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機推薦:
祝寧閉上眼,錨點完全失去了作用,她在黑暗中感受袖的呼吸,準確來說,正是袍的呼吸帶來了滅頂之災,而祝寧并沒有被納入生的通道,她本應該被區分到死亡的陣營。
恐怖吸力到達一個頂峰,她像是被卷入進龐大機器的一個螺絲釘,皮肉都要離開骨頭。
祝寧跟無數骸骨飛車相撞,仿佛被拋在半空中,脊椎被一節節拆分,她在劇痛之中跟這個巨大生物竟然達成了某種共情,好像潛水員撞見了海底的鯊魚,一個渺小的細胞遇到一個巨大的器官,一粒石子遇到了一座高山。
跟物種甚至都無關,她們的視線短暫相遇,只是一瞬間,她感覺到對方傳遞過來的視線。
悲憫、痛苦、摻雜著很多情緒,祝寧感覺很熟悉,卻想不出到底在哪里見過。
然后她便渾身僵直,巨大生物投來的視線足以讓凡人恐懼,但祝寧已經怕無可怕,她睫毛抖動,眼皮子一直顫抖,硬著頭皮回望回去。
但袍的視線已經挪開了,沒有任何解釋。
壓強到極致是無力可壓,下一刻就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推擠,她的意識再次回到現實,想到現在最要緊的只有一件事,立即離開。
逃生的通道打開只有一瞬間,錯過了就再也沒機會了,她感覺到這地方正在衰敗,可能要不了多久都會自然衰亡,但祝寧賭不起,吃力抓住裴書的領子,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甚至想辨別出白澄的方向,想拉著其他隊友。
但那完全徒勞,四周只有白骨,成山的白骨完全將他們吞沒。那天,隱藏在森林深處的小鎮上方散發著奇異的光芒,照亮了天際線。
姥鯊自然吞噬海水,所有被吸食的浮游生物都只能被動卷入,袖靜靜躺在地下,日復一日運行著。
現在呼吸停止,進食完畢。
小鎮下方的巨大裂縫中傳來回響,光芒逐漸減弱,裂縫中擠出七八個肉瘤一樣的生物,緊接著大地的裂縫關閉,地面重新愈合,只剩下一道傷疤一樣的痕跡。
這道痕跡在下一批朝圣者到來前會再次消失,這里會重新變成無比干凈的小鎮,但此時裂縫存在,像是手術縫合的傷口。
小鎮滿目瘡痍,整齊的商業街倒塌,地面上有透明的水漬,躺著的幾個肉塊在加速蠕動。
噗嗤一聲一只腳突破了表面,像是撐破了裝滿水的氣球,肉團突然變得干癟,更多水漬溢出。
肉團干癟后像是一件衣服,包裹出女人身體的輪廓。
一個濕漉漉的女人走出,她已經成年了,但剛才的經歷仍然讓她感到驚奇,仿佛重新體驗了一遍出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每只手長著五根手指頭,她再摸向自己的臉,她只有兩只眼睛,一張嘴。
過去她有兩張嘴,一只在肚子,另一只在左小腿內側,哪怕沒有危害,同時說話都會讓其他人感到恐懼。
她更加快速地摸索著自己的身體,皮膚的表面很滑膩,還沾著粘液,她的動作停下,下一刻淚流滿面,她是一個有兩只眼睛,一張嘴的正常人,不再畸形,仿佛之前的嘲笑與歧視都煙消云散,債務一筆勾銷了。
她忍不住趴下身體,耳朵貼向地面,想去聽一聽下方袖的聲音,想去聽降下賜福的神究竟有什么話要說,但裂縫被關閉,她什么都聽不到。
只有風聲,袖已經再次沉睡,或者孕育之后失去體力進入休眠狀態。
她呆愣了片刻,下意識蜷縮起身體抱著膝蓋,把自己摟緊,最初的流淚很克制,在成年人的世界,哭泣等同于軟弱,后來她意識到自己還在烏托邦,她不在聯邦,不需要畏懼周圍人的目光,放聲大哭。
她只是一個人類而已。
烏托邦給了她重生的機會,抬頭望去是藍天白云,她就這樣在小鎮上感受著生命的奇跡。
噗嗤,她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意味著發生了什么,她們就像身處養殖場的溫床,是一個個等待破殼的雞蛋,她是先鉆出來的那個。
她站起身,走到附近的肉球面前,那個肉球里的女人似乎搞不清楚,后腦勺先探出來,臉埋在下方無法支起身體,似乎馬上就要窒息了。
根本沒人為她解釋現狀,也沒人書寫一個什么專業的救治手冊,但她一時間似乎無師自通,立即理解了對方具體需要什么幫助,呼吸,對方需要呼吸。
她小心地掀開外面的薄膜,生怕她喘不過氣。
接二連三的肉球破開,小鎮道路上,有干癟的肉塊兒和七個女人,她們就站在大地的傷疤上。
還剩下最后一個,那個肉塊出奇小,她做這件事已經很熟練,像個專業的助產護士。
但她撕開薄膜時還是愣了下,那是個嬰兒,看上去一歲左右,肯定不到兩歲,為什么有個孩子她努力回想自己一路走來的過程,看到的都是成年人,而且裹著防護服的都認不出彼此,而進入烏托邦后的事兒都太快了,幾乎就是幾分鐘內發生的巨變,從來沒注意到有嬰兒,一個孩子怎么走到這里的她的母親呢 嬰兒皮膚上一點傷痕都沒有,她之前肯定是個畸形兒,看不出之前是什么形態,但被母親照顧得非常好,眼睛亮晶晶的。
打開薄膜的那一瞬間,她對上的就是這樣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讓她甚至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嬰兒很快就叫:
“媽媽JJ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沒當過母親也并不想當母親,此時完全慌了,手忙腳亂地去幫嬰兒擦拭臉上的粘液,想找個東西把她裹起來,第一反應就是讓她好受點。
“媽媽J嬰兒還在叫,她四處尋找孩子的母親,只看到了其他人疑惑的目光,幸存者圍繞在此處,她們都表示很震驚,為什么有個孩子,還這么小。
她看得出來這些人都不是孩子的母親。
她神色突然暗淡,孩子的母親可能已經死了,她很快就想到了這個答案。
“小鎮在愈合了,”有人眺望遠方,說:“我們該走了。”
光芒消失之后是無盡的寒冷,加入朝圣者組織時,有人告訴她們該怎么辦,請馬上離開此地,不要逗留。
腦海中有齊老師的囑咐,她們就是靠著指令走到這里,她們要回到聯邦的高墻內,這件事只完成了一半,該返程了。
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生存的危機馬上襲來,有其他更具體的煩惱。
“那她怎么辦”她問。
嬰兒那么小,她沒有自主能力,做不到獨自走入烏托邦,當然也做不到獨自離開,把她留在這兒可能會死亡。
“一起走啊。”大家回答。
祝寧好像在漆黑的道路里行走,無比困倦和疲憊,耳邊不斷傳來海浪聲,四周都是水,白噪音催眠,眼皮子變得很沉,想醒也醒不過來。
她掙扎了數次,感覺眼前有一道火光。
像是黑暗混沌中唯一的路標,她睜開了眼,黑色粘液從眼球表面慢慢褪去,第一眼竟然真的看到了一叢火苗。
她再次眨眼,火焰有一種特殊的香氣,接著她看到一絲紅色的絲線,圍繞在喪氣的裴書脖子上,像是項圈。
那是她意識的絲線,絲線還在證明她沒有死亡。
她活下來了。
祝寧睜開眼又閉上,沒有完全緩過神,身體好像還在被死亡籠罩,意識依然不太清楚,思維比之前慢很多,她回想起逃脫的瞬間,想到袖投來的一瞥,不知道那一幕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祝寧深吸一口氣,聞到了火焰的香氣,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點光。
裴書靠在墻壁上,右手無力地垂下,掌心燃起了火。
祝寧的思維慢慢回籠,才意識到裴書早就已經醒來,他一臉病態,滿身都是傷,腿上放著一把槍,可能很累,還是燃燒起一點火焰,成了未知世界里唯一的光。
裴書在旁邊等她,有氣無力地說,終于醒了一個。”
祝寧支起身體,掌心下按著什么異物,祝寧皺了下眉,她見過太多尸體了,從短暫的接觸判斷應該是一塊人類的頭骨。
祝寧立即驚醒,以為再次碰到什么麻煩,但那只是骨頭,沒有任何活了的跡象,祝寧沉聲問:“這是哪兒”
“我哪兒知道”裴書的聲音傳來:“我上一秒還在天上炸大腦,醒來就在這兒了,這里好像是個洞穴,挺嚇人的。”
裴書說著吃力地挪著手,照亮了自己靠著的墻壁,哪里是墻壁,根本就是無數骸骨壘成的,祭祀現場都沒這么恐怖,除了骸骨以外還有大大小小的飛車。
祝寧掃視了一遍,在其中看到了很熟悉的一輛裝甲車,是進入烏托邦時看到的那個有錢人,他應該也死了。©祝寧一下反應過來,成功了,無數陳啟航的指示帶領她走出險境。
他們應該是通過了魚鰓,跟著廢棄物一起被排出。
沒有陳啟航,他們進入烏托邦絕對必死無疑,祝寧沉默了一下,問:“她們呢 J裴書這么淡定,曉風和白澄肯定沒事。
裴書:“那兒,我打不開。”
祝寧站起身,這通道有些狹窄,人在里面只能彎著腰前進,她摸索了一下,裴書為了配合,把手舉高給祝寧照明。
祝寧很快看到了另一幕,扭曲骸骨里有個特殊的存在,白骨很有秩序,被重新排列組合,圍繞著其中的白澄。
白澄臉色蒼白,閉著眼的時候真像個精致的人偶,此時懷里扣著林曉風,倆人像是睡著了一樣,在尸骨中竟然顯得極其平靜。
白澄給自己蓋著一層白骨,她做到了哪怕自己死亡都要保林曉風一命。
祝寧見識到了白澄的能力,在尸體足夠多的情況下,白澄可以完全控場,她的能力比自己想得更強大。
她本以為到達烏托邦會解開很多秘密,白澄或者林曉風可以找到歸屬,可惜烏托邦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這里根本不是人類的城邦,只是一個誕生地。
那白澄到底是誰 祝寧想不到答案,只能把手伸進骸骨的縫隙,確定白澄和林曉風的體溫,很好,都還活著。只不過除非白澄蘇醒,不然祝寧不可能打開白骨的鎧甲。
祝寧最后一件事也確定了,松了口氣,腦子里空空的,什么事兒都想不動。
她坐在裴書的火焰邊,靠著墻壁擺爛,問:“你醒來多久了”
裴書搖頭:“不知道,我腦子很重,花了很長時間梳理現狀。”
裴書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種場景,在一個布滿尸體的巢穴,其他隊友都昏迷了。
裴書的心臟很疼,好像有個人把他心給挖了,他竟然能通過痕跡猜到誰動的手,肯定是祝寧開刀,在他降溫后,白澄給他裹了一層紗布,像個木乃伊,紗布都有兩指厚。
裴書只能費力燃起這么大的火焰,看清楚現狀后,摸索了下身體,找到了一把槍。
左邊是祝寧,右邊是林曉風和白澄,裴書就在她們中間,他把槍放在腿邊,給槍上了膛。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但知道隊友沒拋棄自己,所以充當了守衛的角色,他們小隊任何一個人先醒來,都會自動承擔。
裴書傷得很重,本來經歷過大爆炸之后該養傷,他們小隊如此倒霉,估計都沒養傷的機會,肯定沒經歷什么好事兒。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值被什么玩意兒給啃了,腦子昏昏沉沉的,連思考都斷斷續續的。
現在祝寧清醒了,他其實暗自松了口氣,自動解除了戒備狀態,悄悄松開一直虛扣的扳機,裴書問:“我的精神值被吃了 J祝寧:“我也被吃了。”
所有人的精神應該都受損嚴重,看樣子裴老師精神值挺高,沒變成傻子。
裴書搖了下頭,怪不得這么疲憊,他還記得目的地是烏托邦,試圖看腦海里的地圖,想知道他們到哪兒了,但他精力太差,根本無法做到,只好問:“我們還有多久到烏托邦 JJ祝寧:“…我們到完了。”
裴書:“”
地圖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