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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決戰

第二十章決戰第二十章決戰  停靈最后一天,終于有消息傳來:邶山有人深夜出沒,搬動幾塊巨石,埋在了雪下。

  “看來是選了PlanB。”庾晚音說,“咱們的人就位了么?”

  夏侯澹:“在山里埋伏多日了。出殯當日,禁軍也會將邶山圍起來,不會給他們動手的機會。”

  他們與暗衛敲定了行動細節,庾晚音又提起謝永兒的事。夏侯澹沒有異議,當下安排了送她的馬車。

  雖然萬事俱備,庾晚音卻總覺得愈發不安,仿佛漏掉了什么關鍵的細節。

  她在腦中將計劃過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險。

  夏侯澹:“別光顧著別人,你自己呢?要不然你也跟著謝永兒一道躲開先…”

  庾晚音打斷了他:“我跟你一起去邶山。”

  夏侯澹:“?”

  夏侯澹皺眉道:“不行。”

  “我可以喬裝成侍衛,像之前那樣——”

  “你來也幫不上忙。”

  “幫得上啊,否則造槍何用?別忘了我槍法比你準。”

  “那也不缺你一個!”夏侯澹換了口氣,放緩聲調,“聽話,這一次是真的危險,我以為這事兒根本不需要討論的,之前封后的時候不都說好了嗎?”

  “說好了什么?”

  夏侯澹:“。”

  庾晚音逼他:“說好了什么?”

  “說好了讓我安心。”夏侯澹平淡地說,“你想讓我生死之際都多一份掛念么?”

  庾晚音轉身大步走開了。

  她不知道刺痛她的是夏侯澹那留遺言似的語氣,還是自己心中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暗衛覷著夏侯澹的眼色。

  夏侯澹面色平靜,揮退了他們,獨自跪回靈牌前,等待新一批吊唁的臣子上門。

  腳步聲由遠及近,庾晚音又風風火火地回來了,沒好氣道:“走吧,還跪個屁,人家都打算在邶山動手了,你打算陪太后過年?”

  她沉著臉拉起夏侯澹,提高聲音喚來宮人:“陛下龍體有恙,快扶他回寢殿休息。”

  夏侯澹倉促入戲,悲戚道:“可是母后…”

  庾晚音懇切勸道:“陛下,龍體為重,莫誤了明日出殯。”

  夏侯澹:“那,那也有理。”

  于是他們回了寢宮,大門一關,趕走了所有宮人。

  庾晚音:“包餃子么?”

  夏侯澹有些詫異地看她的表情。庾晚音強壓下心中的焦躁,偏過頭去:“包吧,大過年的。我去喊北叔。”

  一想到今日過去,不知道明日會如何,便覺時間從未如此寶貴,她連氣都舍不得生了。

  夏侯澹笑了笑:“好。”

  北舟欣然應邀,當場搬來全套廚具,展示了一手和面絕技。

  夏侯澹脫掉孝衣,在一旁幫著剁餡,一刀與一刀之間的距離像人類的命運一般不可捉摸。庾晚音看了一會兒,忍無可忍地奪過菜刀:“邊兒去。”

  夏侯澹不肯走,還非要發言點評:“你這也就五十步笑百步吧。”

  “那還是比你好一點…換個崗位吧,會包餃子么?”

  北舟:“他怎么可能會?我來我來,你倆都去玩吧。”

  北舟動作麻利,雙手上下翻飛,一人頂十人。庾晚音沒找到幫忙的機會,決定去干點別的。

  宮里原本備好了過年的布置,只是太后死得不巧,只好全收了起來。庾晚音找了一會兒,翻出兩盞龍鳳呈祥的宮燈,沒法往外邊掛,便掛到了床頭自娛自樂。

  她又去偏殿喊謝永兒:“吃不吃餃子?”

  謝永兒:“…吃。”

  夏侯澹居然提筆寫了副春聯。

  庾晚音詫異道:“你這字?”

  “怎么樣?”

  “你之前的字有這么好嗎?”

  夏侯澹頭也不抬,一筆勾完,嘴角也輕輕抬起:“練過了嘛。”

  庾晚音歪頭細看,還在琢磨。明明是一起練的字,對方這進步也太飛躍了,突然就甩了她十萬八千里。

  夏侯澹:“別琢磨了,我開竅了,而你,只能望塵莫及,無可奈何。”

  庾晚音:“?”

  庾晚音拳頭硬了:“你是初中生嗎?”

  夏侯澹笑了起來。

  謝永兒:“咳。”

  她干咳一聲,禮貌提醒他們還有個電燈泡在場:“有什么我能做的嗎?”

  “要說也是有的。”夏侯澹說,“你那吉他呢?抱過來彈一首恭喜發財?”

  謝永兒傻了。

  時隔幾個世紀,謝永兒終于意識到自己經歷了什么。

  “你…你們兩個…”她手指發顫,“我彈吉他的時候…”

  夏侯澹點點頭:“卡農彈得不錯。”

  庾晚音:“還有愛的羅曼史。”

  夏侯澹:“就是錯了些音,不過我忍住了沒有笑。”

  謝永兒:“…”

  “別這樣,”庾晚音繃著臉捅他,“其實也沒什么錯。”好書推薦:

  第二十章決戰(第2/11頁)第二十章決戰(第2/11頁)

  “是的是的。”

  謝永兒:“……”

  餃子出鍋了。幾個人圍桌坐好,還倒了些小酒。

  窗外天色已晚,大雪紛紛揚揚。

  夏侯澹“咦”了一聲:“什么東西硌我牙…”他吐出來一看,愣住了。

  是一枚銅錢。

  北舟笑著舉杯:“澹兒,萬事如意,歲歲平安。”這頓年飯吃得無比隨意,所以他也沒在意宮廷規矩,這一聲只是長輩對晚輩的祝福。

  夏侯澹頓了頓,忽然站起身來。

  北舟還沒反應過來,愣是坐在原地,看著夏侯澹抬起雙臂,將酒杯平舉于眉前,對自己一禮。

  是子輩之禮。

  北舟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澹兒,使不得!”

  庾晚音笑瞇瞇地拉他:“使得使得,叔你就受著吧。”她心想夏侯澹這舉手投足,那神韻抓得還真到位,又不知是怎么練的,極具觀賞性。

  北舟訥訥地回了禮,眼眶有些發紅。

  夏侯澹又斟滿了一杯,接著就轉向庾晚音。

  庾晚音:“。”

  她若有所感,自覺地站起身來與他相對。

  夏侯澹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深艷的眉目映著酒光,眼中也有了瀲滟之色。他緩緩舉杯齊眉,這才莊重地垂下眼簾。

  庾晚音模仿著他的動作,與他對鞠了一躬。

  這是夫妻之禮。

  她的耳根開始發熱,手中普通的酒杯忽而變得燙手,仿佛有了合巹酒的意味。

  謝永兒和北舟默默加快了吃餃子的速度。

  雪勢已收,都城之上云層漸散,露出了清朗的夜空。

  李云錫去探望岑堇天,順帶陪他吃了頓年飯,回來的路上一直沉吟不語。跟他同車的楊鐸捷稀奇地問:“你怎么了?”

  “你說…”李云錫一臉難以啟齒,“那爾嵐對岑兄,是不是有點太過關懷備至?”

  楊鐸捷朝后一靠:“嗐,我道是何事,原來你才發現啊。”

  李云錫:“?”

  楊鐸捷輕嗤一聲:“我早看出爾嵐有龍陽之好了,我還以為你也心知肚明呢,否則起初為何看他不順眼?但是這個人吧,相處久了卻也不差…”

  李云錫呆若木雞。

  楊鐸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說‘成何體統’了?”

  千里之外,大雪如席。

  林玄英站在河岸邊的高地上,垂眸望著兵士砸碎河冰取水。

  “副將軍。”他的手下匆匆奔來,呈上一封密信。

  林玄英拆開掃了兩眼:“端王明天就動手,到時天下大亂,咱們也不用隱匿行蹤了。其他兩軍出發更早,說不定都快到了。”

  “那咱們…”

  林玄英抬頭看了看遠處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城郭燈火:“做好準備,直接殺過去吧。”

  宮中。

  一頓餃子吃飽喝足,謝永兒告辭回房去收拾行李。

  臨走前她將庾晚音叫到門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我明天走后,你能把這個轉交給蕭添采嗎?”

  “行。別是好人卡吧?”

  謝永兒:“…”

  謝永兒能如愿抽身離去,是蕭添采用業務水平換來的。蕭添采這情圣原本還想對她保密,但她也不是傻子,稍加推斷就想到了。

  庾晚音:“真是好人卡?那語氣是委婉的吧?你可別把人傷到消極罷工啊。”

  謝永兒哭笑不得:“這你放心。”

  她看著庾晚音將信封貼身收好,似乎有些感慨:“沒想到,到最后托付的人會是你。”

  人生如戲,劇情如野馬般脫韁狂奔到現在,她倆之間斗智斗勇,至今也稱不上是徹底交了心。但謝永兒有此舉,庾晚音竟也并不意外。

  或許她們都能和宮里別的美女言笑晏晏,但出身與境遇相差太遠,有些心事終究不能用言語傳達。有時候,庾晚音莫名地覺得連夏侯澹都不懂她的想法。

  但那些惶惶不安,那些豪情壯志,甚至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戀愛腦,謝永兒無需一字就能懂。在這方特殊天地里,她們是彼此唯一的鏡子。

  有一個如此了解自己的人存在于世,是威脅,卻也是慰藉。

  庾晚音拍了拍她的肩:“出城之后想去做什么?”

  “先游山玩水一陣子,把這個世界好好逛一遍,然后…”

  “隱居?”

  謝永兒笑了:“怎么可能?等你們安定了天下,我還想來拉點皇室投資,開創個商業帝國呢。”

  庾晚音服了。不愧是天選之女,愈挫愈勇。

  “有具體創業方向了嗎?”

  “就先以城市為單位,發展一下外賣業吧。”

  庾晚音眼睛一亮:“非常好,我入股了。”

  謝永兒:“快遞也可以搞起來。哦不對,那得先改善交通…我造汽車你入股么?”

  庾晚音笑道:“干脆一步到位,造管道磁懸浮吧。”好書推薦:

  第二十章決戰(第3/11頁)第二十章決戰(第3/11頁)

  “啊?那是什么?”

  庾晚音僵了僵。

  《惡魔寵妃》是哪一年的文?她忘了看發表日期。

  這該不會是一篇老文吧?這篇文寫出來的時候,有管道磁懸浮這個概念么?

  她這停頓太過突兀,謝永兒詫異地看了過來。庾晚音慌了兩秒,臨時扯了個幌子:“沒啥,科幻文里看到過,我也解釋不清楚。”

  “你建議我去造科幻文里的東西?”

  “只是開個玩笑…”

  謝永兒卻仍舊盯著她,雙眼中仿佛有明悟的光芒在緩緩亮起:“對了,你上次說,你在原本的世界是哪里人?”

  庾晚音:“…”自己咋就生了這張嘴。

  “北…小縣城,你沒聽過的。”

  她心中叫苦不迭。明明已經分別在即,謝永兒這次要是刨根問底,繼而陷入存在危機,那完全是她在造孽。

  卻沒想到,謝永兒突然眨了眨眼,那一星光芒轉瞬就熄滅了:“好吧。”

  有一剎那,庾晚音奇異地感到熟悉。

  謝永兒方才的面色變化微妙極了,由躊躇,至壓抑,再至灑然,一切只發生在幾秒之內。但冥冥之中,庾晚音卻看懂了。

  對方就像是站在一扇無形的巨門前,已經伸手良久,最終卻在此刻轉身離去。

  進一步是萬丈深淵,退一步是人間如夢。謝永兒神情有些恍惚,微笑道:“等我搞起外賣,記得教我幾道你家那邊的特色小吃。”

  庾晚音回過神來:“好。”

  剛才,為何她會覺得似曾相識?

  謝永兒回去了。庾晚音仍站在門外,抬頭呼出一口白霧。

  夜空中孤月暫晦,群星顯現了出來。庾晚音原本只是隨意一瞥,抬頭時卻忽然定住不動了。

  片刻后,身后傳來腳步聲,夏侯澹走到了她身旁:“你不冷嗎,這么久都不回來?”

  “我終于看出來了。”庾晚音激動地抬手一指,“那幾顆星星,是不是幾乎在一條直線里?”

  夏日里,阿白也曾拉著夏侯澹看過天,還說過什么東西快要連成一條線了。

  庾晚音:“我后來去查過阿白師父的預言,‘五星并聚’指的就是這種星象,古書里說,這是君主遇刺之兆。”

  夏侯澹:“那倒是挺準的。”

  庾晚音大搖其頭:“不是,你再仔細看,那尾巴已經開始拐彎了,不再是一條直線了。這說明什么?說明這一劫過去了呀。打敗圖爾后,你已經成功改命了!”

  她振奮道:“否極泰來了,明天肯定沒事。”

  夏侯澹失笑:“現代人開始相信天象了?”

  “信則有不信則無,反正我信。明天,讓我一起去。”庾晚音冷不防殺了個回馬槍。

  夏侯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晚音。”

  “我知道,該說的你都說了。但…這兩天你一直怪怪的。說士氣低落都是輕的,你好像一直在準備后事!”

  夏侯澹剩下的話語都被頂了回去。

  他表現得這么明顯嗎?

  庾晚音看見他的表情變化,更加揪緊了心:“我也只是想求一份安心啊。你去犯險,卻叫我干看著,你想想我的感受…”

  “那非要一起赴險,你才會安心?”

  庾晚音將心一橫:“對。”

  “皇后呢?不當了?”

  “萬一干不掉端王,這皇后也只是個擺設,我不想玩一輩子角色扮演。”

  夏侯澹定住了。

  良久,他輕聲問:“所以你是說,你寧愿跟我死在一起?”

  庾晚音吸了口氣。對方這個問題是認真的。

  她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悲觀,卻莫名知道,這個答案對他很重要。

  所以她也慎重地思索了一會兒:“我穿過來,就等于已經死過一回了。原以為死后會上天堂,沒想到來了這么個地獄副本。其實中途有幾次都身心俱疲不想玩了,但是因為有你一起組隊,不知不覺,也堅持到了現在。”

  夏侯澹悄然轉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庾晚音:“我們做了好多事啊,預防旱災、打敗太后、結盟燕國…就算終止在這里,我也要夸自己一句好樣的。當然,還有很多未解決的問題,還想做許多事,謝永兒說的商業帝國我也很有興趣…可是這條路真的太累了,太累了。”

  嗓子有些發緊,她才意識到自己哽咽了。

  她伸手牽住他:“你答應過的,無論生死,都不會讓我孤單一人。你想食言么?”

  夏侯澹笑了:“好。”他將她擁入懷里,“那就一起吧。”

  真好啊,這就是書里說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吧。可憐這一腔如海深情,錯付給了一張厚重的假面。

  但如果只剩今夜…

  夏侯澹低頭吻住她。雪后的宮中萬籟俱靜,這一吻只有滿天星辰見證,沉寂而溫柔。好書推薦:

  第二十章決戰(第4/11頁)第二十章決戰(第4/11頁)

  他伸手一勾,領著她朝溫暖的室內走去。

  就將這張假面戴到天明吧,他卑劣地想。

  燈火搖曳,肢體交纏。庾晚音放縱自己沉溺其中,思緒歸于空白之前,忽然靈光一現,找到了答案。

  她剛才如觀鏡般看懂了謝永兒,只因為她自己面前,也有一道不敢推開的門。

  為了不再思考下去,她用力攀住夏侯澹的脖子,與他一道縱身沒入歡愉的洪流。

  端王府。

  夏侯泊跪在地上為亡母燒完一疊紙錢,起身平靜道:“去各就各位吧。”

  他的親信們聞言散去,只剩一道身影還跪在原地。

  夏侯泊垂眼看著他:“我說過,為了避免被他們用天眼預知,我會在最后關頭增加一個小小的計劃。現在就是時候了。”

  死士:“請殿下吩咐。”

  夏侯泊將一只香囊和幾張信箋遞給他:“我說,你記。”

  滿城冰凍三尺的寂靜中,傳來孤零零的一聲敲更。

  新的一年來臨了。

  翌日,旭日高升,吉時已至,身著喪服的皇帝行過祭禮,又聽大臣念過哀冊,率文武百官護送著太后的三重梓宮,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行去。

  夏侯泊驅馬跟在隊伍里,微微抬眸望向前方。

  今日跟隨圣駕的侍衛比平時多了不少,簇擁在龍輦周圍,硬生生將皇帝與臣子們隔開了一段距離。眾臣之后,又有禁軍數百人壓陣。

  看來皇帝還是做了防備的。不過己方的計劃妙就妙在,除非皇帝未卜先知,否則無論多少護衛都形同虛設。

  ——除非他未卜先知。

  接近山腳處,安賢走到龍輦旁躬身道:“請陛下扶柩上山。”按照禮俗,這最后一段路需要皇帝步行扶柩,以彰純孝。

  哀樂一時大作,夏侯澹下了龍輦,走到運送梓宮的車駕旁,伴著車駕繼續朝前步行。前方有一段山形崩斷入地,形成了一面高約十余丈的陡直石壁。再往上,積雪覆蓋,悄無聲息。石壁對面,則是一片黑森森的茂密山林。

  夏侯澹步履莊嚴,目不斜視,一步步接近了石壁的范圍。

  還差十五步——

  夏侯泊悄然勒住了馬,引得身后隊伍一亂。

  十步——

  山上數聲慘叫,跟著是一聲厲喝:“有刺客!!”

  眾臣嘩然,下意識地爭相朝后退去,同時仰頭張望,試圖看個究竟。

  隊伍中的夏侯泊眼睜睜地看著皇帝悠然停步,轉過身來。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皇帝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嘴角。

  石壁上方的金鐵之聲響作一片,卻看不到人影,只能見林木抖動,大塊大塊的積雪與土石簌簌落下。接著一陣驚呼,有人嘶聲吼道:“陛下快躲!”

  黑沉沉的巨物從天而降。

  眾人再度慌忙后退,一個絆倒下一個,橫七豎八地躺了一片。

  那物直直墜下,一聲巨響,在他們眼前砸出一只深坑。眾人方才看清,那巖石足有一人多高,從那么高的山上掉下來,足以將人砸成肉餅。

  而這巨石落地處,距離夏侯澹不過十步距離。

  他方才只要再往前走一小段,今日的殯葬就又多出一個主角了。

  侍衛一擁而上,護著皇帝撤退。夏侯澹仿佛也被嚇破了膽,匆匆往回跑了一段,這才暴怒道:“何人行刺?速速擒來!”

  石壁上方,數十道人影出現。為首的正是禁軍新統領高太尉:“陛下受驚了,屬下已誅滅刺客,活捉頭目一人,這便下山。”

  話音剛落,雪后寂靜的山林中,有人影開始移動。

  夏侯泊運足目力望過去,黑壓壓一片全是禁軍,朝著山下圍攏過來。更遠的官道上,也傳來了兵馬行進聲。

  今日來到這邶山附近的禁軍,絕不止隊伍后面那幾百人。而那石壁上準備的其余幾塊巨石紋絲不動,顯然巨石附近的埋伏已被全滅。

  未卜先知?這項技能在夏侯澹的陣營里,屬于儲備過剩。

  夏侯泊知道皇帝在看著自己。他也知道禁軍將此地圍成一圈后,即將上演的全套戲碼。

  他的臉色絲毫未變,還友好地俯身扶起了幾個絆倒的臣子。

  夏侯澹的嘴角沉了沉。

  高太尉很快將人押了下來。夏侯澹身邊的侍衛上前去一通例行逼供,又一通拳打腳踢的搜身,末了大聲道:“屬下在這刺客身上搜出了端王府的令牌。”

  全場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齊刷刷地望向夏侯泊。

  刺客應該不會愚蠢到隨身攜帶端王信物的地步。但他帶沒帶其實無關緊要——夏侯澹需要侍衛搜出令牌,侍衛就搜出了令牌,如此而已。

  在場的沒有傻子,見此情形哪還有不明白的:這對天家兄弟這是要上演決戰了,就在此刻,在他們眼前。好書推薦:

  第二十章決戰(第5/11頁)第二十章決戰(第5/11頁)

  “端王!”一聲暴喝,李云錫激情擂起戰鼓,“你竟敢——!”

  卻見夏侯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沖著那侍衛悲憤道:“你、你胡說!”

  李云錫:“…”

  這老狐貍擱這兒畫什么皮呢?

  夏侯泊“撲通”一聲跪下了:“定是有奸人陷害,求陛下明察,還臣清白啊!”

  夏侯澹跟他各演各的,聞言左右為難地看看侍衛,再看看刺客,受氣包似的啞聲道:“母后的棺木都險些被砸碎,這些刺客究竟受誰指使,定要徹查到底。皇兄也受驚了,不如先回城里去歇息吧。來人,護送皇兄回府。”

  一聲令下,四下的禁軍立即朝端王涌去。

  夏侯泊相當配合,優雅地行了一禮,轉身主動迎向禁軍,垂在身側的手指抬了抬。

  便在此時,人群中忽然有人“咦”了一聲:“啟稟陛下,臣見過這個刺客。他是庾少卿府中的家丁啊。”

  出聲的臣子是個端王黨,說完還要大聲問道:“庾少卿,你見了自己家丁,怎么不相認?”

  人群炸了。

  繼端王之后,庾少卿也體驗了萬眾矚目的待遇。他遠不似夏侯泊淡定,當場雙腿發軟:“一…一派胡言,我從未見過此人。”

  李云錫:“怎么可能是庾少卿的人!誰不知道庾少卿德義有聞,清慎明著…”

  “奇怪啊,”一道清越的聲音加入進來,“庾少卿剛剛當上國丈,放著榮華富貴不享受,卻轉而去與端王合謀弒君,他瘋了么?”

  李云錫噎了一下。

  幫腔的是爾嵐。她這陰陽怪氣的一句可頂他十句,順帶還扣死了端王的罪名不放。

  李云錫:“就、就是。”

  端王黨見狀不干了,又有一人站了出來:“陛下,老臣上次去庾兄府上祝壽時,確實見過這名家丁。庾兄,你的家丁是怎么弄到端王府的令牌的?這中間必有蹊蹺。”

  庾少卿已經被嚇破了膽,踉蹌跪地:“這、這、這…”

  在場的擁皇黨見他這做賊心虛的表現,心下發寒。

  那幾個端王黨未必真能記住區區一個家丁的長相,但他們敢在這關頭開口說話,就說明他們早已知道,這刺客確實和庾府脫不開干系,只需徹查下去,這口鍋就能扣到庾少卿頭上。

  難道這新任國丈真的瘋了?

  庾少卿方才一眼看見那刺客的臉,就如墜冰窟。

  家丁確實是他的家丁,但此人什么時候成了端王的刺客,他竟全然不知。

  然而,這話怎么能說出來呢?說出來了,又有誰會聽那后半句?

  說白了,今日這場面里,最不重要的東西就是真相了。庾少卿在朝中本就根基極淺,混得左右不逢源,如今女兒飛上枝頭變了鳳凰,眼紅他的倒還比巴結他的更多。看眼前這勢頭,這群人是一早商量好了要將他推出來做替死鬼的!

  端王啊端王,到底從多久之前就開始算計他了?

  幫腔的端王黨越來越多,庾少卿汗如雨下,愴然磕頭道:“陛下,老臣冤啊!這人…這人是端王派來的奸細!”

  “哈哈哈哈。”那嘴角帶血的刺客頭目忽然笑了,“我就奇怪了,你們為何都覺得我是受人指使?庾大人,咱們兩個究竟是誰指使誰,你能不能說明白?”

  庾少卿險些厥過去:“你在說什么鬼話,我根本不曾——”

  夏侯泊在心中冷笑了一聲。被拱上了戲臺還想逃,也得問問老爺讓不讓。

  那家丁桀桀怪笑,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只染血的香囊:“你們方才搜身,怎么沒搜出這個?”

  暗衛:“…”

  他們只會搜到需要搜到的東西。

  那香囊工藝粗糙,紅艷艷的底色上,烏漆墨黑地繡了一男一女,共騎著一只展翅的雕。

  夏侯澹瞳孔微縮,下意識地看向身側。他的貼身侍衛中,站著一道略顯瘦小的身影。

  夏侯泊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一動,眼睛微微一瞇。

  家丁:“這香囊是誰繡的,想必皇帝陛下一定能看出來吧?”他得意洋洋地大笑起來,“老子今天橫豎逃不過一死,臨死也要說個痛快,免得被你們當作宮闈秘史壓下去了!”

  昨夜。

  夏侯泊將一只香囊和幾張信箋遞給他:“我說,你記。”

  死士接過一看,信上是女子字跡,談不上娟秀,寫了些似是而非的情話——都是庾晚音在冷宮中忽悠端王用的。

  夏侯泊:“香囊你隨身帶著,信件你藏到庾府,等人去搜查。如今所有人都猜測庾后懷孕,皇帝廢了太子,是為了給她腹中的孩子讓道。但你被捕后要當眾招供,庾后腹中是你的種。

  “她在入宮前就與你眉來眼去,入宮之后還總是找你,與你珠胎暗結。沒想到事情被庾少卿撞破,你們便拉庾少卿一起商量,紙是包不住火的,不如趁著端王與皇帝反目,一不做二不休宰了那暴君。庾少卿借了你一些人,你們埋伏在邶山,想著萬一失敗,就栽贓給端王。好書推薦:

  第二十章決戰(第6/11頁)第二十章決戰(第6/11頁)

  “沒想到被人認出,陰謀告破,你想著自己是活不成了,臨死也要嘲笑一番暴君。”

  死士一一記下,卻又不解道:“殿下,皇帝真的會相信這番話么?”

  夏侯泊:“他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場的文武百官都會聽見。”

  如此一來,庾晚音永世洗不脫妖女之名,而夏侯澹若是悍然袒護她,也就成了色令智昏的昏君。

  死士:“萬一皇帝根本沒做防備,咱們一擊即中,直接送他去了西天呢?”

  夏侯泊:“那你就不招供了。就讓庾后腹中之子,成為夏侯澹的遺腹子吧。”

  “…庾后并未真的懷孕。”死士提醒道。

  夏侯泊笑了笑。

  于是死士腦中轉過彎來:沒關系,夏侯泊掌權后,她自然會懷上的。將來孩子是幼帝,而夏侯泊是攝政王。

  他們籌謀的一切,所求無非四個字:名正言順。

  端王要的不僅僅是權力。他還要萬民稱頌,德被八方,功蓋寰宇。他還要君臣一心,勵精圖治,開創一代盛世。

  所以他絕對不能背負著弒君之名上位。

  他要當圣主,而圣主,總是值得很多人前赴后繼地為之而死。

  死士在心中飛快地復習了一遍臺詞,從容開口:“庾——”

  他也只說出這一個字。

  一聲炸響,他眼中最后的畫面,是皇帝對他舉起一個古怪的東西,黑洞洞的口子冒著青煙。

  死士倒地,整個人痙攣數下,口吐鮮血,徹底不動了。

  夏侯澹一槍崩了他,轉身就去瞄準端王。

  名正言順,誰不需要呢?他們隱忍到今天,也正是為了師出有名地收拾端王。但這一切有一個大前提:事態必須按照己方的劇本發展。

  顯而易見,今天手握劇本的不止一人。

  夏侯澹剛一轉身,心中就是一沉。

  短短數息之間,他就瞄準不到夏侯泊了。

  夏侯泊已經消失在了禁軍組成的人墻之后。距離卡得剛剛好,隔著無數臣子與兵士,恰好站到了他的射程之外。簡直就像是…提前知道他手中有什么武器一般。

  而那些剛剛還包圍著端王的兵士,不知何時已經以保護的姿態將他擋住了。

  上任不久的高太尉面色一變,連聲喝止不成,氣急敗壞道:“你們想要反了嗎?!”

  沒有一人回答他。無形之中,在場的數千禁軍分成了兩撥,各自集結,互相對峙。

  兩邊陣營中間,是手無寸鐵瑟瑟發抖的百官。

  北舟耳朵一動,低聲道:“不止這些人。林中還有伏兵,應該是他囤的私兵,或是邊軍已經趕到了。澹兒,他根本沒指望用幾塊石頭砸死你,他的后手比我預想中多。”

  到了此時,夏侯泊還在兢兢業業地大聲疾呼:“陛下!那刺客死前說了個‘庾’字,陛下為何急著殺他?他手中那香囊是誰繡的,陛下難道不查嗎?”

  大臣們早就縮成鵪鶉不敢吱聲。人群中,李云錫梗著脖子想回敬一句,被楊鐸捷一把捂住嘴。楊鐸捷貼在他耳邊急道:“別說話,文斗已經結束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場惡戰終是無可避免。

  夏侯泊:“陛下為一女子,竟要不辨黑白,對手足兄弟下手么?那庾后究竟有何手段惑人心智,先前沖撞了母后也能全身而退,反倒是母后忽然橫死…”他突然望向那名矮小侍衛,“庾后,你無話可說了么?”

  那矮小侍衛渾身一震。

  夏侯澹目不斜視:“讓他閉嘴。”

  高太尉一聲怒吼,直接定性:“拿下叛軍!”

  與此同時,夏侯泊也喊出了名號:“除妖女,清君側!”

  兩邊橫刀立馬對沖而去,一時大地搖顫。

  困在中間的百官忽然就被前后夾擊,一旁又是山壁,四面只剩一面出口,就是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李云錫等人被人群推搡著奔向那山林,剛剛跑進幾步,又被逼退了出來。

  林中的伏兵出動了。

  這些人方才隱在樹叢間,連氣息都掩蓋得幾不可聞,只有北舟這樣的絕世高手才能發現端倪。此時浩浩蕩蕩地殺出來,龐大的隊伍竟望不到盡頭。

  為首一人一聲號令,將士齊齊拔劍,人還未至,那凌厲的煞氣已如黑云壓頂,與一盤散沙的禁軍判若云泥。

  李云錫罵了一聲:“邊軍…”

  這般氣勢,只可能是沙場上刀口舔血練出來的。

  這么多邊軍,怎會出現在此?無論是從北境還是南境,他們一路奔赴此地,都城不可能連個警報都收不到。

  唯一的可能是,中軍洛將軍或是右軍尤將軍回朝述職時,就留了人手沒帶回去。他們從那時起就隱在附近,只等著端王振臂一呼。

  這一變故顯然不在夏侯澹的預判之內。沖在他前面的那一半禁軍措手不及,一對上這群閻王,幾乎是瞬間就被沖破了防線,登時節節潰敗。好書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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