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科設科長一名,科員三名,由錢科長負責選人組建。
營銷中心編制待定,由楚依云總經理全權負責。
這事就這么定下了,今下午,最遲明上午,我就會讓廠里下發文件。
誰還有不同意見嗎?”
會議室一片沉寂,有不同意見的人多了去,可誰又敢多嘴一句呢?
馬廠長接道:
“我辦公室旁邊還空著一間房,錢科長,你就把你的供應科搬到那邊去吧,這兒全都留給楚總的營銷中心。
你們這些推銷員,包括出差在外的,暫時先去人事科報到,等候錢科長和楚總經理的安排。
就這樣吧,散會!”
馬廠長悠然起身,邁起了輕快步伐。
待馬廠長離去,再隔了幾秒,錢大科長長嘆一聲,跟著起身,先是沖著角落里的楊寧投去了哀怨仇恨的一眼,然后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會議室。
油水沒了,外快再也撈不著了,且不提小情人那邊的花費從哪里支出,他一家四口的優越生活今后恐怕也是難以維持。
這他么,全都是拜那姓楊的所賜!
讓他豈能不怨,豈能不恨?
但,除了在心里面咒罵幾句,其他的,比如報復,他卻是想都不敢再多想一下。
午飯后,他并沒有閑著,給他那在縣里當領導的表姐夫打了個電話,可人家一聽說是京恒公司的項老板,立馬便換了一副態度。
江湖傳言并非虛假,項老板的身后,果真站著位太字頭的大人物。而這等大人物,就算是縣里的頭把交椅,見到了也得是畢恭畢敬,又何況他表姐夫這種排在了七八位的領導干部呢。
回到了辦公室,錢興奎往左邊看上一看,再往右邊瞧上一瞧,鼻子一酸,忍不住差一點就要落下了兩行熱淚。
十年了。
他成為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已經滿了十年,而人的一生,又能有幾個十年呢?
十年耕耘,十年心血,原以為這位子早已是堅固無比,唯一能與之替換的,只有那退了休的馬廠長騰出來的廠長寶座。
可沒想到,僅僅是一個上午的時間,僅僅是因為他一時欠考慮而下達了一個八千副手套的銷售任務,竟然遭來了如此巨變。
果然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啊!
黯然神傷的錢興奎跌坐于他辦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單手扶額,用力揉搓。
士可殺不可辱…
辭職!
離開這家又小又破爛的勞保用品廠。
可是,如此在會場中就生出過的念頭再次浮現于腦海時,卻明顯感覺到胸腹間空空蕩蕩。
真要是辭職出去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都一把年紀了,手上又沒有個特殊技能,除了那點勞保用品的銷售渠道還能值點錢,其他方面,還真沒什么東西可以擺在桌面上炫耀。
而要是帶著那點勞保用品銷售渠道跳槽到別的勞保用品廠,人家會把他錢興奎當盤主菜么?
恐怕是挖空了他的資源便要把他晾在一邊嘍!
會議室中。
所有的推銷員全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楚依云的身上。
如此巨變下,楚依云的心神也是難免有些慌亂。
整個一中午,馬廠長都能沒讓她靜上一靜,在廠門口跟廠職工講完話后,去到食堂吃了個午飯,便將她帶去了辦公室。
好一通語重心長,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話,希望她能勇敢地挑起大梁,借著京恒公司這股東風,帶領全廠職工實現轉型,走上快速發展的道路。
處于興奮中的楚依云并沒有迷失了自我,很是冷靜地如實告訴了馬廠長,自家廠之所以能得到京恒公司的青睞,主要是因為楊寧求到了他的好同學,京恒公司項老板的親兒子。
但,馬廠長卻根本不看重這一點。
“楊寧那個小伙子,我見他第一面時便看出了他絕非池中之物,他找我來應聘推銷員時,穿著打扮雖然落魄寒酸,臉上那副可憐巴巴的神態拿捏的也極為到位,可是啊,他那雙眼眸卻向我說了實話。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眼神,給我的感覺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我不知道他來咱們廠的目的究竟為何,但我能覺察得到,他跟京恒公司的關系,絕不是中間有個同學關系。
但不管怎么說,不管我的判斷對不對,楊寧那小伙子的根卻不可能扎在咱們廠,能帶領大伙闖出一條康莊大道的,只可能是你楚依云。”
聽了馬廠長的這番話,楚依云的心間是一片茫然。
她剛走出校園還不到一年,于社會,于職場,于經營,于管理,她全都是處于懵懂階段。
能行嗎?
理智告訴了自己,肯定不行。
但周身流淌著的沸騰熱血間,似乎又有個渾厚男聲在告誡她,千萬不要看扁了自己,楚依云,你一定行!
偏就在這時,剛回到公司的施鵬打來了電話,只是客氣地寒暄了幾句,便將電話交給了京恒公司的項大老板。
項老板在電話中對這項合作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并于合同之外又補充了幾項重要承諾,但同時也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該項目的對接人必須是勞保用品廠的楚依云楚總。
為了自家廠的利益,楚依云不得已只能是放下了心中的忐忑,而接受了馬廠長的整盤計劃。
但就是這么巧。
正當馬廠長愁心于錢興奎所掌控的勞保用品銷售渠道時,那楊寧卻送來了帝都鋼廠的勞保用品采購清單。
一見到楊寧,楚依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方才還在忐忑不安的一顆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此刻,面對眾推銷員的殷切目光,楚依云難免再生出了一縷慌亂,但隨即看向了角落中楊寧的那張笑臉,楚依云瞬間便淡定了下來。
“文大姐,李宏旭,趙建國,魏小岳,你們四位,如果愿意加入營銷中心的話,可以留下來,其他人,按馬廠長的安排,都去人事科報到吧。”
文大姐是個好人,留下來理所當然。
而李宏旭趙建國魏小岳三人正是一早楊寧的堅定支持者,留下來更是應該。
不過,為什么沒有楊寧呢?
他才是眼下這場巨變的首要功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