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武乙去了一趟王宮,密會月池。
兩人關起門,談了許久,武乙才離開。
由于殷立生死未卜,月池不肯替姐姐出嫁,因此這段婚約是一拖再拖。但跟武乙密談之后,第二天清晨,月池就向國王稟奏,把出嫁的事答應了下來。在出嫁之前,她獲得國王的允準,出宮回家,看看父親。
聽說女兒回家了,孟遂急忙從后門溜走了。
兩個女兒一死一嫁,他心里甭提有多難受。
月池出嫁在即,怕她悲傷牽掛,索性避開。
他性子懦弱,管不了媳婦,也改變不了女兒的命運。值此時刻,他除了怕月池悲傷牽掛之外,他更多的是不敢見她,于是跑去酒館買醉去了。
回到家,沒有見到父親,月池沒有急著離開。
她讓下人備酒備菜,說一會兒會有貴客光臨。
早上,武乙敲開殷立的房門,叫他收拾包袱。
殷立問:“收拾包袱做什么,你要換客棧啊?”
武乙道:“目的已經達到,你們倆該回國了。”
殷立道:“廚娘三個還在進修,不等她們嗎?”
武乙道:“我會看好她們,你們回你們的。”
殷立和廣寒洗漱已畢,整理好包袱,跟隨武乙結賬離去。殷立以為武乙會把她們送出城,哪料武乙卻帶著她們在城里瞎轉,轉來轉去轉到了孟遂的府院門前。殷立問武乙,既是回國,回便是了,干嘛節外生枝討饒別人?
武乙輕輕打了聲哈哈:“你不想見見月池?”
殷立扯謊:“見她干嘛,我跟她不是很熟。”
武乙瞪一雙笑眼,似要把殷立看透:“當真不熟么?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跟月池是在隕神之殿認識的吧,那日你們從隕神之殿出來,我就知道了。我裝作沒看見,沒有抓她,是因為那會兒還不想跟兜天府撕破臉皮。你逃學下山,也是我故意賣的破綻,好讓你犯下教規,好讓殷羽臣治治你這兔崽子。”
殷立驚道:“原來你…!你也太詭詐了。”
武乙道:“跟我進去吧,她正等著見你呢。”
三人敲門進屋,月池把她們迎到水榭坐定。
水榭擺著幾張小桌和蒲團,桌上置有酒肉。
殷立覺著,今天的月池和往日截然不同,打扮、舉止、神色怎么看都像月姬。以前,月池對殷立有種暖心的熱乎勁;可今天卻很冷漠,甚至連看也不看一眼殷立。
月池把下人打發走了,招呼她們喝酒吃肉。
武乙罷手:“你們吃吧,我說幾句就走。”
月池點頭:“好,您老把事給他說清楚。”
武乙轉過頭來跟殷立說道:“你們倆跟著月池丫頭吧,她會送你們回國…。別打岔,讓我把話說完。你這番災難還沒完結,道祖或許不會再為難你了,可九宮和玉虛未必甘心,你留在這里遲早生禍。為師的身份是客卿,不能遠途送你,讓你們單獨上路吧,我又不放心。昨天晚上我進宮找了月池,我把你的情況跟她說了,她答應送你們倆回國。”
這番安排,體現出了武乙對殷立的恩寵。
他一生只收一個徒弟,當然要事事操心。
此次,殷立的一番遭遇,武乙什么都料到了,唯獨沒有預料到菩提靈骨被煉化。誰都知道,人死道消,仙寶靈物也是一樣的道理,仙寶化為虛無,靈力自然也就消散了。幸好,菩提靈骨存有意識,靈骨戀主,在虛化之時把靈力留給了殷立,這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但是這樣的結果,對殷立來說不是好事。
因為菩提靈骨有意識,在沒有馴服之前,任何人都不敢輕易吸取,假如強吞吸納,就會遭到菩提靈骨的反噬。可是,時下靈骨化無,留下的靈力與殷立的神識結合了,這就等于失去了反噬之力。也就是說,菩提靈骨的靈氣已經成為殷立身體的一部分,只要修為強過殷立的修煉者,均可提取靈力,占為己有。
而殷立一旦失去靈力,也就沒了神識。
一個沒有神識的人,與死又有何異呢。
所以,武乙私下找了月池,請她幫忙。
因為他知道月池鐘情殷立,斷無拒理。
“老頭子,還是算了吧,要是帶著月池,路上真遇上什么極難,我怕我護不住她。”殷立自知歸途艱難,自己的禍,自己承擔,他可不想連累任何人。
武乙道:“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你還護她,我是叫她護你。敖倉太子在奉天城已經待了四十多天了,他是來迎娶月姬公主的。月姬死了,月池丫頭要替她姐姐出嫁東海。這是個機會,你們倆隨她身邊,不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嗎。這次回國,有月池丫頭護你,大潑猴就不跟著你了,它太扎眼,免得敗了你的行蹤。”
殷立恍然大悟,答應下來。
原來…原來她要嫁人了。
怪不得神情打扮全都變了。
“有月池丫頭給你打掩護,應該是萬無一失了。不過以防萬一,我把鏡像鐵書留給你,如果遇到危難,你就用鐵書傳信。到時候,大教宗會派人援救你。”武乙從兜里掏出鏡像鐵書,遞給殷立,然后再無囑咐,令她們三人吃喝,自己則領著大潑猴颯然離去。
武乙走后,殷立笑道:“月池,想不到你明天就出嫁了。”
月池道:“月池沒了,以后不要再叫我月池,叫我月姬。”
殷立琢磨:“你出嫁,我應該送你點什么呢?哦——!我想起來了,趙夕指有一顆避火龍珠,這個寶貝用錢也買不到,等過些時候我找他討來送給你,就當是給你的賀禮了。”
月池道:“不用了。我出嫁,你很開心嗎?”
殷立道:“當然,我不開心,難道我哭啊。”
月池裝出來的冷漠被殷立的這句話瞬間擊碎,她鼻子一酸,兩只眼睛就濕了。她眼睛里滾著淚花,臉色很惱,急急起身:“我不吃了,你們吃,我去堂屋等你們。”
看著月池離去的背影,殷立長長嘆了口氣。
月池悲戚的背影,讓他一時想起了長公主。
婚配嫁娶全不由她,這又是一場政治聯姻。
廣寒道:“你剛才說錯話了,你知道嗎?”
殷立道:“當然知道,我故意這么說的。”
廣寒道:“你這人有病,干嘛故意激她。”
殷立道:“你不懂。吃吧,吃完好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