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址:yingsx第十三章衙門之內第十三章衙門之內←→:
次日,江南府衙,一人擊鼓鳴冤,鼓點起伏連續,似乎真有大大的冤情與悲憤。
一會兒,一個官差出來,那人趕緊將一份狀紙遞了過去,那狀紙上這樣寫道——
“淫僧竹解,實乃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徒,其罪孽深重,實在罄竹難書。一則身為出家之人,不守清規戒律,侮辱良家婦女,致恩人之女、朋友胞妹身懷六甲,爾后對其不管不顧;二則其悖逆家國大道,勾結火把教圣女無憂,密謀殺害平流寺主持大愚法師,武林憤慨,人人得而誅之;三則忘恩負義,罔顧救命之恩,殺害江南富商蘇明。其心如虎豹,其行失范失德失法,實為天下之公敵,不滅不誅不足以平民憤。民女蘇玨,替自己、替父親伸冤!”
羅維平聽見鼓點密集,趕緊跑了出來,坐在中堂之上,那拿起的驚堂木還沒有落下,那蘇玨的面容還未看清,就聽得一聲——
“吉彩公主駕到!”
只見一大批婆子仆婦簇擁著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此時她面無表情,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就那樣大大方方的走了進來。
羅維平趕緊跑下堂來,規規矩矩的跪著請安。
一旁的師爺急忙遞上椅子,服侍吉彩坐下,只見她端起旁邊的茶水,淡淡開口:“本宮今日出門,路過你這江南府,忽然聽見有人擊鼓喊冤,打聽之下,原來是昨日那老丈蘇明之女蘇玨。”
“原本,這事兒和本宮無關。怎奈何,昨日蘇明大鬧花間庭,本宮念及那姑娘不幸,于是強自出頭,說了幾句公道話,這事兒說大吧也不大,只是一個江湖和尚有污點嫌疑,說小吧也真不小,畢竟關乎我們江南的顏面,在道德上還是有失體面。”
“所以啊,我就說進來看看。”
那羅維平還能說啥?看吉彩這態度,心中明白了個大概,她是偏袒這蘇玨的。
而此番前來,又怎能是偶然路過?
可是,這不就是給自己出了難題嗎?這可怎么判?雖然心里焦急萬分,一時間想過無數后果,卻在吉彩面前不敢有絲毫造次,只得把頭搗得如同撥浪鼓一樣,連連稱是。
吉彩見此,比較滿意。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跪在地上的羅維平,輕描淡寫的說:“羅大人,起來吧。今天,我只是個旁觀者,你該怎審就怎么審,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她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只不過,可千萬不要有失公允啊!”
羅維平的頭,點得比之前更加密集了。
他小心翼翼的站起來,走到中堂,看了看吉彩,此時她眼觀鼻、鼻觀心,竟是沒往他羅維平那里看上一眼。
羅維平無奈,只得坐下,一摔驚堂木:“升堂!”
“威武…”
“把狀紙拿上來!”
羅維平看了那狀紙,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臉悲憤無助的蘇玨:“蘇玨,我看你這狀紙,訴竹解三宗罪。這第一宗,有待驗證;第二宗嘛,此事我也有所耳聞,平流縣衙給本府遞過專報,此事是個誤會,怪不得人家竹解。而這一點,當日已有定論,平流寺眾僧也一樣認可。”
“唯獨你這第三宗,那蘇明此時正押在江南大牢,哪里來的殺害一說呢?”
蘇玨聽聞此言,不由得神色大驚:“什么?大人,我父親沒死?”
“這是自然,難道本府還會騙你不成?”
蘇玨得到確認,登時就呆了,她將眼光看向坐在一邊的吉彩,似乎是在求證,但更多的是詢問。然而,吉彩并沒有回應她的眼神,只把頭看向衙門口,仿佛真正置身事外。
羅維平見蘇玨如此,又加了一句:“昨日,你父親到花間庭大鬧,說竹解與你…呃,因為案情一時之間撲所迷離,無法得到定論。權宜之下,便將竹解和你父親蘇明,都押了回來,關在江南大牢。”
蘇玨一聽“竹解”二字,又明白了前因后果,登時情不自禁喜上眉梢,急忙說道:“大人,如果是這般,那我不告了,不告了!”
說罷,她站起身來,對羅維平鞠了一躬,懇求道:“大人,這狀我不告了,只是…能否讓我見一見父親,以及…以及竹解大師?”
如此這般,正是羅維平所期待的,當下心里真是樂開了花:這下不就簡單了嘛。
看來,今天這個判決還是比較輕松,只是一個誤會而已,不耽誤公正,也讓吉彩無話可說。
不過,羅維平畢竟是江南府的府尹,還是要注重面子的。
他抬起驚堂木一摔,佯裝大怒:“大膽民女,你以為這江南府是什么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見誰就見誰?我看你是膽大包天、目無王法!來人吶,把這無知民女掌嘴二十,轟出去!”
此話一出,吉彩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心道:好你個羅維平,竟敢來敲打本宮?別急,好戲還在后頭呢!
倒是蘇玨,像個沒事人一般,反而興奮說道:“大人,只要讓我見到父親和竹解,莫說二十個耳光,就是一百個、一千個,民女也再所不辭!民女斗膽,還請大人應允!”
也就那么一瞬,吉彩又恢復了原樣,似乎已經看夠了,再沒了興趣,站起身來說道:“原來是一場誤會,本宮…”
話還未講完,但見一個官差從門口跑了進來,神色十分驚惶,大呼:“大人,不好了,蘇明死了!”
這一嗓子,就像一顆炸雷,羅維平的臉,頓時就黑了下來。不待他作出反應,蘇玨一把抓住那官差:“你說什么?我父親死了?那竹解呢?他有沒有事?”
那官差本想再離羅維平近一點,有些情況的確不適合讓太多人知道。不了,卻被蘇玨牢牢扯住,不由得大急,又不便在大庭廣眾之下發怒,于是隨口一句:“竹解沒事!”隨后扯開,跑到羅維平側邊,耳語道:“有人給蘇明下了毒!”
羅維平的神色,落在了吉彩的眼里,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卻見那蘇玨此時,就像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一般,剛剛還沉浸在父親去世的悲痛之中,又忽然聽聞竹解無恙,臉上不自主爬上幾絲興奮,爾后半晌又才回覺蘇明已死,不由得面如死灰,怔怔蹲了下去。
“羅大人,你治下的江南府,人犯竟然死在獄中,我看吶,你可真得好好查查了。”
說完這一句,不等羅維平言語,自顧自斂了斂衣裙,招呼也沒有一聲,帶著那些個仆從走了出去。
羅維平暗道不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得目送吉彩一行走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走,去大牢!”
一旁的官差急忙跟上,同時也有官差指著蘇玨,悄悄道:“大人,你看她…該怎么處置?”
羅維平頓時站定,大怒:“怎么處置怎么處置!你們怎么看管的犯人?這點小事也干不好,你們干什么吃的?”
那幾個官差,當然是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的站在那里被訓斥,誰也不敢反駁一句。
“她不是想去看看嗎?把她帶上!”羅維平好一頓發泄,才對幾個官差吼道。
那蘇玨此時已經無力站起,兩個官差一人一邊拖著她,一行人急匆匆的往天牢走去。
平心而論,羅維平窮苦人家出身,苦讀幾十載終于中了進士,一路走來,事業心一直很重,倒是積攢了不少本事,尤其是主政江南府這些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就說這江南大牢,還真沒有幾個犯人,也足以證明其政績。
羅維平領著一群人往里走,去看那蘇明身死的現場,卻因蘇明被關押在最里面,不可避免的要經過竹解的監房。
他倒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想著看看現場到底怎么樣,卻不料那被扶著的蘇玨,一眼就看見了關押在門口的竹解,登時掙脫兩個官差,跑到監牢口,大聲喊道:“竹解,你沒事吧?”
羅維平見此,眼睛里毫不避諱的閃過不加掩飾的厭惡,眼神指示兩個隨從后,丟下她快步走了。
那竹解正在入定,見門口出現了一臉欣喜的蘇玨,卻是沒有半分興趣,話都不愿意多說一句。
蘇玨并不以為意,反而安慰竹解:“那個…我認識了一個貴人,她會幫助我的,我回去就給她說,你是被冤枉的,讓他們早點把你放出來…”
竹解依舊沉默。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那個…我…我懷孕了…”
竹解聽聞此話,終于抬起頭來,目光緊緊盯著蘇玨,眉間輕輕起了幾道波瀾,眼角不自主的抽動幾下。不過,片刻之后,竹解似乎想到什么,又恢復了平靜。
蘇玨仿佛沒有注意到這些,她只覺得竹解很苦,因為自己父親的緣故入獄,身心都遭受巨大的傷害。更為重要的是,竹解蒙受了極大的冤屈,如他這般高傲的人,一定難過極了。
于是乎,她的聲音慢慢溫柔了起來,旁若無人一般,自顧自說了許多安慰的話。
此時,一個擔架從身后走過,上面明顯放著一個人,只是蓋了白布,認不清那到底是誰,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人多半已經死了。
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蘇玨,終于回過神來,看著那被抬出去的擔架,只是怔怔的看著,一句話也沒說。
而后面跟著的官差,見蘇玨此時還在,上前夾起蘇玨,不由分說的將她往外拉。
而蘇玨一邊在奮力反抗,一邊不住言語:“你再等等,我馬上就找人來救你!”
“我和…一起在外面等你!”人走了很遠,那惶急的聲音還繞梁不絕,在這空蕩蕩的大牢,聽起來絕望異常,又希冀異常。
待眾人走遠以后,竹解叫來官差:“這位大人,可否幫我帶個口信?”
官差們都知道,竹解同羅維平、江采鈺等高官都私交甚密,兩人此前也特別交代,要對竹解多一些照顧。
他走上前來,客客氣氣的問道:“當然可以,大師客氣了,請講。”
“麻煩大人,到城外二十里的溪浴溝村,找一個姓趙的主事人,就說我讓他們立即來見我,從速。”
“他會給你銀子,請你放心。”
“哦,對了,還請大人對此事保密,任何人也不能說起。”
那官差點點頭,道:“放心吧大師,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說罷,急匆匆走了。
當羅維平走出天牢之時,正好碰見迎面而來的李云水和徐若云,于是趕緊上前招呼。
“李公子,徐將軍,你們來了?”
“羅大人,以后你可再不要這般稱呼我了,我已經脫去軍籍,現在就是云水兄身邊的一個小跟班了!”李云水尚未開口,徐若云來了這么一句,想來兩人認識已久,又接觸很多,倒是一點兒也不拘謹。
羅維平雖然驚訝徐若云自降身份,卻并未多問,反而連連感慨:“苦矣!我看過不了多久,我也就要脫去這身官服了,到時候也來李公子身邊算了…”
“羅大人,你可莫要取笑我了。”李云水笑笑,安慰一句,又看見羅維平身后的蘇玨,于是問道:“蘇玨姑娘怎么也在這里?”
羅維平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道:“蘇老爺子遭人下毒,死了!”
“什么?”李云水驚呼出聲。
末了,羅維平大為感慨:“蘇老爺子死得這般不明不白,想來他也是江南巨富,只是這結局、這家教…唉!我現在還在感慨這個,真是泥菩薩過江…誒,蘇玨呢?”
此時大家才發現,那個身懷六甲的姑娘已經走了,卻不知這姑娘攪起來的這番折騰,何時才能結束。
而她本人,又該何去何從?
李云水陷入沉默,他想了許多許多,而蘇玉也到了下山的時候,若是回家看到這樣的驚變,又該作何感想?←→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