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張懸才從震驚中回轉過來,繼續收斂心神端詳起下方文字。
瀕死原因:世之罕見的無靈根者,親和一切天地靈氣注1:修道者身負靈根,如土靈根者,修煉土系術法事半功倍,釋放術法時更兼有增益加持注2:無靈根者,雖無增幅之效,卻親和天地間一切靈氣,不為異種屬性所斥。此于修道者乃大機緣,于凡俗之人卻是絕癥,蓋因靈氣入體,如雁過留痕、風過留聲,日積月累之下,必致體內靈氣郁結,長此以往,終將爆體而亡,無可幸免 “爆體而亡…”張懸的指尖微微顫抖。
破解之法1:由結丹境以上修士施以外力,助其練氣鍛體,協助跨越肉體凡胎成為修士——然張靜之已逝,此法廢棄破解之法2:取得“洗髓伐體丹”,服用后亦可跨入修士之列。離天師府往西行,可得此機緣 血月上的文字冰冷刺骨,卻讓張懸心頭泛起一絲異樣。
第一個破解之法說明了兩個問題。
首先,如果老天師沒有遇害,作為他的‘護道者’,在他接受天師度傳承后,老天師自然會幫他練氣鍛體,也就不會有現在這般困境。可以說,是老天師突然遇害導致一切都生了變數。
其次,‘鑒于張靜之已死,此法廢棄’這話就很值得玩味了!
“老天師若在,自會護我周全。可如今…”
他瞇起眼,目光卻銳利如刀。
“天師府中,當真再無結丹修士?還是說…有人見死不救?”
若真有結丹修士冷眼旁觀,那他的處境,遠比想象中兇險。
已經提了兩個問題,今日還有一次機會。
他想問的可太多了…
老天師被何人毒殺?
他房間的毒藥與紙條又是怎么回事?
師兄弟們為何對老天師的死不管不顧,甚至愿意相信這是自殺?
還有,他們為何要一致推舉自己為下一任天師?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謎團,將天師府籠罩,云里霧里,讓張懸看不清其中脈絡。
“還有一次機會,別貪心,問關鍵的。”張懸默默念叨了一句,然后抬頭問出了今天的第三個問題。
“我想變強,至少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有何物可助我自保?”說完,張懸又追加了一句:“要立竿見影的那種!”
為了活命,他必須離開天師府,既然選擇離開,那天師府的一切謎團,都可以暫時放一放,當務之急是要活下去…
沒有記憶,手無縛雞之力,張懸不認為只要逃離天師府就能過上安穩日子。
更何況他還要一路向西,去找尋那份能讓他活命的‘機緣’,要是沒點自保之力,便是機緣到了,說不定自己都把握不住。
特別是看到姜九使出了‘引雷術’,‘掌心雷’這種在他潛意識中認為是異能的術法后,這更加加深了張懸的危機感。
如果外面的世界人人都會這樣的奇異術法呢?
還有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既然有這般奇異的術法,那傳說中的妖魔鬼怪是不是也存在呢?
就這么一無所知,不管不顧的逃走,這不是張懸的行事風格。
他要的,是謀定而后動,知止而后得,事緩則圓,人緩則安!
隨著張懸的話落下,血月上猩紅的光暈流轉,最終匯聚成一行小字。
一刻鐘后,前往天師堂,祖師人像腳下石塊輕敲六次,暗格中有你所需之物 張懸屏住呼吸,推開房門,冷風裹著枯葉的沙沙聲撲面而來。
他尋著昨日姜九帶走過的記憶,貼著墻根,像一道影子般滑入天師殿。
大殿內,兩盞昏黃的油燈搖曳不定,將上百塊靈位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宛如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香灰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張懸盡可能讓自己的腳步輕些,但他的心跳聲卻清晰可聞,像擂鼓般在胸腔內回蕩。
他的目光掃過靈位,每一塊都刻著陌生的名字,全是用狀如蝌蚪的魏文書寫。
突然,油燈的火焰猛地一晃,張懸的脊背瞬間繃緊。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卻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和遠處傳來的風聲。
“冷靜…”
一路都沒遇到任何人,仿佛整座天師府就只有他孤身一人而已。
腳步輕緩的來到了偏殿,也就是天師度所指引的——天師堂。
這便是先前老天師傳他‘天師度’的地方。
指尖觸到祖師人像的底座,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安心。
暗格中,一本黃皮書與一塊破損的玉佩靜靜躺著。
沒來得及多看,把書跟玉佩塞進胸口貼身藏著后,他就朝西側的亂葬崗摸去。
在張懸離開天師府朝西快步而去之際,琉璃瓦上凝結的夜露突然懸停。
月光在某個瞬間扭曲成環狀,天師府朱紅瓦墻上,無聲無息地立著數道人影…
最左側的男子身形修長,一襲玄色道袍隨風輕揚。眼眸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金光,橫紋豎瞳,眼神冰冷而銳利,似能洞穿一切虛妄。
中間的女子身姿婀娜,披著一件繡有銀色符紋的大氅。漆黑的瞳孔中嵌套著另一圈幽深的瞳仁,一雙重瞳宛如深淵中的漩渦,攝人心魄。
有人身影全身上下都被漆黑的道袍包裹,看不到一點皮膚,只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眸,瞳孔中似有火焰跳動,熾熱而瘋狂。
還有人眼眸中有雷光閃爍,望而生畏。
冷漠、憤怒、擔憂、期待、癲狂,幾人臉上表情各異,但卻有一個共同點,俱是目光凝重,死死盯著遠去的張懸背影。
其中一道人影開口:“六師弟性格…似乎變了。”
另一道冷冰冰的聲音說道:“變了又怎樣,表面與你有說有笑,骨子里還是那個怪物!”
“師兄,它…帶走了神道還有‘鎮嶽’。”
“由它吧,死物而已,只要能讓它離開天師府,這些都是小事。”金瞳男子低聲開口,聲音如金屬摩擦般冰冷。
此話一出,眾人沉默。
最后,重瞳女子開口,聲音空靈而縹緲,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諷:“是啊,要是再不離開,我們…”
“——都得死。”
夜風拂過,瓦墻上的身影如煙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