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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內,103區。
墓園擴張,死去的人比活著的人還多,新墓地間距建得比老墓地更近,盡量給所有人一個安身之所所。
所有安葬費用都是聯邦出的,不讓人連死都死不起,謝家祖還記得霍文溪的話,如果我們連死人的尊嚴都無法保障,那怎么保證生者 天生的領導者,謝家祖心中不止一次這么想,所有人都知道未來大概率會滅亡,人們可能一無所獲,目的地是絕望,過程也同樣絕望。
但在這個世界里有霍文溪,好像在風雪中行走,走在最前面的人背脊永遠挺直,所有人只要看著霍文溪的后背前進。
前不久第二批生命探測器發射,還未返回。
謝家祖看守墓園時一直都在聽新聞,他把霍文溪相關的事反復聽了好幾遍,簡直像是他生活的背景樂。
謝家祖戴著耳機,現在是凌晨兩點,墓地里除了他在巡邏沒有人。
他走過一個個死人的墓碑,碰到鮮花被吹倒會下意識扶起來,無人祭拜的墓地他會幫忙買一束鮮花和打掃上面的灰塵,守墓員就是干這個的。謝家祖不太想去徐萌的墓前,每次快要巡邏到就會下意識想要避開,那里掛著獵豹之家的牌子,其實下面都沒有埋尸體,徐萌當時化成了污染孢子和腐肉,沒有留下完整的尸身。
而山貓在墻外失蹤了,這個年代失蹤的人太多,根本無法找到每個人的下落。
程莫非的尸體成了蝸牛人,早就被祝寧凈化,所以獵豹隊只剩下他跟大橘兩個人還活著。
檸檬樹已經長大了,之前只是個半米高的小樹苗,現在可以在下面乘涼。
去年結了果子,鮮黃色的檸檬在樹葉中晃蕩,謝家祖摘下來吃過一個,酸得他直掉眼淚。
霍文溪據說送來了祝寧的尸體,那是深夜中秘密下葬的,沒有人知道拯救世界的人就埋葬在這兒,連謝家祖其實都沒見過墓里究竟是什么,大概是空棺。
謝家祖已經看到了檸檬樹的影子,深吸一口氣才想靠近,他想著當做普通的墓碑一樣巡邏,但他剛一走近就聽到異動。
謝家祖立即摘下耳機,摸向后腰的警棍,據他多年的守墓生涯來看可能是盜墓賊。
那人就在檸檬樹下,讓他有其他更不好的猜測,如果是祝寧的墓地可能根本不是盜墓賊那么簡單,伴隨祝寧左右的只有陰謀。
謝家祖另一手按在對講機前,他以前是個臥底,知道要傳遞信息出去,一有不對立即報警。
他小心翼翼挪到檸檬樹后,這成了黑暗中絕佳的掩體,但他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問:“大橘”
黑暗中的正是大橘,她穿著灰色格子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拿著一把小鐵鏟子正在一鏟一鏟往外鏟土。
大橘抹了把臉,臉上被蹭得黑漆漆的,像剛從灶臺里鉆出來的貓。
謝家祖問:“你在這兒干什么 J大橘頭也不回:“盜墓。”
“不是,祖宗,”謝家祖有點語無倫次,“這是祝寧的墓。”
“我知道,我沒挖錯。”大橘氣喘吁吁,把鐵鍬往下一砸,抬起眼皮問:“你要告發我J“不是,”謝家祖被她弄懵了,“你是不是挑戰我的職業生涯 y“你這么脆弱,用不著我挑戰。”大橘估計是累了剛好歇一口氣。
“你不是在干黑客嗎”謝家祖好久沒見到大橘了,污染消失后很多異能者失去異能,工作需要重新洗牌,但大橘賴以生存的是黑客技術,全世界變成什么樣也不影響她就業。
相反大橘非常吃香,干一單夠謝家祖干十年。
大橘扶著膝蓋喘氣,“跟你說話真麻煩啊。”
她翻了個白眼,大發慈悲一樣開始解釋,“你知道霍文溪把什么埋進去了嗎 JJ謝家祖搖頭,“官方機密,我哪兒來的閱讀權限啊。”
“哦,沒事我有。”大橘撩了下耳邊的碎發。
謝家祖:“
刀謝家祖已經不意外了,大橘常年游走在法律邊緣,管你是什么等級的秘密,她想看就去看兩眼。
大橘:“從八十二區挖出來的,挖出之后沒有在其他地方停留過,一口氣送到墓園了。”
“所以”謝家祖順著她的話問。
“蘇何也在八十二區被逮捕的,祝寧應該和蘇何在那地方打了一架。”大橘:“這里面可能真是祝寧的尸體。”
“廢話,”謝家祖聽到這兒忍不住說:“這里是墓地,不裝尸體裝什么啊。”
“但祝寧當年出墻進入極北之地,沒有回墻記錄,也就是那場黑月發生的時候,祝寧應該還在極北之地才對,而且黑色潮水就是從北方涌來的。”
“所以 J“所以,我猜有兩個祝寧,一個在極北之地,一個在八十二區。”
謝家祖臉色凝重了點,“但祝寧那時候擁有遠程操控的能力,萬一只是個機器人呢而且你怎么知道是尸體不是信物。”
謝家祖見多了,找不到尸體就找件衣服埋進去。
大橘搖頭:“霍文溪如果只是放個裝模作樣的信物,不會秘密埋葬。”
霍文溪那么忙,有時候會在深夜前來探望,帶一瓶可樂放在墓前,一個人坐很久才離開。
“而且,”大橘說到這兒從兜里拿出一個設備,“我監聽了這一塊兒區域,晚上總有異響。”
“監聽”謝家祖已經越聽越離譜了,大橘是不是有焦慮癥,為什么要監視一塊兒墓地啊。
謝家祖忍不住湊過去,大橘手里是個巴掌大的電腦,她點開一個音頻,里面傳來沙沙沙的響聲。
謝家祖聽了會兒,實在是沒有頭緒,不像是樹葉,也不是風聲,總覺得很熟悉,但又讓人想不起來。
大半夜的,墓地里寂靜無聲,顯得特別滲人,多好的恐怖故事開頭啊。
謝家祖問:“你能聽得懂”
“聽不懂,所以才來挖啊,我想知道棺材里是什么。”
謝家祖聽完扭頭就走,大橘破口大罵不中用,過了兩分鐘之后謝家祖回來了。
他這次拿了把大鏟子,大橘翻了個白眼,兩人一起挖動作快多了,很快就挖到了棺材蓋。
“真打開”謝家祖問。
這畢竟是祝寧的墓,萬一釋放出什么毀天滅地的力量,那他倆只能給全人類以死謝罪了。
大橘也有點猶豫,主要是很怕霍文溪,甚至想著要不跟霍文溪坦白,讓她來挖。
咚棺材里突然咚的一聲,大橘和謝家祖渾身僵直,黑暗中那一聲極其清晰。
大橘深吸一口氣,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你聽見了JJ謝家祖嗯了一聲,后腦勺頭發都立起來了,“祝、祝寧活了 J謝家祖看守墓園的,對各種類型鬼故事都了如指掌,這地兒最常見的鬼故事就是人沒死被活埋了,半夜發出敲門聲。
“不不、不知道啊。”大橘剛開始恐懼,后來竟然隱約很興奮,祝寧復活了 “快開棺材。”
謝家祖和大橘一起掀棺,掀開的瞬間塵土飛揚,他們下意識屏住呼吸以為會聞到一股惡臭,下葬五年了,鬼知道里面是什么樣。
但奇怪的是,沒有生物的腐臭味兒,更像是一個多年未住人的老房子,散發出的灰塵氣息。
一個女人躺在棺材內。
大橘看到的瞬間眼睛紅了,那是祝寧的臉,錯不了就是祝寧本人。
只是她狀態很奇怪,像是個陶瓷人偶不小心從桌上掉下來,被人一片片粘合回去,祝寧渾身都是裂痕。
大橘看了一眼不敢看,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手在抖。
謝家祖伸手摸了摸祝寧的鼻息,他特地等了會兒沒有任何活氣,他又嘗試了脈搏和心跳,但都無生命痕跡,從人類的判斷標準來看,這是一個死人,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是一個廢棄機器人。
“沒有生命跡象。”謝家祖對大橘搖了搖頭。
大橘深呼吸,本來也就是一頭腦熱,現在相當于把希望降低到零而已。
突然,大橘被什么東西所吸引,“連接處是什么 JJ謝家祖皺了下眉,他打開手電筒,照亮了祝寧身體的關節處,她曾被打碎過,大概使用的是分裂重組的異能,死亡時異能消耗殆盡,所以粉碎沒有重組,有什么力量讓她重組了。
大橘:“塑料 y祝寧脖頸處皮膚下方露出一截紅色塑料,而不僅是脖頸,全身上下所有裂痕都是被塑料彌補的,祝寧被塑料包裹著。
白澄和祝寧融合了 大橘看過機密資料,知道不少謝家祖不知道的事兒,霍文溪的記載里,祝寧找到了上一任救世主白澄,白澄可以操控尸體,她曾在第一次災難來臨時控制住污染蔓延,給人類爭取了時間。
但霍文溪沒記錄祝寧遇到白澄之后的事,她們做了什么 相當于當年暫時阻止污染的延長版,白澄和祝寧一起做到的,大橘看到的不是一具尸體,而是兩具,白澄就在祝寧尸體內部蠕動,舒舒服服躺在胃里。
沙沙沙她再次聽到了那個聲音,終于明白意味著什么,那是白澄無聊時蠕動,或者某種娛樂方式。
但她不知道這個聲音被大橘捕捉,吸引大橘半夜前來挖墳,大橘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笑。
她跟謝家祖在祝寧尸體前默默站著,他們曾說好了要一起給隊長掃墓,但在山貓和祝寧都離開后,獵豹隊連最后幾個人都湊不齊。
大橘是自己來吊唁,帶著一個小音箱,在墓前放隊長喜歡的音樂,待一會兒就走了。
謝家祖在逃避,大橘也差不多,在這件事上誰都不比誰好多少。
大橘好像明白為什么霍文溪要秘密埋葬祝寧了,她給了祝寧安息的空間。
大橘:“我怎么覺得祝寧還會醒過來J塑料明顯是活的,只是污染濃度低,塑料的活性也低,這是不是意味著祝寧其實只是在睡覺 如果污染濃度升高,祝寧可能真的會以惡魔的姿態重新降生。
謝家祖:“我也覺得,祝寧是真神嘛,復活了也不奇怪。”
“什么真神,是獰貓。”
“對對對,貓貓拯救世界。”
大橘笑出聲:“貓貓拯救世界!
JJ謝家祖和大橘笑著擊掌,像家人一樣給祝寧慶祝勝利,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祝寧在看著他們,他們比以前輕松了很多,還聊了會兒以前的事兒。
大橘打開副腦,找到了一個老舊音頻,那是徐萌以前搞樂隊的時候弄的原創歌曲。
大橘知道祝寧想聽這個,又怕聲音太大吵到墓地里其他住戶,所以小小小聲地放在祝寧耳邊。
搖滾樂特別吵,主創在嘶吼,其實大橘是個音樂白癡,都聽不懂貝斯和吉他的區別,徐萌好像擔任的是吉他手。
謝家祖也在旁邊默默聽,一首歌放完了就是下一首,等一盤專輯都放完了,謝家祖撓了撓耳朵。
大橘也撓了下,“其實我欣賞不來。”
謝家祖猛點頭,覺得自己遇到了知音,小聲說:“有那么一點點吵。”
大橘甚至連調子在哪兒都摸不著,徐萌以前也太叛逆少女了。
天邊出現了一點光,大橘嘆了口氣,“我們該埋回去了。”
“不上報”謝家祖問,萬一祝寧活著,是不是找專業人士介入更好 大橘搖頭,“霍文溪是最了解祝寧的,她把祝寧埋在這兒肯定是尊重本人意愿,或者有什么其他更重大的考慮,埋回去吧。”
謝家祖挖墳的時候不情愿,現在竟然比大橘還舍不得,好像祝寧剛才不是躺著,而是跟他們聊天一樣。
“等下次。”大橘說:“每年我們都來一次。”
“好家伙,你要把祝寧每年都挖出來一次啊”
“對啊,躺地下多無聊,挖出來透透氣曬曬太陽嘛,那半年一次好了。"
“行行行,我也說不過你,你最好祝我不要丟工作。”
“沒事我可以賄賂你老板。”“出點正經主意吧姐。”
大橘在把棺材蓋合上之前,突然說:“等等!”
她想到什么,跳上墳坑找到放在檸檬樹下的背包,把里面徐萌的專輯和一個老式播放器放在棺材里,如果祝寧醒來就能聽,謝家祖有學有樣,摘了一顆檸檬放進去,謝家祖記得祝寧愛喝可樂,想著下次買一箱把祝寧包圓成一圈。
大橘附在祝寧耳邊輕松說:“再見,祝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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