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身上的衣物來看,張懸勉強能認出眼前這具人形生物正是方才陰了他們一波的盜墓賊孟常喜。
然而,此刻的孟常喜已面目全非。面部扭曲,嘴唇被縫合成新月狀,胸腹處還嵌著顆詭異的肉瘤。
破爛的書生袍上沾滿了泥水和血跡,最令人震驚的是,那肉瘤中依稀可見一顆拳頭般大小的人頭。
那人頭兩面,一面眼眸微垂,面露慈悲;一面雙目圓睜,幾近癲狂!
雙面佛首緩緩轉動,慈悲與癲狂的兩面交替顯現,仿佛在嘲弄著眼前的一切。
張懸與和尚一陣駭然,他們實在想不到僅一盞茶的功夫,一個活生生的人,遭受了怎樣殘忍的折磨,才會變成如今這副不人不鬼模樣的。
“是尸佛!”和尚低吼一聲,眼中滿是警惕。
與此同時,高空之上,鷹隼不斷盤旋,長喙張合,傳來一聲聲急促的警示:“夭壽啦、夭壽啦,妖氣沖天,妖氣沖天,威脅等級玄幽鬼王!
從“長喙信使”的警示中可知,此刻的無頭尸佛實力已攀升至玄幽。玄幽境,又稱鬼王境,哪怕是位階最低的結煞鬼王,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百戶行走能對付的。
正常情況下,緝妖司百戶行走能對付的最高級別威脅是黃泉妖鬼也就是八品以下,若遇玄幽級威脅,需暫行撤退,通過“長喙信使”傳訊,聯合至少四名百戶行走配合千戶級高手出手殲滅。
然而,此刻的徐暝不僅孤身面對位階已經升至玄幽鬼王的無頭尸佛,更被對方偷襲得手,已陷入絕對的劣勢。
“鳳鳴…山神,我緝妖司飼養你數年,你竟…竟敢對我出手!”徐暝勉強回頭,口鼻滲血,一字一句嘶吼著,聲音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孟常喜”卻并未回應,只是歪著那丑陋畸形的頭顱,重復念叨著兩個字:“祭品…祭品…祭…品!”
正常來說尸佛沒什么神智,但不知是因為附身“孟常喜”的緣由,還是吞噬千人,涅槃即將完成的緣故,他率先偷襲了對其威脅最大的徐暝。
隨著“孟常喜”胸腹處的佛首四目猩紅光芒愈發熾盛,纏繞在徐暝頸脖處的紅線驟然繃緊。徐暝的脖子被勒得幾乎斷裂,鮮血如噴泉般涌出,染紅了他身下的泥土。
眼見“孟常喜”要下殺手,徐暝卻并非待宰羔羊。即便頸脖被洞穿,他掐著御劍訣的右手依舊沉穩,那把懸空的血色小劍凝實未散。身為緝妖司行走,他怎會怕死?即便死,也要拼個玉石俱焚!
“去!”徐暝嗆出一口血沫,臉色煞白如死人,目眥欲裂。血色小劍在空中一個迅捷旋轉,帶著刺耳的尖嘯,朝“孟常喜”激射而去。
最后一刻,徐暝選擇調轉攻擊,棄了和尚,飛劍直指“孟常喜”。在他眼中,和尚與張懸不過是螻蟻,殺與不殺皆無足輕重。但若讓尸佛脫離控制,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容忍的。
“絕不能壞了那位大人的好事!”這個念頭在徐暝腦海中一閃而過。幾乎同一時間,一顆戴著青龍高冠的人頭沖天而起,帶起漫天血浪!
翻轉間,人頭與張懸對視,那雙滿是怨毒的眸子逐漸失去了所有光芒。
徐暝身死,可那把血色小劍卻并未消散,甚至因失去了主人的控制,速度更快了三分。
數十米的距離,轉瞬即逝。然而,由于失去了精準的控制,飛劍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未能擊中“孟常喜”胸腹處的雙面佛首,而是洞穿了他的小腹,帶出大片濃黃的液體。
傷口處迅速凝結出大片冰凌,僅一個呼吸的功夫,“孟常喜”的大半個身軀便被凍結。
“道士,趁這個機會,我們快撤!”和尚焦急回頭,他可以跟徐暝見招拆招,生死相搏,但對上尸佛,他連半分把握都沒有。
無頭尸佛的實力太過恐怖,被這東西纏上,十條命都不夠送的!
然而,當他轉頭望向張懸時,卻發現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張懸竟已失去了蹤影。
“道士?”
和尚驚疑不定的話音還未落地,一道青色身影悄然出現在被冰封的“孟常喜”身前。
定睛一看——竟是張懸!
雷聲轟鳴,一道慘白的雷光劈下,將密林中的這條昏暗幽靜的小道照得清晰無比。慘白的雷光下,四周景物毫厘畢現。
張懸的速度雖不快,但時機掐得極準。就在徐暝的飛劍將“孟常喜”冰封、打出硬直的瞬間,他悄然躍出,插入戰場!
“先天太乙神雷,急急如律令!”
煊赫的雷光綻放,在雨幕中是那般耀眼!
“敕!”
張懸眼神銳利如刀,左手掐劍指,右手雷芒環繞,像一把雷霆鑄成的雷矛,朝尸佛胸口疾刺而去。
藍白色的雷紋在空中肆意蔓延,雨滴觸之即被蒸騰成霧氣。
雪白的冰層之下,“孟常喜”那雙恐怖淡漠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情感。
不知是因為附身于“孟常喜”身上導致,還是因為涅槃即將成功,這是它千百年來第一次有了人類的情感,這種感覺…
——名為恐懼!
它看出眼前的年輕道人手中的雷法將要攻往何處…
張懸瞄準的,是它的要害,佛寶所在位置。
冰層下的尸佛發出震天怒吼,身上覆蓋著的冰層發出不絕于耳的“咔嚓——”皸裂聲。
“來不及!”
這可惡的道士,明明這般弱小,假若他沒被冰封,只要隨手一揮就能結果他的性命,這家伙,時機抓的太好了…
尸佛明白,張懸右手那煊赫的雷光能在它掙脫冰層束縛前刺進它的胸膛!
下一刻,尸佛不在把力量用于掙脫束縛,空洞的雙眼涌出滾滾黑煙,原本印在皮膚上的上千張人臉不停朝胸腹處涌去,一時間,雪白的冰層下,尸佛皮肉翻滾,無數血肉人臉匯聚在胸前,凝結成一個恐怖的肉瘤將胸口佛寶包裹。
它選擇硬抗張懸手中雷法!
頃刻間,雷霆之刃與污穢血肉碰撞,冰層皸裂聲,怪物嘶吼聲不絕于耳…
污穢的恐怖肉瘤在煊赫而霸道的雷刃面前,如同冰消雪融般迅速消散。
張懸的右臂如同雷霆鑄就的長矛,一寸寸推進,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