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度”全知全能,如果把其能力當成一座巨大的寶藏庫,漢字,是便是開啟寶藏大門的鑰匙。
以“是不是”結尾的句式,雖能勉強撬開一絲縫隙,卻如同用鈍刀割肉,費力且低效。
世間事物可不只有‘是、否’兩面,譬如張懸想吃豆腐腦。
若以“否句”提問,他只能問:“方圓百里內有無賣豆腐腦的店家,是與不是?”
天師度答“是”或“否”。
若答“是”,他便需踏遍百里內的鎮子,耗時耗力不說,說不準最后找到的豆腐腦店賣的還是咸豆腐腦…
可若懂漢字,問題便截然不同——“天師度,告訴我最快、最省事的方法,讓我吃上豆腐腦,甜的。”
一字一句,直指核心。
懂得漢字才能把‘天師度’的能力盡數施展。
想到這里,張懸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老天師站在烈日下,眉頭緊鎖,一遍遍用“是不是”提問,試圖從“天師度”中榨取有限的信息。
而自己,卻能以漢字為鑰匙,打開“天師度”的真正力量,窺見那隱藏在烈日背后的無盡奧秘。
“難怪…”張懸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難道,歷代天師都未能完全掌控‘天師度’?難不成,就因為他們缺少這把鑰匙——漢字。”
一時間,張懸莫名振奮,以至于全身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可很快他就冷靜下來…
他一個失憶之人,莫名成為了這一代能夠接觸到“天師度”的人,還恰巧認識上面的漢字,可這到底是機緣使然,還是被人暗中算計,一步步引到這個地步的呢?
這一切巧合得太過離譜,張懸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著這一切,故意讓自己陷入這個看似順理成章,實則疑點重重的局面里。
想到這,張懸目光變得深邃。
一時間,張懸覺得自己被一個巨大的陰謀給包圍,這種感覺很不好,讓本就沒有安全感的他遍體生寒!
屋外的夜,更深了。
天師府的陰影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蠢蠢欲動,等待著將他徹底吞噬。
張懸強打精神,他開始懷疑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自己,當真是因為準備接受‘天師度’,主動散功才導致靈識受損失憶的?
毫無頭緒,張懸無奈地捏著眉心:“現在首先要做的,是要從這鬼地方逃走!”
自己目前的記憶,全是天師府強行灌輸給他的。
太平道、正道魁首、第十四代天師——他一個字都不信。
自己手中的字條與瓷瓶,是否也是嫁禍?
衣匣中的機關,他能看出,其他人難道看不出?
毒殺后還保留作案工具,失憶前的自己,會如此大意?
待在這里,他覺得自己就如羊圈中的羔羊,如芒刺背,如履薄冰。
此時的天師府,在張懸看來是真正的是非之地。
既然‘天師度’到手,他一個失憶之人,對天師府也無甚留戀。
“離開!”
張懸起身推門,冷風撲面而來,忽然,他腳步停頓。
恍惚間,天旋地轉,張懸眼睛一黑就要仰頭倒下。
好在最后一刻,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彌漫,劇烈的疼痛把他從即將昏厥的狀態中拉回。
雖說及時后撤一步,勉強撐住了身形,向后踉蹌了幾步,最終還是摔倒在地。
門敞開,屋外如墨的黑暗,像一只吞天食地的饕餮巨獸朝他籠罩而來,幾聲凄厲的鳥啼刺破寂靜。
冷風倒灌,打在身上,這到讓他昏昏沉沉的腦袋竟感受到了幾許暢快。
衣衫被汗水浸透,黏膩地貼在背上,難受至極,可張懸管不了這么多,他掙扎著扶著墻爬了起來,踉蹌走到銅鏡前。
鏡中,印著張可怖的臉——眼窩深陷,七竅淌血。
“該死!”
完全不明白自己這是怎么了!
張懸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七竅滲出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下一秒,老天師七竅流血的臉在眼前閃過,滿臉黑血蜿蜒,像一條條毒蛇。
他心頭一緊,難不成…自己這也是被人下毒了?
念頭閃過后,張懸便搖頭,打消了這個猜想。
“不對,師父流的是黑血,而我…”
同樣是七竅流血,只不過張懸眼角鼻孔滲出的血卻是紅色的。
等熬過了那陣眩暈后,七竅也不再滲出血水,他隨手找了塊汗巾胡亂擦拭臉上的血跡,踉蹌著關上門,身子一軟,癱倒在床榻上,雙眼無神的盯著屋頂。
張懸的思緒飛速運轉,將這兩日的細節一一拆解、重組,最終他眼神一凝,有了決斷。
他學著老天師當初的模樣——“內景!”
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一輪血月高懸,將夜空染成詭異的暗紅。
“邪性…”
這是張懸看到這輪血月后,心中首先浮現出的詞語。
不自覺的退了兩步,一動腳,張懸發現自己根本不是站在地上,而是踏足于一片漆黑如墨的湖面上。
他腳步一動,腳下平靜的水面頓時泛起一陣漣漪,漣漪蕩開,像無數只猩紅的眼睛。
肆目遠望,周遭一片漆黑,看不到邊際…
這,是他的內景?
為什么跟老天師的內景全然不同,老天師的內景驕陽烈日,展現煌煌正道神威,而他這卻是陰森詭秘的血月?
張懸想起老天師曾說過,“天師度”是天師府傳承的關鍵,可如今自己這邪異的內景,是否意味著所獲得的“天師度”也發生了某種變異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
“系統,我的身體是怎么了?若是有問題,我要如何做才能轉危為安!”
血月沉寂,毫無反應。
過了好一會,張懸嘗試性的又問了一遍,只是這次,他沒喊系統,而是稱‘天師度’!
“天師度,回答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血月上的那抹血色仿佛有了生命,如蚯蚓般扭曲,交織成幾排小字:
姓名:張懸 年齡:20
狀態:瀕死剩余壽命:二十八天 張懸的瞳孔收縮,指尖微微顫抖。
“二十八天…”
他低聲重復,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血月的紅光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染得猙獰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