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雖然寧采臣擁有了惡魔果實的力量,體質暴增,但是畢竟剛剛掌握,腳程并不快,而吳行知倒也不急,他若是愿意自然可以很快便趕到百里之外的杭州,但是初到這個世界,吳行知更愿意慢慢來,就當是經歷了這么多世界之后難得的休憩。
所以,三人直到現在才終于看到北郭鎮的輪廓。
寧采臣自從聽了聶小倩的愿景之后,雖然依舊喋喋不休,但是話語間不自覺避過了關于聶小倩的話題,只與吳行知聊見聞與趣事,聶小倩自然樂得輕松。
而吳行知也因此大概知道了一些關于這個世界的常識。
確實如吳行知之前推測的一般,這個世界正處古代封建王朝,他們當前所處的大國占據中原,國號為唐,定都長安,周邊還有不少小國,不過寧采臣從未去過,也不甚了解。
這個世界存在妖魔這種事情,自然是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的,甚至偶爾聽到認識的人被妖魔所害的消息也只不過是日常,普通人在這個世界生存本就只能小心謹慎,常年待在城鎮里面還好,若是冒險進入荒郊野外,那生死只能聽天由命。
寧采臣家距離北郭鎮數十里路,只不過讀了幾年書,又仗著身強體壯,所以想著出來見見世面,順帶幫別人收賬,卻沒有想到半路遇強盜搶了盤纏,然后又撞見吳行知中途倒地,不得已進了蘭若寺,心里掙扎許久準備在吳行知身上找些盤纏,趕緊離開,這才發生最開始的那一幕。
“說來也怪,我一進蘭若寺就覺得渾身一涼,后面更是覺得虛弱無力,這世道太危險了,若不是因為吳兄,我就算沒有被樹妖抓住,恐怕也活不過今晚。”寧采臣口中念念有詞。
吳行知卻心中一動,從對方服用果實之后的效果來看,對方之前恐怕真的如同對方所說是一個強壯之人。
而對方變得虛弱的原因恐怕也不是因為蘭若寺,而是因為,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是死而復生的鬼怪罷了。
恐懼觸發了恐懼之主的智者狀態,對吳行知越恐懼,那么他的力量就會越弱,吳行知思量著,若是自己刻意嚇唬他的話,這人估計要虛弱地站都站不起來。
“總之,北郭鎮就在眼前,我們前去買一身衣裳,這般衣衫襤褸實在有傷風化,不便在外行走,然后再好好吃上一頓,不知道為何,我感覺我現在能夠吃得下一頭牛。”書生依舊在喋喋不休。
聶小倩卻突然停住腳步,望了望遠方即將登上地平線的日頭,道:“前輩,寧公子,小倩便不與你們一起進去了,太陽快要出來了,我未成就鬼修之聲,沒有辦法白日行走,便先回陶壇之中。”
她望向寧采臣,盈盈笑道:“寧公子,小倩性命就交予你手,可千萬不要弄壞陶壇,不然小倩便煙消云散了。”
“是,是......”寧采臣原本飛快的語速變得結結巴巴起來,躲避著聶小倩的視線:“小倩姑娘......放心吧,小生說,說到做到。”
聶小倩捂嘴輕輕一笑,身子化為青煙進入陶壇中。
寧采臣長舒了一口氣,苦笑一聲:“卿本佳人......”
“寧公子。”他話還沒有說完,聶小倩的聲音突然又從陶壇中傳出:“你要說什么?”
“沒,沒什么!”寧采臣打了個激靈,陶壇差點脫手,還好體質暴增之后反應能力也有所增長,他別扭地晃動身子重新抱住陶壇,連忙道:“小倩姑娘快些歇息吧,小生帶著你趕路便是。”
“嘻嘻”陶壇里面傳來聶小倩意味不明的笑聲:“那就拜托寧公子了,等我找好地方,一定讓寧公子做第一個恩客,使出渾身解數讓寧公子滿意。”
寧采臣不知道如何回復,只是連忙將破破爛爛的上衣脫下來,胡亂將陶壇包成一個包袱,加快了腳步,道:“吳兄,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乘著大家還沒有上街,趕緊換好行裝,免得被當成流氓。”
吳行知輕飄飄的說道:“這下,可真的是朝夕相處了,偷偷告訴你,鬼怪,是不需要睡覺的。”
寧采臣臉色更是一白,苦著臉:“吳兄,不要再取笑小生了。”
吳行知哈哈大笑,良久才道:“你先慢慢走著,我去弄點銀錢,不然多有不便。”
在消費這方面,吳行知向來極有原則,從不白嫖,每到一個世界第一件事就是搞錢,這方面他的手法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吳兄不急!”寧采臣連忙道:“這方面交給小生便是。”
“哦?”吳行知挑了挑眉:“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可是身無分文,甚至搜我身找銀兩來著。”
“那是因為天色已晚,小生也是沒了辦法。”寧采臣道:“之前小生提到過,小生這次來北郭鎮便是來收賬的,此時已經天亮,想來那欠債之人也該開門迎客了,我們自去收賬便是。”
吳行知心中好笑,以這書生的脾氣,也能干收賬的活?
反正左右也無事,他便點了點頭。
寧采臣頓時喜笑顏開,仿佛終于找到能夠幫到吳行知的點,雖然只是一件小事,遠遠償還不了救命之恩,但是這也讓他心中感覺振奮了起來,頓時加快了腳步,兩人很快便進了北郭鎮,此時天剛亮,街上除了出早攤的人在收拾攤位之外并無其他行人,兩人形象確實襤褸,很難不被人用異樣的眼神注視。
吳行知倒是落落大方目不斜視,寧采臣顯然有些尷尬,他自詡讀書人,衣冠不整自是覺得大失面子,微微捂著臉一路小跑,終于來到了一家酒樓之前。
“就是這里了。”寧采臣看了看招牌,松了一口氣,此時酒樓的小廝才剛剛打開門,迎面便看到吳行知兩人,他神色微微一變,露出一絲警惕。
“兩位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不知有何貴干?”
“南鄉過來收賬的。”寧采臣彬彬有禮地拱了拱手:“還請行個方便,叫掌柜的出來。”
“掌柜的不在。”小廝毫不猶豫的就要把門關上。
嘭——
一記拳頭直接砸在門上,碎木四濺,止住了小廝關門的動作,隨后寧采臣抬腳,小廝被一腳踹飛。
吳行知呆立一旁。
寧采臣連忙解釋道:“讓吳兄見笑了,正所謂君子不重則不威,收債這行當,如果下手不重的話,是很難樹立威信,讓人乖乖交錢的。”
不是,這個人為什么這么熟練?
寧采臣看到吳行知的表情,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道:“吳兄有所不知,小生年幼時家中大變,流落街頭,還好小生自幼體壯,能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步,全是依靠替別人收賬,用自己的拳頭打出來的,不然,也不會輪到我來北郭鎮。”
“還別說,雖然現在變成了人妖之軀,但是小生覺得身子全所未有的好,以前收賬可能還得挨上幾個拳頭,哪里能像現在這么威風。”
寧采臣還在喋喋不休,酒樓之中已經一片混亂,怒罵之聲從里面傳來:“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找我們麻煩?”
“你爺爺我!”寧采臣被打斷,頓時表情一橫,一腳將門板踹飛,大步踏了進去:“你們拖了南鄉酒樓半年的進貨錢,三番五次送信也沒有回信,是想賴賬還是怎么?”
酒樓內,十來個身強體壯的漢子虎視眈眈,一個長須的中年人站在最前,一見寧采臣進來便冷笑一聲:“我還道是什么過江龍,原來只是個收賬的,怎么,南鄉沒人了?讓你一個人來收賬?”
“欠賬還錢天經地義!”寧采臣橫眉:“我勸你們老老實實把銀兩交了,不然免不了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笑話,我們這么多人還怕你一個?”長須中年人皮笑肉不笑:“給我好好教訓他。”
十多個漢子一呼而上,手中菜刀板凳之流一齊輪了上來。
寧采臣今非昔比,自然不懼,直接莽了上去,除了菜刀還愿意避讓一下,其他全部不閃不避,重拳一下一個,很快十多人便全部躺倒在地。
長須中年人見狀大驚,連忙朝著后門躥去。
“想跑?”寧采臣大步跨過去,一腳將對方踹翻,對方手忙腳亂翻過身想要爬起來,被寧采臣踩中胸口動彈不得。
“把銀兩交出來吧,欠南鄉酒樓的賬是三百兩,還有我個人的動手費,五百兩。”
“這......你這是在搶劫!什么動手費需要五百兩!”長須中年人怒道:“你就算殺了我也不可能給你!”
“我殺你干什么?殺人是犯法的。”寧采臣松開踩住對方胸口的腳,道:“我只是收賬而已,至于動手費,純屬我們的私人恩怨,你帶這么多人一起打我,我收點錢過分嗎?”
長須中年人不說話,連滾帶爬想要逃走。
“你可考慮清楚了。”寧采臣淡淡的說道:“你是北郭本地人吧?”
中年人身子一滯:“你要如何?”
“正所謂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寧采臣施施然念著:“你既然是本地人,那你父母家眷總還在鎮上吧,你是跑不掉的。”
他又補了一句:“就算你跑掉了,我也有辦法抓你回來。”
“寧公子,這句話不是這么解釋的。”寧采臣背后的陶壇中傳來聶小倩的聲音。
“誰?誰在說話!”中年人猛地一顫,驚恐的望向寧采臣:“你是人是鬼?”
“小倩姑娘,書中之言活學活用,這是先輩圣人教導的道理。”寧采臣解釋道:“小生只是用自身經歷去理解圣賢之言罷了。”
聶小倩沉默了一下,憋出一句:“寧公子大才。”
“過獎。”寧采臣大受鼓舞,大步上前揪住中年人衣領:“再跑啊,怎么不跑了?”
中年人露出欲哭無淚的神色,結結巴巴道:“這位大爺,不,大神,多大點事啊,不就是幾百兩銀子嗎?值得您這般神仙人物親自動手?小的這就給,這就給!”
“算你識相。”寧采臣滿意的點了點頭,邀功似的望向吳行知,道:“吳兄,你看,這不就解決了嘛。”
“在這方面,我很有經驗!”
吳行知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書生對妖魔鬼怪是唯唯諾諾,但是對人類是真的重拳出擊啊。
也好,這人的性子想來在這人間能夠混得風生水起,總比一個真的迂腐讀書人要來得爽快。
中年人顫顫巍巍地獻上一張銀票,道:“這,這一千兩是供奉給您的,只求您放過我等。”
寧采臣毫不客氣的接過來:“這可是你多給的啊,就算報官我也不理虧。”
他美滋滋的收了起來,道:“好了,既然債也收了,你們就正常做生意吧,小二,給我和吳兄上一桌好菜,然后去鎮上買兩套上好衣裳!”
“神仙,神仙!”中年人嚇得滿臉發白:“不是說好放過我等的嗎?我們這沒有吃的,要不您勞駕去鎮外,那里有家黑店,他們那里會做白肉。”
寧采臣啪的一巴掌閃過去,挑眉怒道:“不長眼的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爺爺我是正常人,不吃人肉!”
話說完,他愣了一下,隨即更怒:“就算現在不完全是正常人,老子也不吃!給我上大魚大肉,記住了,是正常酒菜!”
“是,是!”中年人連忙呼喝店眾人,戰戰兢兢地忙碌了起來。
寧采臣這才收起一臉兇相,露出笑臉道:“吳兄,一切都搞定了。”
他將銀票遞了過來,帶著邀功的語氣道:“這些銀兩肯定足夠我們花銷了。”
吳行知接過來,調侃道:“寧兄真人不露相,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小生當然想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只是這世道我不欺人,人便欺我,小生也是被迫如此,讓吳兄見笑。”寧采臣連忙拱手:“我知道吳兄是高人,對這市井之事不甚了解,吳兄放心,此去杭州,市井小事一應交給小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