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龍神_第四百六十章一千年有多久影書 :yingsx第四百六十章一千年有多久第四百六十章一千年有多久←→:
事后。
草地上一片靜謐。
此刻天還沒亮透,穹頂殘星未干凈。日月神燈懸在二人頭頂三尺處,火光寧靜柔和。
楓月羽枕在司雪衣的胳膊上,青絲散落在他胸口上。
兩人都沒說話。
白天殺穿神侯府,震動整座王城的兩個人,約定好和朋友歸云渡見的二人。
像是做了什么壞事的孩子,躲在誰也找不到的草地里,聽著彼此的呼吸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餓不餓?”司雪衣忽然問。
楓月羽笑道:“你這么問,是不是有點煞風景。"
“我是真餓了。”
“沒吃飽?”
“別別別…飽了,飽了。”
司雪衣眼皮跳了下,昨夜太過瘋狂,現在聽到沒吃飽竟出現了些許慌亂之色。
“你好像有點害怕?別怕啊,司雪衣。”
楓月羽忍不住笑了一聲,往他懷里又縮了縮。腕間的紅繩玉佩滑出來,貼在司雪衣胸膛,讓后者感受到了些許冰涼。
司雪衣拿指尖勾了勾那截紅繩,道:“說起來,七色圣火如今得其三,無垢之火又有小白打包票,剩下的少陰、天蓮、極冰…路還長啊。”
楓月羽閉著眼:“不怕,你盡管一直往前走就好了,我始終都在。”
司雪衣怔了怔,笑道:“也是。”
楓月羽清冷的臉上露出柔和的神情,笑道:“累壞了吧,先休息會吧,夫君。”
“嗯。”
司雪衣到沒有反駁,困意很快涌了上來,呼吸漸漸綿長。
今天他實在是累透了。
他就這么睡著了,嘴角帶著絲笑意,毫無防備,像個小孩。
楓月羽靠在他肩膀上,指尖在他胸膛緩緩轉著圈,當這手指落到小腹處時。司雪衣體內輪回之砂微微顫動,被封禁的魔念顯得極其畏懼,不敢有丁點放肆。
“魔念啊…”
楓月羽收回手,輕嘆了口氣。
朦朧的星光下,她長發隨意披灑,此刻,她清塵脫俗,像是夢中唯美的神女走到了現實。
她有個秘密沒有和司雪衣說過,她見過司雪衣魔念釋放的模樣,那是在滄瀾學院之前,她在大海上撿到司雪衣后發生的事情。
魔念徹底釋放后的司雪衣,白發血眼,兇殘冷酷,完全就是地獄中走出來的修羅。
前世他修羅王的封號,絕對不是什么虛名。
這樣不好,不能再讓它出現了。
楓月羽的視線落在懸空的日月神燈上,她輕手輕腳地坐起身,攏了攏身上那件寬大的男裝外袍。
正欲伸手觸摸,她忽然彎腰動作輕柔地給司雪衣蓋上了被子。
咫尺間的距離,她看著面前少年的臉,朦朧的燈火下,清冷臉上露出少女般的溫柔笑容。
“楓月羽。你是有夫君的人了,以后啊…要更好好的活著。”
楓月羽笑了笑,這才重新起身,伸手朝半空中的日月神燈輕輕一招。
古燈無聲落在她掌心,燈身溫潤,三縷圣火在其中緩緩流轉。昊陽、紫雷、玄冥,三種顏色互不侵擾,屬于玄冥的顏色最暗,它現在還只是一顆種子。
楓月羽深吸口氣,運轉起了涅槃滅世經。
金色的佛光自她周身浮起,一縷縷豎立的梵文環繞著她,緩緩注入燈中。
古燈輕輕震動,燈芯深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微光,被佛光喚醒了。
燈光變了。
不再是三火分明的模樣,而是化作一種近乎透明的白色光焰,光焰之中,隱約有花瓣的形狀一閃而過。
那是三千年前才開一次的佛門圣花,優曇婆羅。
楓月羽還未及反應,眼前驟然一花。
她看到了一些朦朧的畫面,隔著千年的水霧。
她看到一雙眼睛。那目光從極遠極遠的歲月里望過來,像一個長輩隔著時間長河,靜靜看了看她這個晚輩,只一眼便散去。
她看到一盞燈,就是手中這盞日月神燈。只是燈中的火焰是七種顏色,七色輪轉,結成一個緩緩旋動的環,像輪回本身在燃燒。
提燈的是個女子,背影纖細,正一步一步走向一片白茫茫的,焚盡一切的光。她的背影那么平靜,像是去赴一場等了很久的約。
楓月羽看著那個背影,心口沒來由地一酸。
畫面到此碎裂,燈光晃了晃,白色光焰退潮般斂回燈芯深處,古燈恢復了原樣,三縷圣火依舊安靜流轉,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命運嗎?盡管來吧…我可不怕!”
楓月羽眼眸中并沒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有強大到讓人窒息的果斷,沒有半點猶疑和惶惶之色。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一聲極輕的悸動。
“怎么了?來睡覺啊,媳婦。”司雪衣含混地問了一句。
“來了來了。”
楓月羽松開燈,重新躺在司雪衣身邊,后者閉著眼睛,將她攬在懷里。她在他懷里閉上眼,手掌覆在他心口的位置。
王城萬里之外,逍遙莊園。
此刻夜色正濃,這座莊園卻燈火通明,絲竹聲混著酒香,越過高墻飄出老遠。
神侯帶著白黎軒在莊前落下,笑道:“師尊他老人家,這些年就住這兒。”
白黎軒抬頭看了一眼。
莊園依山而建,引了靈泉成渠,繞著亭臺緩緩流淌,水聲潺潺。滿園的花木在夜里開得正好,廊下掛著一排琉璃燈,照的整座莊園亮如白晝。
絲竹曲樂之聲,女子嬉笑打鬧之聲、甚至還有劃拳喝酒之聲。
神侯略顯尷尬,輕聲道:“其實師尊這些年,過得很苦。”
白黎軒看了他一眼,道:“不用解釋,我很了解他。”
長淵訕訕笑了下:“師叔進去就知道了。”
二人穿廊過院,還沒到正廳,就聽見里面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說了多少遍,逍遙莊園晚上不接客,誰都不見!老子要一個人靜一靜!”
神侯道:“師尊,是我。”
“說的就是你!你以為我在說誰?成了帝境翅膀就硬了啊!”
玉榻上,一個帥到令人發指的年輕修士斜倚著,一手抱著酒壇,一手抓著枚靈果,榻前還有幾個歌姬正舞到一半。
年輕修士不耐煩地回過頭,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神侯身后的那襲白衣,酒壇從手里滑了下去,骨碌碌滾到一邊,酒水淌了一地。
二人目光對視,往日回憶在腦海中快速閃過,數不清的往事涌上頭來。
“小六?”
年輕修士一個箭步沖下玉榻,一把揪住白黎軒的衣領,劈頭就罵:“九百年!九百年!你死哪去了啊!”
他一邊罵一邊捶,罵著罵著,聲音就啞了,眼圈先紅了。
“我給你燒了九百年的酒…你一口都沒喝著…等等…器靈之軀?”
“這怎么回事?”
他猛地松開手,驚訝的看向白黎軒,連忙道:“艸,哪個王八蛋動的手,我去給你弄死他。”
白黎軒沒有說話,只看了看左右,還有大廳里的歌姬。
年輕修士神色凝重了些許,道:“你們都下去吧,你也先下去,長淵你留下來。”
屋子里的歌姬,好奇的打量著白黎軒,看了好幾眼方才離去。
白黎軒整了整被揪皺的衣領,笑道:“師兄,好久不見。”
年輕修士剛壓下去的眼圈又紅了,別過頭去不理他,偷偷用袖袍擦了擦眼。
半晌。
他才打起精神,臉上恢復笑容,轉身笑道:“師弟,我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這九百年我是怎么過來的,苦啊,真的太苦了。”
“只能借酒消愁,日子過得沒有半點人樣。好不容易收個徒弟,也不咋孝順,哪里像我們啊。”
年輕修士說著話,變戲法似的取出一杯酒狂飲而盡,咂咂嘴:“沒意思。”
白黎軒嘴角抽了下,道:“謝云舟,這是龍族極品靈酒千年火吧,當年師尊還在的時候,都不咋舍得喝。借酒消愁?我看你開心的狠。”
被稱作謝云舟的年輕修士,笑了笑,尷尬道:“我也不多,就三百壇。”
神侯在旁邊小聲道:“師尊,您上月還說有九百多壇。”
“就你多嘴。”
謝云舟瞪他一眼,又抓起一枚紫瑩瑩的靈果塞進嘴里,含混道:“老六啊,我這九百年想你想你的是真苦,飯菜都沒吃一口,餓了就啃口果子,跟山里的野人似的。”
白黎軒隨手拿起一顆,打量片刻后,臉上露出些許無奈之色。
這是神話遺跡中最上品靈果,王城內怕是六部尚書都不容易弄到,這家伙跟吃零嘴似的,一口接著一個。
野人?
神仙也沒你吃的好。
謝云舟又嘆了口氣,換上一副孤苦神情:“為兄這人,命里犯孤。九百年了,孤身一人,冷冷清清,凄凄慘慘。你是真不知道,我過得有多慘,徒弟平日也難得看我一眼。”
話音未落,隔壁院里傳來一陣吵嚷。
“糊了!糊了!給錢給錢!”
“耍賴!明明是我先糊的!”
緊接著是秋千架上銀鈴般的笑聲,遠處還有絲竹聲重新響了起來,伴著女子的歌聲,軟糯婉轉。
白黎軒循聲望去。
謝云舟面不改色,擺擺手:“別誤會。她們都是苦命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師兄行善積德,給了她們一個家。”
白黎軒:“哦。”
“你這哦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你這家伙,根本就是不信我!”謝云舟氣得吹胡子,扭頭看神侯,“你師叔以前就這樣?”
長淵認真想了想,才道:“師尊,弟子今天才認識的師叔啊!”
白黎軒和長淵無語到失笑,謝云舟自己也繃不住,然后給兩人續酒,絮絮叨叨不停說著話。
等到謝云舟終于說不下去了,白黎軒才輕聲問了一句:“師兄,這些年還好么?”
謝云舟舉壺的手,停了一瞬。
笑容還掛在臉上,只是稍稍淡了些。
他給自己斟滿一杯,仰頭喝了,咂咂嘴笑道:“怎么會不好呢?”
“熱鬧。”
“天天熱鬧。”
“比一千年前的天荒城還要熱鬧!”
謝云舟端著酒杯,笑著笑著就說不出話來了,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而后狂流不止,他興盡悲來,九百年的痛苦和孤獨在此刻忽然就爆了。
他記得那是一千一百年前的事了。
師尊最后一次召見他們,老六跪在殿門外,悲傷到面無血色。
“老五,來了。”
“嘿,來了哩師傅。”
“哈哈哈,就你小子沒心沒肺。你大師兄我就不說了,不管我怎么說,他都會為我報仇的。但你們其余人,我都要交代一句,不準為我報仇。”
“師尊,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活著,絕不想報仇的事,我找一百個老婆待著,哪也不去,我就天天享福。”
“哈哈哈哈哈,你們聽聽,這牲口說的是人話嘛?過來,老子再踹你一腳。”
龍皇聽到謝云舟的話,不僅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可等謝云舟真的走上前時,他這一腳踹出去卻踹了一空,謝云舟騰空而起躲閃過去,單手勾在了殿內梁柱之上。
謝云舟居高臨下看去,方才嬉皮笑臉的表情蕩然無存,眼眸中涌出無盡的悲傷。
以往他最調皮!
師尊要踹他時,他一百個不愿意,可不管怎么躲,總會挨上那一腳,然后在地上疼的哇哇叫。
可眼下他只是略微出手,就躲過了這一腳。
謝云舟的眼眶,無端端就紅了,只怔怔望著殿前坐著那個男人。仿佛此時,他才明白,眼前這個無人能敵的師尊,好像真的要走了。
龍皇怒道:“哭哭哭,哭的毛線,不準哭。說好一百個老婆就一百個老婆,你小子少找一個,老子死了都會爬出來找你算賬的!”
“師尊,我找,我一定會找的。”
謝云舟晃晃悠悠下來,眼淚和今天一樣,止不住的狂流。
龍皇看了眼殿里五個弟子,又看了眼殿外還跪著的白黎軒,輕聲嘆道:“你們五個我都不甘心,一肚子壞水,沒人敢欺負你們。唯獨老六,這小子心思太純,別人多夸我兩句,他高興的連內褲都愿意送給人,還不覺得被騙。”
“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他,我答應過他娘要照顧他的,但終究還是失約了。我走之后,你們做什么都行,但要照顧好他。”
五人當即答應。
平日里五人就最疼白黎軒,哪怕沒有師尊許諾也不會看他受委屈,如今親自許諾自當百倍遵守。
龍皇望著門外,跪在千道臺階之外的那個白衣劍客。
這個狂傲了一生,連死都不怕的當世狠人,眼中竟有淚水轉動,抬手的一瞬間竟蒼老了數百歲。
他很猶豫,可還是喃喃道:“讓他進來吧,別跪著了。”
回憶消失。
謝云舟看著眼前白黎軒,任由兩行清淚繼續往下流,他舉起酒杯,笑道:“師弟,再見到你,真好。”
白黎軒舉杯,道:“師兄,我也一樣。”
謝云舟這才抹掉眼淚,笑道:“就到這了啊。再煽情,我這眼睛都得瞎了。”
白黎軒道:“五哥,你現在什么實力?”
謝云舟歪著頭,想了想道:“應該能接住師尊全力一擊?”
“到底能還是不能,這差別可大著的。”
“能得。”
謝云舟笑道:“你放心吧,不管是誰跟你結的器靈,我都能干掉他。這天底下,除了那變態女帝,我惹不起的人真不多。對了,你和誰結的器靈。”
白黎軒如實道:“司雪衣。”
謝云舟端著酒杯,慢慢搖晃,皺眉道:“司雪衣?這名字好熟悉,我記得人皇有個兒子,就叫司雪衣,可拽了,叫什么修羅王來著,和當今女帝有一腿,真是羨慕啊,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讓他給蹬著了。”
停頓了下,謝云舟笑道:“不過這是師弟你死之后的事情了…你應該不知道。”
白黎軒平靜道:“不是同名,就是他。”
長淵握著酒杯,瞪大眼睛,一時間感到有些惶恐。這秘辛,是我能聽得嗎?
他握著酒杯的手,竟有些顫抖起來。
謝云舟稍稍一怔,旋即道:“竟然是他,我怎么琢磨著有陰謀的味道,人皇這老家伙當年就和師尊不清不楚的。他兒子轉世重生,你剛好成了他器靈,這老家伙想干嘛啊?”
“師尊,弟子覺得有點累,我出去醒醒酒?”
長淵放下酒杯,感覺大事不妙,這八卦還是不要聽的好。
謝云舟冷冷道:“出去干嘛?勾引師母啊?”
長淵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了:“怎么可能,師尊,你知道我的!”
謝云舟冷冷道:“我當然知道,你小子每次來逍遙莊,眼珠子都在亂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想想,我為啥不讓你晚上來逍遙莊。”
長淵欲哭無淚,解釋道:“師尊,弟子真沒有,弟子若是有半點奇奇怪怪的想法,必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為人。”
謝云舟不依不饒,冷冷笑來:“半點想法都沒有?你懷疑師尊的眼光?欺師滅祖啊…”
長淵趕緊道:“沒,怎么可能,師母各個都是人間絕色!”
謝云舟眼中露出狡黠之色,道:“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還說你不是要勾引師母!”
長淵無力爭辯,老實道:“師尊,我錯了,我不走,我就在這待著。”
謝云舟立馬變臉,笑吟吟道:“這才對嘛,有啥不能聽的,你就老老實實在女帝身邊當臥底,看看這娘們到底要干啥,正好多聽點秘辛。”
白黎軒有點看不下去了,道:“長淵,你先回王城吧,我和師尊談點私事。”
長淵如釋重負,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師叔,我這就回去,云景那王八蛋我親自審他,誰都救不了他!師尊,我先走了啊!”
謝云舟笑吟吟道:“老六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心軟。我和他好著呢,這徒弟我可寶貝了。”
白黎軒道:“確實有事問你,天荒城現在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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