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莊觀中,鎮元子緊張不安的注目著,那正發生于三十三天之外的爭斗。
神色也早已經從月余前,感知到截教圣人再次吐納天地時的興奮,變成了如今的惴惴不安。
“三圣聯手…”他遠遠的感知,那發生在大道之上的交鋒。
心下忐忑,彷徨不已。
“上清圣人,怕是要敗了!”鎮元子憂心忡忡。
倘若這次上清圣人,為三圣聯手打落了臉皮。
鎮元子知道,截教上清圣人,恐怕就要被迫再次自困。
這對上清圣人而言,只是丟了臉皮,為了門下弟子,再次自困碧游宮,再磨劍一千年,磨礪道心一千年而已。
但對五莊觀而言,卻是滅頂之災!
一年前,鎮元子方才放話:五莊觀遙尊截教上清圣人。
這就是一場豪賭了!
對鎮元子而言,這場豪賭,其實還是與他過去的所作所為的性質相同。
不過是待價而沽。
更準確的一點,直白一點。
其實是挾寇自重!
用意便是在于同時向西方教與闡教喊話:爾等看仔細了,再不來收買我,我就要投截教了。
順便,也向截教賣了乖。
這是過去無數年,這洪荒三界之中的散仙們屢試不爽的把戲。
早在龍漢初劫時,便已經有人開始玩這個游戲了。
而且,此法的創始者,說起來,還是如今的西方教掌教接引圣人。
昔年,龍漢初劫之時。
接引圣人便假意說要投靠那魔祖羅睺。
從而從紫霄宮處,得到了起家的第一桶金。
此事,鮮有人知。
但鎮元子,早在龍漢初劫之時,便已有了靈智,與老友紅云一起在那火云洞中修煉,豈能不知此事?
自然,后來鎮元子也是有樣學樣。
多次效仿了接引圣人這一故智。
封神大劫后,更是來了一次神之操作。
這位地仙之祖,昔年的紫霄宮中客,將這萬壽山從那東勝神州,以絕大法力,搬遷到了這西牛賀洲。
一副潛心向佛,要與西方教靠攏的架勢。
果不其然。
人教圣人、闡教圣人,紛紛賜下寶物。
而西方二圣,更是命弟子與鎮元子交好。
更是有著法旨,許下了萬壽山方圓千里,盡賜五莊觀的優遇。
本以為,如今再次故技重施。
一樣是可以成為多方拉攏的目標。
平白無故的,便能拿到許多好處,還不用被人說什么閑話。
卻不想,終日打雁,臨了臨了,卻要被大雁啄瞎掉眼睛!
先是截教圣人,吐納天地,福懋三界。
這很好!
鎮元子當時歡喜不已。
認為,自己已是奇貨可居。
說不定,那西方教圣人,這次在截教圣人將要出世的壓力下,不得不答允他昔年提出的要求——于西方凈土世界之中,許他成佛,自成一派,自領一方。
就如昔年的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一般,成就鎮元古佛,與世同尊。
即使不行,退一步,也可打著截教的旗號,趁機渾水摸魚。
然而…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西方二圣,毫無表示。
過去交好的幾位佛陀、菩薩,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現在,玉清圣人、西方二圣,更是直接顯化自身大道,看上去是要誓將上清圣人的大道壓下去。
甚至于,要在大道之上,叫上清圣人吃些苦頭。
如此一來,卻是苦了鎮元子了。
挾寇自重,一下子就玩脫了。
心中焦慮,頓時便泛濫起來。
因為鎮元子很清楚,一旦三圣聯手,再次將截教圣人壓回碧游宮,讓他不得出世。
然后…
就可以回身收拾他這個不識天數,冥頑不靈之人。
尤其是西方二圣。
得了由頭,哪里肯放過他這個就在家門口的地仙之祖?
這萬壽山的基業。
這五莊觀中栽了百萬年的人參果樹與仙草神藥,恐怕都得交出來。
一個不好,連肉身怕都得舍下,只能帶著地書,如老友紅云一般,轉世投胎。
然而問題是…
那六道輪回之中,有著冥河這頭餓狼在窺伺。
他一旦踏入,恐怕只能學紅云,舍了地書,赤條條的再入輪回。
想著這些,鎮元子就垂頭喪氣。
“悔不該被眼前之利迷了心智,未曾深思圣皇卦象…”
謙受益,謙受益。
如今想來,不就是叫他要看清楚形勢嗎?
現在好了,一念之差,便是萬丈深淵!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便只有截教上清圣人,能夠頂住壓力,不要敗的太慘。
這樣他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至于截教圣人在大道之上,贏下這一局?
鎮元子連想都不敢想!
截教上清圣人通天教主,昔年于道祖座下,本就不以大道見長!
他擅長的是殺伐。
故此,截教門下,才會那般的散漫。
良莠不齊,龍蛇混雜,令出多方。
一對一,都未必能勝過西方的準提圣人。
何況是要以一敵三?
那里是對手?
鎮元子遠遠的感知著,那正發生在三十三天外,大道之間的交鋒。
四圣并出。
闡教大道,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晶瑩剔透,演化出清、福、正、嫡等堂皇大道。
玉清仙光,遍照三界。
凡正人君子、清修道德之士、心懷正道之人,嫡子嫡傳,莫不承其雨露恩澤,感受到闡教大道的光輝,從而領悟出其中妙處。
依其跟腳深淺、福緣多寡,所得各有不同。
西方準提圣人,搖動七寶妙樹,灑下無窮智慧,啟迪眾生。
凡有緣者,皆受菩提之光照拂。
于是,便有那緣法深厚者,得圣人啟迪,菩提樹下悟道。
西方教主接引圣人,顯化無邊慈悲大道,悲憫天地蒼生。
三寶搖動。
佛光普照。
凡苦行僧侶、居家清修,莫不受其庇佑。
于是,種種妙法盡出,種種神通顯現。
凡人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到、聽不見、聞不得。
但,那有緣者、福緣深厚之士、跟腳不凡之人。
卻都于此時,感知到了天地玄妙,大道玄奧。
不由的孺慕起來,生了向道之心。
于是,三圣之光,輝耀萬丈,充盈天地。
至于那截教圣人的上清大道?
已是被三圣聯手顯化的大道,已是被牢牢壓住。
特別是西方二圣顯化的大道,根本就不顧什么圣人顏面,咄咄逼人,不斷侵壓。
眼看著,禹余天中的上清仙光,已經要被那西方二圣的佛光所遮蔽。
只余下,少許微光,能夠穿透那充盈著無限慈悲的佛光,與無上正覺的菩提之光。
鎮元子心急如焚。
偏偏,在他的感知中,截教上清圣人,卻是仿佛渾然未知。
他依然在不慌不忙的吐納著天地。
依舊慢條斯理的,顯化著自身大道。
仿佛根本不知道,一旦被那西方二圣的佛光,堵在了禹余天。
臉皮丟盡不說,截教的上清大道,還有被西方教二圣侵奪之虞!
一矣如此,截教道統,恐怕就有為西方教做嫁衣的可能了!
這就是大道之爭!
無比冷酷,也無比冰冷。
因為,必須要有贏家!
而贏家通吃!
這是顛破不變的道理!
星宿殿。
被封為斗姆元君的金靈圣母,此刻也正焦慮無比的注視著那場,只有圣人才能參與的爭斗。
大道顯化,吐納天地。
元君座前,截教群仙,已經難以按捺了。
這些仙人,本就脾氣暴躁。
如今見得老師受厄,哪里還能坐得住?
紛紛與元君說道:“大師姐,我們與他們拼了吧!”
“便舍了這性命不要,神魂化作灰灰,也要為老師出了這口惡氣!”
他們自然都知道。
單論大道,截教遠遠不是闡教與西方教的對手!
哪怕是在昔年,截教如日中天之時,也不是對手!
截教雖眾,卻是駁雜不已,令出多方。
掌教圣人有教無類,門下難免良莠不齊。
于是,單打獨斗,或許還行。
一旦遇到了對手成體系的攻勢,瞬間就潰不成軍,被人打的七零八落。
如此一來,道法再強,神通再高。
焉能敵得過天數大勢?
當時身在劫數之內,神魂被迷了心智,自是不知。
如今,回頭一看,哪里還不明白?
人家挾堂堂天地大勢來壓。
他們就和螳臂當車的螳螂一樣,輕輕松松就被碾碎了。
最后累的掌教圣人不得不下場,與四圣做過一場,引得紫霄宮出面,才算給他們這些不肖弟子,留下了一線生機。
如今,見著自家老師的大道,被那西方二圣壓住。
上清仙光,只能在禹余天門口打轉。
眼看著就要落敗。
這些弟子,自然著急起來。
以為,乃是他們成了老師累贅。
累的老師,諸般手段都施展不開,只能在這大道的短板上,受人欺辱。
不然,以昔年的老師手段。
那里會如此憋屈?
早早的就祭出了寶貝,打上了西方凈土。
睚眥必報截教主,豈是說說而已?
自然,諸弟子難免生出了自暴自棄的心思。
想著,都是自己拖累了老師。
不如就此舍身一擊,還了老師恩情,叫老師能放開手腳,再無顧忌。
大不了,打碎了如今這天地!
金靈圣母,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仙。
她搖搖頭,道:“且再等等…”
“老師都未有絲毫慌亂?你們慌什么?”
“難道還要如封神劫一般,一個個的自行其事,讓老師為我等操心?”
聽得金靈圣母訓斥,截教眾仙紛紛低下頭去。
封神大劫,截教群仙,就像一群無頭蒼蠅一般,一個接一個的撞上了人家的天羅地網。
但,眼見著那西方二圣的佛光,已經逼近了禹余天之前。
將自家老師的上清仙光,盡數遮掩住。
而老師卻并未謹守門戶,隔絕西方大道的侵染。
反而,依舊如常,不慌不忙。
任由那西方二圣的大道顯化的佛光與菩提之光,步步為營,緊緊相逼。
截教群仙,再難壓抑。
一個個的都是焦躁起來。
南天門。
玄都手持著老師賜下的寶貝。
他望著那禹余天的門戶之前,已經進逼到了禹余天大門口,眼看著就要浸染其中的西方二圣所顯化的佛光。
手中寶貝被他握在手中。
深深吸了一口氣。
玄都就要大喝一聲:“師叔勿怒,師侄來也!”
便要丟下這天地玄黃玲瓏塔,以這先天萬法不沾的寶貝,擋住了那西方二圣的步步緊逼,叫他們知難而退。
忽地…
禹余天中,猛然閃耀起來。
一股玄奧無比的大道之韻,從禹余天內彌漫而出。
先天無極清香,氤氳著,幻化成一朵朵金色的荷花。
而在更高的天闕之上。
嗡!!!
大道共鳴之聲,響徹三界。
一重又一重的大道功德,紛紛落下。
玄都看著,連手中拿著的寶貝都差點掉了下來。
他喃喃自語:“天降功德!天降功德!”
而天降功德于圣人,只能有兩個原因。
其一,圣人有大功德于天地!
譬如女媧補天、捏土造人。
也譬如太上圣人立人教,教化人族,開人族道德文明之光。
其二:圣人為天道開辟了一條新的大道。
并得到了天道的承認。
所以,天降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