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兩具被木屑覆蓋的黑色棺槨,仿佛連心跳都停滯了。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雨聲在耳邊回蕩,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尖刺入耳膜,攪得人心神不寧。
棺槨的顏色,在民間有著嚴格的講究——
白棺用于未婚嫁的女子或男子;
紅棺用于壽終正寢的老人,象征喜喪;
黃棺是貧苦人家的無奈之選;
金棺則是王侯貴族的專屬;
而黑棺,卻是最特殊的一種——專用于橫死或戰死之人,因其屬玄水,能鎮煞。
眼前這兩具棺槨,正是最兇的黑棺。
“有一具棺蓋開了。”
張懸的聲音低沉,太陽穴突突直跳,眸子瞇成一條縫,像極了遇到危險的貓科動物,他將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具裂開的棺槨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
和尚點頭,目光凝重。
左邊那具黑棺的棺蓋因劇烈撞擊,裂開了一臂寬的縫隙,仿佛一張猙獰的巨口。
大雨傾盆,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陰冷潮濕的氣息如毒蛇般纏繞著兩人的神經。
不知何時,腳下的積水停在了膝蓋處,不再上漲。
可兩人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松懈,反而愈發緊繃。
沉吟片刻,張懸低聲問:“可以繞路嗎?”
眼前十余米開外,棺槨周圍的地面被雨水沖刷得泥濘不堪,兩具黑棺就這么橫亙在必經的小道上,像兩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和尚搖頭,聲音低沉:“繞路要走很久,在這里多待一秒都是危險。”
張懸一咬牙:“那就沖過去!”
和尚蒲扇大的手攔在他面前,語氣凝重:“棺槨中怕有兇主!”
他心中盤算,若是紫僵、白僵還好對付,可若是綠僵、毛僵,甚至是傳說中的飛僵…
就憑他們兩人這幾百斤的身子,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雨聲漸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兩具黑棺靜靜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他們的抉擇。
張懸握緊拳頭,指尖微微發白。
“那你說,怎么辦?”
和尚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棺槨與張懸之間游移,最終低聲說道:“先試探一下。”
說完,迅速在布包里摸出兩個黑漆漆的物體。
張懸一看,好家伙,這不是老朋友,昨日砸的他兩眼冒金星的黑驢蹄子嘛!
看樣子,和尚之前撿了回來,準備“回收利用”。
和尚大手一抹,甩開臉上的雨水:“等貧僧‘投石問路’!”
不等和尚解釋,張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將黑驢蹄子丟進那具裂開的棺槨中,試探里面是否有兇主。若有異響,兩人立刻跑路,不必冒險靠近。
和尚深吸一口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揮。
碩大的黑驢蹄子劃破風聲,砸開層層雨幕,朝黑棺飛馳而去…
“砰!”
一聲悶響,黑驢蹄子狠狠砸在斷裂的樹干上,木屑四濺。
而黑驢蹄子則“咕嘟”一聲落入水中,消失不見。
張懸嘴角抽搐,緩緩轉頭看向和尚。
和尚老臉一紅,眼神躲閃。
張懸嘆了口氣。
從之前和尚用黑驢蹄子砸倀鬼誤砸到自己時,他就知道這大和尚眼力不行。
“我來吧。”
他話音剛落,剩下的那只黑驢蹄子就被和尚塞到了他手里。
張懸用袖口擦了擦眼眉上的雨水,瞇起眼,手臂舒展。
黑驢蹄子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撲通!”
黑驢蹄子不偏不倚,順著棺槨裂開的間隙,跌了進去。
兩人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可等了許久,棺槨中卻沒有任何異響。
見和尚踏水向前準備過去探查,張懸一把拉住他的袖袍:“聲音不對,里面肯定有東西。”
和尚搖頭:“聲音是不對,但…應該不是兇主。”
兩人說的“聲音不對”,卻并非一回事。
張懸說的,是黑驢蹄子落進棺槨中,明顯不像砸在木板上的聲響,反而像是砸到了肉體身上的響聲。
而和尚說的‘不對’,指的是黑棺中的不是兇主,僵尸名字中既然帶著‘僵’,自是說明這類兇物身體僵硬如石,黑驢蹄子落下的聲音不該如此。
見和尚鐵了心要上前查看,張懸沒有阻攔,只是讓他把布包中最后一顆黑驢蹄子交給自己。
他身子微曲,手握黑驢蹄子,隨時準備出手。
見張懸這么謹慎,和尚點了點頭,然后大步向著黑棺蹚水走去。
看著和尚一步步靠近,張懸感覺胸口那顆澎湃跳動的心幾乎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下一秒,和尚雙手扣住棺材板,猛地一用力,竟將那厚重的棺材板一把掀開!
“我去!”
張懸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和尚竟會直接莽上去。
遠處的和尚卻放松下來,沒事人似的朝張懸招了招手:“過來看看。”
張懸小心翼翼地走到和尚身邊,不等對方開口,一顆黑驢蹄子就砸在了和尚胸口。
“張懸老弟,你這是?”和尚一臉不解。
張懸撓了撓下巴,有些尷尬:“我怕你被臟東西上身了,試你一試。”
和尚張了張嘴,沒說啥,只是惋惜地看著落入水中的黑驢蹄子,嘆了口氣。
“里面沒兇主,但卻有別的東西。”
張懸聞言,探頭看向棺槨內部——
一具無頭尸體躺在其中,全身黑衣,斷口處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猛獸一口咬掉了腦袋。
“盜墓賊,搬山倒斗一脈的,死的時間不久。”
和尚低聲說道。
最讓張懸心驚的是,尸體的斷口處還在淌著血,顯然這人剛死沒多久!
“那斷人頭顱的東西,說不定就在附近…”
張懸后頸一寒,與和尚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蹚水向前狂奔。
和尚人高馬大,一步頂張懸好幾步。
厚重的云層完全遮住了日頭,張懸只感覺身后有一抹化不開的黑暗正盯著自己。
落在后面的他脊背發涼,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懼涌上心頭,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正緊緊掐住他的心臟,越掐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