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心有詐!”
俞安在旁提醒了一聲。
眼下北狄被收服已是大勢所趨,姜青玉沒必要冒險去和什么赫連氏小公主碰面。
誰知道對方在打什么鬼主意?
萬一馬車中藏了刺客,姜青玉不幸身亡,那么一切努力都將付之一炬,反而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
姜青玉直視前方,沉默不語。
他已經見到了,前方的那一駕馬車中,有一人靈魂尤其恐怖,宛若一輪灼熱大日!
那人的氣息并不陌生。
正是花滿樓的第三樓主,女蘿。
見姜青玉遲遲不肯回應,赫連氏騎兵再次低頭,恭聲道:
“姜公子,我家小公主是抱著極大的善意來和你談判的。”
話音落下。
只見前方隊伍中,車夫高揚馬鞭,駕馭著那一駕馬車單獨脫離了部隊,并開始朝自己等人徐徐駛來。
“姜公子,趕緊去吧。”
一旁,一身赤甲銀槍的李慕蘭冷哼一聲,終于說出了那個從師父薛穎口中得知的秘密:
“馬車里坐著的可是你的老熟人呢!”
姜青玉微微一怔,正要開口詢問。
卻聽李慕蘭又冷冷道:
“記著不要把你那兩個如花似玉的侍妾帶上,否則…”
“我可不敢保證那位小公主會不會由愛生恨,把你活撕了!”
由愛生恨?
姜青玉似乎已經猜出那位小公主的身份了。
他所認識的花滿樓的人本來就不多,和自己談得上有糾纏的女子更是屈指可數。
“是她么?”
姜青玉的眼前不禁浮現出一個抱著藍皮書、啃著糖葫蘆的俏皮身影。
“怪不得,花滿樓會不遺余力地幫我。”
他沉默了一下,隨后走下了馬車:
“你們都在這里等著,我步行過去。”
“公子…”
俞安想再勸阻一二。
可多吉卻拉住了他的胳膊:
“俞將軍不必過于擔憂,有六戒大師在一旁盯著,公子出不了什么事!”
聽到“六戒”二字,俞安這才冷靜下來。
畢竟,此時對方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十丈內,如此近的距離,一尊曜日境眨眼工夫便可以將其制服!
“阿彌陀佛。”
身側,六戒看向多吉,雙手合十:
“姜施主福緣深厚,吉人自有天佑,不會有什么禍事,但…”
“多吉將軍,你身上罪業太多,近期卻是要小心會有大禍臨頭!”
多吉深深皺眉:
“大師是在責怪我殺了被你度化的兩個皓月境狄人么?”
六戒輕輕搖頭:
“不。”
“禪五、禪六二人罪孽深重,死有應得!”
“至于將軍的禍患…”
“并不在于外力,而來自于你自己本身!”
多吉一臉凝重,若有所思。
會是嗜血功法的問題么?
他的師父柯圖察當年便是在修行這門功法時發現了漏洞,這才下定決心自創并改修了另一門功法。
可那時柯圖察是曜日境,自己眼下才皓月境中期,按理來說不應該那么早碰上漏洞才是!
“大師,可有解決的辦法?”
多吉虛心求教。
六戒慈眉善目道:
“日日誦經,常伴佛祖,即可化解。”
“小南山寺建成以后,貧僧自領方丈之位,座下尚欠缺一尊掌管戒律刑罰的長老。”
“不知將軍可有興趣?”
多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六戒這是要他剃度出家當和尚啊!
這可不成!
師父柯圖察若是得知自己辛苦培養的小弟子成了佛門之人,怕是會一路從幽州殺到黑水湖,拆了小南山寺,再把他丟入湖里喂魚!
而且…
盡管他性格淡漠,但也并非對男女之事全無興趣。
可不等多吉開口拒絕,六戒卻又用一種只有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承諾道:
“將軍若是肯答應做兩年佛門長老,貧僧可以幫你補全功法漏洞,并在兩年內將你的修為提升到皓月境巔峰!”
“這…”
多吉雙眸掠過一絲掙扎。
他可以一舉晉升皓月境中期,憑的是整整五年的厚積薄發,可五年積累耗盡后,接下來后期、巔峰的兩個坎便都得靠時間去磨了。
也許只用耗費五年,也許得耗費八年十年…
但每拖上一年,他今后晉升曜日境的幾率便會少上一分!
所以六戒提出的兩年承諾,實在過于誘人!
“只是兩年么?”
多吉考慮了一下。
拒北王父子收服北狄后,邊境可以安寧一段時日,他也可以從軍伍中抽身,專注于自身修行。
所以,兩年時間…
應該不成問題。
相信師父柯圖察也會理解的。
于是他的臉上浮現一抹果決:
“好,我答應大師!”
“但,得等到我將公子安全送到王城后才能返回北狄,加入小南山寺!”
六戒微微頷首:
“無妨,小南山寺的建造還需一段時日,將軍只需在貧僧開壇講佛之前回來便可。”
“好!”
多吉一口應下。
而二人的對話卻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愣一愣。
“多吉將軍,你要做和尚啦!”
俞安神情奇怪:
“那…”
“咱們先前的賭約還作數么?還去不去將軍醉了?”
馬上要出家的人,再去逛青樓,似乎有點不太合適吧?
不料多吉卻是冷哼一聲,口吐一字:
“去!”
俞安咧嘴一笑,伸手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一旁,李慕蘭表情厭惡,低聲罵道:
“果然,什么樣的主子有什么樣的部下!”
“都是一群好色之徒!”
南山寺的胖墩小沙彌禪定躲在六戒身后,拉扯了一下對方的衣角,一臉怪異地低聲詢問:
“師伯,當初方丈也是這么把你騙——”
但小沙彌的話剛說到一半,嘴里便被六戒笑吟吟地塞了半張餅。
同時耳旁響起了一道“假公濟私”的命令:
“禪定,師伯剛剛好像聽見你經文念錯了,罰你謄抄《楞嚴經》一百遍!”
“抄不完不許吃飯!”
同一時間。
姜青玉孤身一人走到了屬于赫連氏的那一駕馬車前。
車夫是個后天境界的狄人,年紀在五六十歲左右,長相和實力都不出眾,屬于放在人群中不會被注意到的那一類人。
但和判官崔華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的姜青玉卻一眼看穿,此人戴了一張人皮面具,袖口藏了一把匕首。
不難看出,是個老練的殺手。
“姜公子,請入馬車。”
車夫走下馬車,在一旁微微躬身。
姜青玉點點頭,隨后手持名劍朔月,一步步走上馬車。
下一刻。
他抬手掀開了一角簾子。
車廂內坐著兩個女子。
一人身穿淡青色長裙,戴著一頂繪有碧綠牡丹的面具,手捧一口青色長劍,坐于左側。
正是花滿樓的第三樓主,青蘿。
另一人坐于中央,正對著門簾。
她身穿北狄服飾,外披羊絨衣,頭戴絨帽,雙手高捧著一本藍皮書,恰好擋住了臉。
似是故意為之。
在其身側,還整整齊齊地擺了一疊藍皮書,以及一件洗了很多次都洗不凈血跡的白袍。
書的最上方,放了一串被紙墊著的糖葫蘆。
七顆山楂,被吃的只剩下了最后一顆。
盡管藍皮書遮擋了此女的面孔,可姜青玉仍是一眼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于是他輕嘆一聲,邁步走入了車廂。
但只走了一步,便被人叫住:
“站住!”
“大膽姜青玉,見到本公主,還不,還不…”
“還不怎么樣?”
姜青玉一臉戲謔。
可女子卻突然沒聲音了,似乎在思考怎么施以懲戒。
姜青玉也很有耐心,一直佇立在原地不動。
見到這一幕,女子似是有點慍怒:
“你,你給我過來!”
姜青玉輕嘆一聲,走到女子身前,并伸手摸了摸對方的絨帽。
只見他一臉寵溺,聲音溫柔:
“傻丫頭…”
“不是讓你乖乖待在紫煙院等我回去的么?”
此言一出。
女子再也按捺不住情緒,頓時丟開手中書本,露出了一張淚眼婆娑的委屈面孔。
下一瞬。
她起身撲入了姜青玉的懷里,把頭埋在對方胸口:
“公子…”
“小滿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