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懸穿過墳堆,腳步輕得像一只貓。直到走出亂葬崗的范圍,他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可剛松懈下來,一陣眩暈便席卷而來。他踉蹌幾步,扶住一棵歪脖子樹,緩緩滑坐在地。
“餓得發昏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樹皮。自從醒來,他便滴水未進,腹中空空如也,饑餓感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他的胃。
幾片枯黃的落葉從眼前飄過,落在他的膝上。深秋的寒意滲入骨髓,帶著泥土芬芳的濕冷空氣灌入肺中,讓他稍稍清醒了幾分。
深吸一口氣,深秋林間那種特有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濕冷空氣沁進肺部,讓他有了幾分活著的真實感。
“天涼,好個秋~”
他低聲念叨,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仿佛在嘲笑自己的處境。
二十余天的壽命,換作旁人或許早已崩潰,可張懸卻只是緊了緊身上的道袍,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好奇。
既然天師度給出了指引,他跟著走便是,擔憂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天師度所謂的‘機緣’,到底是什么?”
他喃喃自語,就著月光,從懷中掏出那兩樣從祖師像下取來的物件。
玉佩入手冰涼,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仿佛一碰就會碎成齏粉。他把玩片刻,卻未發現任何異常,只得將其重新收好。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件物品上——一本黃皮書。
月光灑落在書上,書皮上的字跡仿佛泛著微光:
‘神道-道法會元篇’
張懸的指尖輕輕撫過書皮,粗糙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跳。
“神道…道法會元?”
他低聲念出書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期待。
夜風拂過,樹影搖曳,仿佛在無聲地催促他翻開書頁。
“嚯,這名字霸氣啊。”
書皮已經泛黃,上面的字果然不是漢字,依舊是狀如蝌蚪的魏文。
這也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想,這方世界通用的文字便是魏文,在老天師內景中見到的那輪烈日上的方方正正的漢字,屬于特殊的文字,認識的人應該不多。
張懸快速翻閱手中的黃皮書,書頁沙沙作響。
“三十六術法,十二符箓…”
他的目光停在第四頁,那里記載著姜九曾施展的術法——‘神道四式-先天太乙神雷’。
“掌心雷…”
姜九使用過,所以張懸對這則法術印象深刻。
張懸低聲念出法咒,手心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仿佛被針扎一般。緊接著,電光一閃,一抹淡藍色的雷光從他掌心迸發,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這…怎么可能?”
他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雷光在指尖跳躍,帶著細微的噼啪聲。
書中的內容晦澀難懂,法咒更是拗口至極,可他只是粗略掃過一眼,竟能信手拈來。
仿佛這些術法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只需一個契機,便能水到渠成。
然而,還未等他細想,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空虛感,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眩暈感如潮水般涌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視野逐漸被黑暗吞噬。
“砰!”
他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后背撞在冰冷的泥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手中那明亮的雷霆之力也隨之消散。
疼痛讓他勉強清醒了幾分,可身體的虛弱感卻愈發強烈。
一陣冷風吹過,張懸蜷縮在樹下,渾身發抖。
饑餓、寒冷、疲憊…種種不適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術法神異,但…想要驅動術法,他現在這種身體狀態怕是辦不到。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氣味鉆入鼻腔。
“嘶,這是什么味道?”
瞇著眼猛的嗅了幾口,聞著空氣中濃烈的食物的香味,張懸眼睛一亮,努力撐起身子,朝不遠處的小道望去。
樹林深處,一點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像一只詭譎的眼睛。
烤雞的香氣隨風飄來,濃郁得讓人迷醉。張懸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腹中的饑餓感愈發強烈。
“有人在那邊…”
他瞇起眼,目光在火光與黑暗之間游移。
去,還是不去?
有人,就意味著危險。可那條小道,正是“天師度”指引的西方的道路。
“系統給出的路,應該是安全的…”
他低聲自語,腦海中浮現出老天師的話——“天師度,上天下地,無所不知。”
如果“天師度”真能預測未來,那這條小路,便是唯一的生路。
想到這里,張懸咽下口中不斷分泌的唾液,邁步朝火光走去。
可就在他離開那棵歪脖子樹的瞬間,腳下的土地突然微微震動,隨即四方景色開始旋轉起來。
原先那條西南方向的小道此刻根本不在西南,而是…
——北!
此刻的張懸對這一切渾然不覺,他順著火光走去,約莫走了三五分鐘,兩棵歪脖子樹下有一團篝火在燃燒著,為這片黑暗的林間小道帶來了點點光明。
火光搖曳,映出三道背對而坐的人影。
從背影看,像是一對夫妻帶著孩子。布巾包頭,衣衫襤褸,補丁層層疊疊,應是山間的農戶。
張懸緩步靠近,聲音刻意放輕:“大哥大嫂,貧道是游方行醫至此,誤入此山,迷失了方向,能否為貧道指個路?”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衣道袍,張懸暗自慶幸——有了這身行頭,倒是省去了編造身份的麻煩。
“好說,好說。”
中年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始終沒有回頭。
“道長請坐,我家婦人正在弄晚飯,既然碰上了,就一起用些吧。”
烤雞的香氣愈發濃郁,張懸的胃部一陣痙攣,口中瘋狂分泌唾液。
餓極了的他,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可就在他即將走到三人面前時,一股寒意突然從腳底竄上脊背。
“不對勁…”
他的腳步猛然頓住,瞳孔微縮。
為什么對方始終沒有回頭?
在這荒郊野外,突然有人搭訕,正常人難道不該警覺地回頭查看嗎?
還有,那女人明明在“烤雞”,可她的雙手卻一動不動,仿佛凝固了一般。
怎么,閣下這是在用眼神烤雞?
張懸心中警鈴大作,可已經來不及了——他已走到了三人的正面。
“艸——”
目光掃過對方的瞬間,他的雙腿一軟,差點跌倒。
眼前的三“人”,整齊劃一地歪著腦袋,目光呆滯而木然,直勾勾地盯著他。
最恐怖的是,他們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夸張的弧度讓嘴角裂開,露出灰白的血肉。
在篝火赤紅的光芒下,他們對著張懸露出詭異而瘆人的笑容。
火光跳動,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成猙獰的形狀,仿佛隨時會撲上來,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