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十分麻利地應聲,隨之快步走到后廚,將方長兩人點的菜色通報過去,接著快速出來,迎向下面一桌客人。
看起來這家飯館人手確實不足,上菜甚至是飯館掌柜親自來的。
速度倒是挺快,原來這寒肉喜久燉,乃是早就燉好于灶上用小火溫著,食用僅需盛出來裝碗盤,而酥肉的原料也是頭天晚上就腌好,裹上粉在常備的小鍋滾油里,稍稍一滾待炸透便可出鍋。
米皮更是便利,早就做好一張張疊在一起,而且此物乃是冷食,后廚僅需要揭下兩張快速一剁,放進碗里澆上調料便可上桌。唯有幾道豆腐比較慢,除了其中一份和皮蛋涼拌端上來的之外,都要花些時候烹制。
“酒來了,桑先生且嘗上一嘗。”方長看著店老板拿來一角酒,已經放在細頸小酒壺里溫過,一同還拿來兩個細瓷酒杯,質地細膩潔凈遠超酒壺。
他有些好奇,問道:“為何使用這么好的酒杯?”
飯館掌柜回答道:“這酒確實珍貴,不如此沒法配上。”
哦,原來這家飯館的掌柜是個講究人兒。
“這酒好清!”將壺中酒液傾倒入細瓷杯中,二人稱贊道。雖然這個時代,由于蒸制技法的革新,酒早已經過了以清為美的年代,各種都很清澈,但如面前這種清亮透徹,如一泓清泉的酒,依然顯得有些不凡。
方長和桑子平舉杯虛虛示意,各自飲酒入口。酒味醇厚,入口甘美,入喉凈爽,清而不濁,甘而不噦。
“好酒!”
二人動筷,酥肉炸成明黃色,絲毫不焦,上面灑了椒鹽,香滑爽口微脆,又有著油脂香氣。米皮又薄又細、又筋又軟、里面放了新鮮黃豆芽,還澆了勺蒜泥、香醋、醬油、芝麻油調制的汁水,香濃且層次豐富。
寒肉最為搶眼,乃是選上好硬肋肉,切成大塊后,在臘汁里面燉煮而成,然后一直在灶上用小火煨著。其切成薄片入盤,食用時須蘸著味碟吃。味碟里面乃是用韭花醬、姜末、蒜泥、蔥花、醋等調制而成。
觀其色,聞其味,不食也會滿口生津。挾上一片色澤紅潤、香味撲鼻的寒肉,在味碟里蘸一下,入口酥軟香醇,耐嚼爽口,還有一絲藥物清香,肥肉不膩口,瘦肉滿含油。
“好寒肉,膠糯香滑,味道美得很!”方長稱贊道,而后他喊住旁邊正給旁邊桌送完菜,正準備去后廚端菜的飯館掌柜,說道:“店里可否有小面餅?這寒肉若是隨意剁上幾刀,將圓面餅切開后夾進去,搭配起來應當會更好。”
“有的有的,小店里面餅與粟飯、米飯都是有的。”掌柜說道,卻是這三家村在幾地交界之處,本身又不產糧,南來北往的過路行人口味也多樣的很,所以這里的飯館中,不管是南方的米飯還是北方的粟飯、面餅,往往都常備有,以滿足各地客人的需求。
掌柜去取了幾個面餅,用寒肉切碎夾在其中端來,他甚至自己也嘗了個,而后稱贊道:“客官好妙思,這樣方便又美味,肉與面配合起來,更是口感均衡。這盤夾肉餅是小店贈與二位的,多謝提點。”
方長笑道:“這樣的吃食可以按個賣,而且抓著就能吃,不占地方。”
鄰桌確實有人注意到,看著眼熱也讓掌柜上兩個,飯館掌柜十分高興,快速走向后廚準備。
桑子平和方長笑笑,繼續斟飲吃菜聊天。
吃喝時候幾道豆腐菜也端了上來,和剛剛那道皮蛋豆腐一起,將兩道肉菜圍在中間,十分好看。豆腐這種東西,做法不同味道也差異巨大,而且其本身色澤潔白,顏色往往隨著調料、配菜、烹飪方法而多變。
品嘗了下,確實比其它地方的要美味許多,店掌柜事情減少,看二人感興趣,上來介紹道,這乃是選取半山坡所生長的頂級黃豆,用某處特定山泉水所制,才有這種細膩潔白、清香彈韌的上好豆腐。
此地是三岔口,但正式入蜀位置,還要往前走一點。
桑子平告訴方長,那里景色不錯值得一觀,于是飯后特意帶他去瞧瞧。
道路在前方,忽然通入了山中。
兩側高崖峭壁如同利劍一般插向天空,中間僅留下窄窄的空隙,又像一整座山,被利劍從中一分為二。大石兩側刻著不少字,最大的乃是“蜀關”二字,而后便是一些傳世詩詞,陽光從兩側高崖中間略帶傾斜地照射進來,明亮地灑在地上。
桑子平對方長說道:“從這里過去,走上半里路,就要上棧道,故此進出此處人都是步行,頂多帶著頭小毛驢。”
方長尋個無人地,徑直蹦到高崖之頂,而后向里遠眺。
卻見遠近遍布峰巒,比這里高的不知幾許,上面綠色斑駁,太過垂直地方則是石頭的青白本色,有的還有雪頂,遮擋住了視線,云霧縈繞其間,讓群山中帶上了一絲縹緲之意。
棧道與在石壁上開鑿的細窄道路相連,于群山中盤繞通向遠方,上面有針尖大小人影背著包前行,險峻無比。
他對旁邊手腳并用,幾次折躍才爬上來的桑子平說道:“真是個好地方。”
桑子平站定,像剛剛他一樣遠眺,而后說道:“蜀地有劍仙傳承,也是修行人,只是所持之道有些特別,或許便是因這些如長劍般的峰巒而心有所感吧。回程時或許可入蜀一觀,里面風物又與中原有大不同。”
“好。”
方長笑道,而后二人一同從山頂上下來,準備回鎮子里去。
這時候,卻見路上不少人駐足而立,望向天空。
間或有驚呼之聲。
方長和桑子平回過頭,順著路人們視線看去,發現天空中不知道哪里飄來片云,讓陽光亮度下降到凡人可以直視。透過薄云看去,那本來恒圓的太陽,卻突然缺了個角兒,如同被咬了一口的燒餅。
倒是接近兩塊石壁處,還在陰影中的行人,恍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