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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反問

  柳瑟不由狠狠的痛斥了內心深處搖擺的自己,她才不幫那個惡人,可是,喀倫山位于蒼洱的地界,她也不算是幫他。慕容洱,這個許久未見的人,他現在隱居在洱海,應是不會再想從前的事了吧。

  “舅舅什么事非要此時見不可?我剛歸朝,本應擇日帶上禮物去參軍府拜會,不想舅舅自行先來一步。”馬云鴻伸手示意參軍李榮落座,順便招來一個侍婢奉上了茶。

  “殿下,難道不知蒼洱王的三萬大軍已然集結在喀倫山的南面了嗎?”李榮正是皇后的親弟。

  “舅舅身居要職,又是國相大人最為看重的軍事參謀,我以為,舅舅越職透露給外甥這個消息,是想賣給我一個人情,只是不知道,舅舅想要的是什么。”馬云鴻處事不驚,軒字軍團的斥候早已刺探到最新的后宋線報,這也是他方才為何準了讓寶桐丫頭帶著柳瑟先去召物宮避避風頭。

  “哈哈,太子果然是性情中人,李榮也就一個女兒,只希望以后能找個合適的人家,可是陛下他老人家前不久才把李惜指給了西蜀的都李王,你舅母見識粗淺,不愿李惜嫁去太遠,說實話,我也頗為不忍,所以希望太子能幫忙說說情。”李榮道,面上滲出了微微的細汗。

  馬云鴻卻是抬眼看了看參軍李榮,他作勢站起來,誠懇道,“此事我記下了,只是舅舅你不用太過憂慮,西蜀的十一皇子生性喜靜,李惜也是個靜性子,論理,父皇此番也是考慮良久,再者,南周與西蜀歷來有貿易往來,李惜能作為和親的郡主,我想,參軍應是倍感榮耀,若是,實在不肯,我自是能跟父親說情的。”

  李榮只知那日離開凌霄軒的時候一臉冷汗,他收到來自邊境的飛鴿傳書之時,是考慮過要不要先知會國相大人,但是一想到國相大人的千金與太子的糾葛,他就還是冷靜的壓了下來,本以為,這次太子凱旋歸來,他不用再被董國昌壓在腳下,但是,太子自帶回來一個異國的女子,心思就沒有放在朝政中,良禽擇木而棲,如今的皇后是沒有半分大權的,也就只有太子還能暫且靠一靠。

  他此番前來,一是為自己,二也是為了提醒太子目前朝中的局勢。

  “殿下就這么應承了李參軍。”副統領陸呈從屋外走來,他面不改色看向一臉沉著的馬云鴻,激動的話語立刻言出,”李榮身為李家人,簡直就是不知廉恥!“

  “不要這么說,他會用關心李惜的借口來試探本宮的態度,也不失為一個不小的進步。“馬云鴻一改往日溫婉的態度,他堅定地一字一頓道,“只是兩邊倒的草終是會被任何人踩到腳下,本宮倒希望李惜妹子能夠嫁離這個地方,南周,從來就是野獸生存的地方,不管是人,還是獸。”手中的茶盞忽而捏碎,第一年被送至瀚海野原歷練的情景歷歷在目。

  董國昌作為南周之相,半跪在大皇馬斬律的馬下,“臣以為,只有天險的戰斗才能磨礪皇子的性格,而大皇子作為太子更應該為眾皇子典范。”

  瀚海野原,綠草茵茵,能夠淹沒十歲孩童半身之金的青草在遠處肆意招搖。孩子緊張地扶著皇后的衣角,李真想開口勸阻,可是那一句又一句的附議聲此起彼伏,無奈她壓了下去,令她最為震驚的,恐是決定陛下揮手的那一個人。

  李榮訕訕上前,那時的他并沒有因為家姐是皇后身居金位,頂多只是一個小小的皇家執事,只見他上前附議道,“龍生九子,性格迥異,陛下今日決定乃是太子之福,臣以為,國相大人正是為御馬族富強而提議。”

  自此,孩子乘坐在幼年的白虎之上,一虎一人消失在瀚海野原之上,后面秘密跟著的,正是一群不知來歷的黑衣衛。

  往事每每想起,馬云鴻難以琢磨的笑容就會頃刻浮現,他是要生氣,還是要感謝呢,若是沒有國相跟參軍的煽風點火,他又怎么遇見命定的女子,又怎么能將她帶回凌霄軒,又怎么在未來的日子跟她生生世世。

  只是,在這之前,他似乎需要親自去會會這一個聞名不如一見的曾經戰神,蒼洱王。因為,他也是最近從獲取的后宋秘聞中隱隱得知,后宋如今的皇位仿佛不是錦宮那位的,正主應是早已淡泊名利的慕容洱。

  柳瑟走在寶桐丫頭的后面,也是直到召物宮正門的時候,才被一個宮里侍衛攔了下來。

  “里面正在舉辦宴會,奴才不能隨意進入,請回吧。”

  “你說什么呢,這是凌霄軒的主子,你可不要亂說,是雪妃娘娘差牟公公送的帖子,給你看看!”寶桐凌厲的氣勢不輸任何人,但柳瑟瞧了瞧自己的打扮,甚是寒酸,也不能怪人家眼拙,將自己也看成了丫鬟。

  侍衛沒有立刻放行,只是看著寶桐丫頭也不是特別順眼,就從內里喚來一個人,示意她們二人先等一下。

  不出小會兒,一個看似熟悉的小丫頭從殿內跑來,她倒是沒有奔向寶桐,而是面朝寶桐身后的柳瑟微微欠身,“怠慢柳主子了,雪妃娘娘特意讓夜之來接二位。這邊請。”

  柳瑟抬眼看向這個名叫夜之的丫頭,咦,是她,那日躲在召華宮立柱后偷偷觀望她的人。

  夜之一身淡綠色的宮裝在紅磚黑瓦的召物宮里尤為醒目,宛若一鄭扁舟游走在色彩繽紛的女眷群中,跟在夜之身后的兩人,也沒有空閑顧及投射在他們身上異樣的眼光。特別是一臉鎮定的柳瑟,作為太子府中的客人,關于她的傳聞更是在天水城的貴族皇族中間,不脛而走。

  然而,在來往的賓客中,總有幾個習慣昂著頭走路的貴家小姐,只見柳瑟三人方行到一張柳木雕花擺著茶盞的桌前,桌旁坐著的女子,就在互相用誰都能聽見的音量咬著耳朵。

  “太子府中的那位女子,可是后宋的通緝犯,據說還是絕色飛賊,詩詩第一次聽說太子竟是喜歡賊子的,難怪他對千山姐姐從來不聞不問,姐姐的才氣當然能比擬東魚河畔的樺甸王,飛賊萬萬是不能對等的。”彭詩詩手執一柄花骨小扇,眉眼輕佻,細眉細眼,小女子的神態一覽無余。

  “人家只聽得太子在召華宮與大皇翻了臉,倒不是因為那飛賊說了什么,因她那張臉嚇壞了在場的官員,想必也不是詩詩口中的絕色飛賊。”黃云落生的一副落進人堆也不能發現的尋常面孔,倒是配極了她的名字。

  而坐在正中聽身旁兩位絮絮叨叨不言聲的溫婉女子,在她的額心有一點淡淡的紅色朱砂,再看那狐媚般的雙眼,這位怕是跟太子脫不了何種干系,柳瑟微微一笑,她本是頓了一步欲走,身旁的寶桐丫頭忽然開了口。

  “參見千山姑娘,黃姑娘,彭姑娘。”寶桐一本正經地看著已經張張回頭的三個女子,她用手指了指帶著清風般笑意地姑娘,道,“這位是殿下帶回的柳瑟姑娘,不是你們口中的飛賊,還有,殿下最不喜歡女子在背后說人是非,寶桐以為,殿下命人駁回了相國大人送來的帖子,也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彭詩詩抬眼正視一言不發的柳瑟,她道,“太子殿下的寬和待人,竟是讓奴婢的嘴變的如此伶俐,這么說你一個小小奴婢,既是認定了殿下解除跟千山姐姐的婚約是正確無誤,也是認定了相國大人的面子是全無重要了。”

  “詩詩,休得無禮。”董千山到底是大家閨秀,她出言阻止道,“今日是召物宮的主子舉行的宴會,千山很榮幸結交到柳瑟姑娘,詩詩說的話不對,千山跟你道歉。”說完還微微福了福,全然沒有相府千金的架子。

  柳瑟卻跟沒事人一樣,點點頭言道,“你說的沒錯,她是說錯了。”

  在場的幾位,特別是對面的幾位,身子皆是抖了一抖,柳瑟靠近董千山地耳側道,“我不是飛賊,我是刺客。因此,管好自己的嘴。”

  夜之本想插上幾句,可是她看著花容失色,從來不會失態的董千山竟是面上染上了幾層風霜,幸好黃云落扶著才沒有站不穩。而一臉坦然,笑著走向她的柳瑟,輕言道,“我們走吧。”

  這回換寶桐詫異了,“姑娘,你剛才跟她說了什么,教教寶桐,下次,殿下不在,寶桐也能把這個木頭美人轟走了。”

  “她經常來凌霄軒嗎?”柳瑟反問道。

  “可不是,我快煩死她了。”寶桐說到此就一臉不爽,“要不是顧忌她相府千金的身份,我才不會放她在堂屋一直等著。其實殿下一年前就說的很明白了,不會接受相國大人跟大皇定下的婚約。姑娘也知道,殿下心中早已有太子妃人選,在他沒有等到之前,是不會接受任何女子的。”

  “噢,太子原來也是個癡情種子。”柳瑟道,一年前,她在做什么呢,那個時候的她正在幫助慕容笙策反雅元王吧,身為長子的雅元王,卻沒有太子的身份,對于常年將后宋的政權執掌在手中的前宋王,柳瑟以為,讓皇子們爭相斗法,才是讓宋王最為不安的選擇,而偏安一隅的錦宮,將絕不會為眾人所顧及,那么她的計劃就完成了大半。

  想到此,她卻聽見寶桐幽幽地聲音傳來,“姑娘真愛說笑,殿下心中的人可不就是…”

  “這召物宮真大,夜之,你家主子的行宮還沒到么?”柳瑟一手捂住寶桐的嘴巴,一手又將寶桐攬在懷中,活像一個紈绔的公子,夜之沒敢笑,但是羨慕的眼神竟是流露出來,“主子怕吵,所以,一直住在召物宮最里面的雪清殿。”

  好一個怕吵的雪妃。

  柳瑟踏進雪清殿的時候,只是覺得,這里若是掉下一根針,恐怕都能聽見,清清冷冷地宮殿,清清冷冷的景致,遍布屋檐下的白水晶珠簾,凋零的白蓮鋪滿殿前池塘,還有用雪白大理石雕琢的吉祥異獸,總之,柳瑟只覺得,這些類似冰雕的建筑物,是在提前告知自己,冬天要來了么。

  “出來吧,黑蛟大人。”方才就聽著一雙輕便不為人察覺的腳步聲一直跟著她們,此刻在寂靜無聲中更容易顯露,不是馬云鴻的親隨,還能是誰。

  黑蛟一臉黑線,他粗獷地聲音適時響起,“讀音錯了。”

  “咳咳。”柳瑟最怕認錯字,她看見黑蛟從馬云鴻書房出來的時候,腰間的玉牌分明寫著黑,寶桐壓著嗓音道,“姑娘,這個字用作姓氏的時候,念做賀。”

  本是她有理,忽然變的她沒理,原來這也是柳瑟的小小弱點,她不去計較黑蛟默默跟在身后保護她們的“罪過”了,被人跟著不是柳瑟的習慣,但是,她還是很通情達理的說了聲,“黑蛟大人就在此處等候吧,都是女兒家,你懂的。”

  素聞雪妃孤冷似真雪,他當然明白柳瑟此言的道理,只是,馬云鴻的吩咐卻也在耳畔響起,一步不可離了她,否則,她若是有什么事,他亦不能逃脫。于是,嘴上言了句好,見柳瑟等人緩慢進入了雪清殿的主門,一道黑色迅捷的身影,翻身穿過旁側小門,以靈躍的身形伏在雪清殿白玉屋檐上。

  柳瑟聽到屋檐上的動靜,不由心嘆一聲。跨過白色的大理石臺階,看向堂屋中間一身素白的女子,面露疑色。

  確實是一身素白,甚至是頭發。自己似乎墜入了一個無邊的黑暗之中,滔天的黑霧有如澎湃的巨浪帶著尖嘯聲在四周翻滾、涌動,形成一個個丑惡的嘴臉,要吞噬著四周的一切。

  而自己就像是溺水的孩子,想拼命的抓住些東西,可四周除了黑霧就是黑霧,什么也抓不住,身體被洶涌的霧浪拍打著、翻滾著,他曾無數次的大聲呼喊,可這里似乎除了自己再沒有任何人。

  馬云騰心里絕望之極,他知道自己是在夢里,他已經無數次經歷過這種場景,但是每次都讓他感覺極度的恐懼、不安、無助。他還知道接下來自己會被濃霧之中的恐怖生靈給撕成碎片,他知道那個時候他就會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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