想來伏擊者只有對方一人。
從對方起手那一劍能看出,對方似乎能先一步預測他的出招,不,不是預測,對方似乎很熟悉自己…
能在自己氣勢攀至巔峰的那一刻使出定身秘術,讓他將一腔刀意無處宣泄,憋出內傷,這等手段,除非對方比自己高一個大境界!
但已經與對方拼過一招的徐殤清楚,此人絕不是十品,最多與他一般是十一品開光境。
那么只剩一個可能了——這家伙非常了解他,甚至連他的靈力流轉法門都一清二楚!
“這家伙!”
徐殤越想越是心驚,但面上卻是不顯,反而呼吸趨近平穩。他在等,等張懸解開術式的那一剎那,他確定一擊分出生死!
恰巧,張懸也是如此想法,下一招,便定生死!
枯葉懸停在二人之間,林間死寂得能聽見徐殤沸騰的血脈轟鳴。當徐殤身后最后一道山岳虛影崩碎時,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對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