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
蘇菱回來了,她說皇死了。”
閻伯出現在天后的房間,躬身行禮。
“死在了哪里?”
天后淡然輕語。
“赤枝大裂谷,輪回秘境。”
閻伯剛剛是感受到了獨特的玄黃之氣,所以開天眼,查看了大衍圣地,正好看到了大殿里的情況。
天后只是輕輕的應了聲,沒有過多反應。
因為閻伯很平靜,就意味著事情另有真相。
但是,她等了等,卻沒等到閻伯的回應。
“嗯?”
天后抬起眼簾,看了過去。
“我剛剛仔細搜查了皇的蹤跡,他應該是去了幽冥地獄。”
“他要去昆侖鬼山?
著急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昆侖鬼界情況復雜,不排除有帝君眼線,皇應該不會輕易冒險。
所以…”閻伯遲疑了會兒,搖了搖頭,道:“請天后贖罪,我向您隱瞞了件事。”
“說。”
“皇在結束永恒圣山之行后,去過古華皇城,入住喬家,并替喬家奪取古華第一家之名。”
古華?
天后沉默了,白皙稚嫩的臉上浮現出幾絲復雜的神情。
閻伯彎腰告罪:“神朝祭天儀式之后,我游走蒼玄各處,尋找奕王他們留下的金胎痕跡。
我沒有再關注古華皇城的事,但也聽說過一些傳言。
喬馨事后結婚生子,起名喬無悔,直到十年后,蒼玄皇道聯合抹除神朝遺跡,她才被賜死。
但是…在皇突然前往古華,入住喬家之后,我窺探喬家秘地,卻看到喬馨的晶棺還在,喬無悔依舊活著,為她守靈。
皇,曾數次跪坐棺前,為她流淚。
此次皇突然假死,硬闖幽冥地獄,很有可能是為喬馨。”
天后眼簾微垂,沉默良久,起身道:“帶我去古華喬家。”
………姜毅被混亂的黑手撕扯,在扭曲的黑暗里疾速翻騰。
好像無數的惡鬼在爭奪他的身體,渾身遍布抓痕,耳邊回蕩著凄厲的尖叫。
姜毅劇烈翻騰,意識天旋地轉。
他感覺好像真的要死了,渾身劇痛難受,從骨頭到血肉,從靈魂到靈紋,好像都在虛弱、消亡。
但他還是強行忍住反抗的沖動,任由利爪撕扯、身體翻騰,向著無盡的黑暗里墜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凄厲的尖叫突然高亢了一陣,然后沒了聲音,鋒利的爪子也接連消失。
嘭的聲悶響,姜毅重重的砸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
渾身像是散架般,痛苦虛弱,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勁兒來。
姜毅虛弱的咳嗽幾聲,顫巍巍的撐起身子。
這里竟然是座殘破的古殿,石柱歪斜,地面狼藉,不知道荒廢了多少歲月。
地面墻壁的裂縫里鉆出很多細密的黑藤,結著幽藍色的小花,給黑暗破敗的殿宇帶來微弱的光芒,卻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姜毅往嘴里塞著藥草,調理著血氣,修復傷勢,警惕的看了看周圍。
這里非常的陰冷,是那種從未體驗過的,冷到骨頭,冷到靈魂里的冷。
除了殿宇里有微弱的光芒,外面漆黑一片,好像黑幕一般。
如果不是外面飄蕩著嚶嚶泣泣的鬼語,他甚至懷疑自己流落虛空了。
“師父,您來過地獄嗎…啊!!!”
姜毅剛轉過身子,一張蒼白干枯的老臉就那么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剎那之間,姜毅感覺自己三魂七魄全飛出去了,頭皮發麻,渾身像是過電一樣,噗通就坐在了那里。
在他后面竟然跪著一個干尸般的老人,綠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老人全身掛滿鎖鏈,一端鉆進肉里,嵌在骨頭上,一端牢牢地釘在地上,像是被囚禁在了這里。
他的后腦勺上竟然長出了一株一米左右的血樹!大量根須扎進了腦袋,鉆進了后背;血紅色的枝干蒼勁堅硬,直挺挺的朝上;枝杈非常茂盛,上面還掛著十幾顆黑色果子。
“前輩,你死了嗎?”
姜毅驚魂未定,渾身發冷,緊張的盯著老人。
老人無動于衷,但干癟的嘴唇微微動著,好像在吸收著什么。
“這位前輩,我是被拽進來的,無疑冒犯。”
姜毅努力平復著情緒,偷偷瞥了眼那棵詭異的血樹。
腦袋里竟然能長出樹來,這還是第一次見。
“姜毅…”丹皇的聲音在姜毅腦海里想起來,不過沒有之前的平靜,而是微弱飄忽。
“師父,您怎么了?”
姜毅心頭一緊,不會又牽連到他老人家了吧。
“我還好,是你…”“我?
我好好地,沒事。”
姜毅檢查下身體。
胳膊腿的還在,沒缺什么沒少什么。
就是身子有點虛,等等,姜毅瞳孔突然凝縮,呆在了那里。
“你…唉…”丹皇聲音飄忽,幽幽輕嘆。
“我…我…”姜毅瞳孔放大,渾身泛起股寒氣。
他身體確實很完整,但是靈元沉寂,氣海枯竭,經脈干癟,連第二心臟都消失了,更不可思議的是,他恍惚感覺境界退化了。
“生死吟…生生死死。
以生求死,以死求生。
這,或許就是代價吧。”
丹皇盤繞在姜毅的靈魂上,清楚感受到了姜毅墜落幽冥期間,身體全面退化的過程。
從骸骨到血肉,從靈魂到靈紋,都在退化,都在虛弱。
現在的姜毅,境界全無!“不可能,我只是虛弱了,我吃點藥草就能好了。”
姜毅慌了。
他從白虎關走到現在,不容易,真的真的很不容易。
他從靈嬰境成長到靈魂境,付出太多心血,太多努力,也更經歷太多的生生死死,怎么能說沒就全沒了。
月華天寶當是給他的時候,也沒有說生死吟把人帶走之后,也會把境界把所有都無情的卷走。
丹皇沉默了,心心疼了。
這孩子一路走來,可謂步步鮮血,步步驚險,每次機緣,每次蛻變,每次成長,都是他冒險跟拼搏換來的。
結果,全部沒有了,前功盡棄。
別說姜毅了,連他都有些難以接受。
“不!不不不!”
“這是幻覺,這是生死吟帶來的幻覺!”
姜毅焦急慌亂,瘋狂的刺激著靈紋,激發著靈力,一遍一遍又一遍。
可是,干癟的經脈沒有任何靈力流動,身體更沒有再出現金色的圣炎。
姜毅癱坐在地上,目光晃動。
沒有靈力了,身體退化了,這就是硬闖幽冥的代價嗎?
他沒有境界,沒有實力,還怎么尋找藥材,還怎么離開幽冥地獄!為什么?
生死吟到底是個什么鬼東西?
姜毅抬頭,慌亂又憤怒的盯著面前的老人。
突然,老人緩慢咀嚼的樣子引起他的注意。
姜毅蹲到老人面前,湊過去一看,那里面竟然是顆漆黑的鈴鐺。
鈴鐺里冒著濃郁的血氣,還有金色的靈力。
“那是我的?”
姜毅突然驚醒。
難道,生死吟把自己拉進幽冥地獄期間,掠奪了他的全部?
每當生死時刻,生死吟傳出的神秘感受,以及聲聲呢喃,難道是在請求他開放他身體?
如果他拒絕,生死吟就不再‘請求’,如果他答應了,生死吟就像得到了許可,瘋狂的卷走他的血氣、魂氣,乃至靈氣。
“他…吃了我?”
“他還活著嗎?”
“生死吟,是他放出去的?”
姜毅踉蹌兩步,震驚更惶恐。
這鬼東西到底是什么?
他出生至今的所有努力,竟然都成全了它?
“注意他頭上的樹。”
丹皇也開始警惕了。
隨著老人吸收鈴鐺里的能量,血樹開始輕輕搖晃,好像在舒服的伸展。
樹干上泛起微弱的血紋,樹葉表面則綻放起絲絲金光,不過很快又都恢復了平靜。
老人綠油油的眼睛逐漸暗淡,像是具尸體,跪坐在地上。
而他嘴里的鈴鐺,已經消失不見了。
“果然是被他吸收了!”
姜毅再次靠近老人,試探著碰了碰他干癟的尸體,非常冷,卻非常堅硬,當他抬起手,想要觸碰那些鎖鏈的時候,一股陰寒之氣剎那綻放,像是股巨浪猛獸般,迎面震飛了姜毅。
姜毅砸到百米外的石柱上,渾身咔嚓脆響,彈到地上,當場昏迷。
不僅境界全無,身體也變得非常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