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休扯著瘦馬往前走了數百步,眼中卻還沒有出現集鎮,他一拍腦袋,意識到是自己估量錯了距離。
他雖然已經擁有過目不忘之能,腦中諸多記憶也變得清晰,但和交州相關的事情,是他修行之前記下的。除非他能進入中三品境界,才會腦竅通透,將修行之前、甚至出生時的事情也翻出來,巨細不忘。
余休看了眼地面,已經走出山林,地上少有溝壑,可以直接縱馬狂奔。他拍拍馬頭,當即翻身上面,將白發女尸擁在身前,二人同騎。
女尸被余休擁住,從癡愣愣的狀態中醒過來,扭頭想要看余休,但只能看到側臉,便只是默默的靠在余休胸口,并無過多舉動。
這女尸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僵尸習性影響的緣故,雖然不畏懼陽光,但是白天不甚活動,只有到夜晚時才會顯得活潑一些。
剛接觸女尸時,余休每夜都會被其擾得無法修行或是入睡,后來經過教導,對方才顯得有了些人氣,夜里不會過多的騷擾余休。
這也是余休在山林中耽擱許久的原因。
“駕!”騎上瘦馬,余休擁著女尸,一抖韁繩,喝令馬匹前行。瘦馬馱著兩人,也不覺得沉重,立刻就在道上狂奔而起,踩出嗒嗒聲。
不多時,一幢青黑色的建筑出現在余休眼中,建筑靠著山,毗鄰大道,寬胖,好似一只蛤蟆趴在山林之中。
余休往其奔過去,等奔到近處,建筑的模樣變得清晰,是棟圍屋一樣的建筑,青磚黑瓦,門口有吊橋,圍墻結實,好似一座小城。
此是捕蛇寨,以捕蛇出名,余休跟隨無眉道士入南疆時,曾在其中補充過干糧。
此地雖然已經出了交州,位于江州,但地處邊界,遠離平原,四周的山林依舊眾多。寨子即是附近村子、山民趕集,互通有無的地方,人氣不低。
但如今再次看見寨子,余休卻是勒住瘦馬,眉頭微皺。
捕蛇寨門戶大開,遙遙看過去,有行人、貨郎在通往寨子的路上走著,和他記憶中的景象并無區別。
但是這些行人、貨郎,無一背離寨子、腳步匆匆,好似小跑著。等走到近處,余休的目光落在道路兩旁的一些事物上。
一張張黃紙飄飛在土埂上面,有完整新剪出來的,有被踩入泥濘中與黃土混做一塊的。
一眼看過去,紙錢遍地,好似落葉一般 貨郎或山民迎面走來,都是行色匆匆,抬頭看余休一眼后,便立刻低下頭,生怕惹來注意的樣子。
余休望著捕蛇寨,心中料到:“寨子遭賊了?”他索性一邊思量著,一邊讓瘦馬小步走,慢慢往捕蛇寨走去。
雖然寨子中可能出了變故,有晦氣,但余休自是不會在意這些。況且除了此寨之外,附近數十里都少有人家,若是不在此處借宿,多半就只能露宿野外。
“如此想來,這寨子應該不僅僅是遭了匪。否則天色已經不早,那些山民不會非要在此時出寨。”
騎在馬上,余休看著不斷從身邊路過的行人,心中揣測著。如果真的有大事發生,那他還是不要前去湊熱鬧了。
但他忽地垂眼看了下坐在自己懷中的白發道袍人,心中略微安定。
女尸甚是兇厲,可以力抗中三品的道士或武士,若是真有大事發生,還可以讓其出手。
思索著,余休已經騎馬走到了捕蛇寨的大門口,馬蹄踩在吊橋上,發出吱呀聲音。正從寨子中走出的山民們望見他,臉上紛紛露出詫異之色。
不過當山民們看見余休帶著刀,懷中還坐著一個白發道袍的女子,兩人氣質均是迥異于常人時,也不敢表露太多,只是低頭走過。
一進寨子,青石板、騾馬、酒旗、攤販…一一出現在余休眼中,帶著煙火氣,和深山老林中幽靜的景象完全不同。
但詭異的是,寨子中人聲沉寂,余休走在街道上面,竟然沒有聽見幾聲吆喝聲。買賣的人全都是低聲密語,一旦商量好,便是立馬提著東西走入,絲毫不耽擱。
捕蛇寨雖是集鎮,但地處偏僻,人數不多,戶數不過相當于稠密之地的一村而已。
寨子中能借宿的客棧旅店也不過兩三間而已,余休沒有閑逛,直接牽著馬,走到上次借宿過的一家。
走到旅店前,余休卻發現旅店的門板已經豎起,只有半扇還開著,僅融一人通行,不似開門迎客,但這時僅僅是接近暮色,并未天黑。
他敲敲門,張口呼喊:“店家、店家!”
過了半天,黑洞洞的旅店中才響起腳步聲,一個老頭從里面走出,面色驚疑不定的看著門口的余休。
余休拱拱手,“老丈,可還有空房,勞煩收拾一間出來。”
老頭聽見余休的話,擦了擦眼翳,好似聽錯一般,問:“你、你要住店?”
“正是。”余休點點頭,他見店家的神色變化,瞇著眼睛,直接問:“一并問問,老丈可知寨中發生了什么事?”
老頭聽見,立刻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這時旅店四周響起腳步聲,有人在圍觀。余休望過去,發現都是老翁、老嫗,眼神也都驚疑。
門框內的老頭看見四周有人看過來,神色一變,張口沖余休呵斥:“去、去,沒空房了。寨子里都沒了!”
他立馬縮進門內,從內里搬出一塊木板,準備插在凹槽中,關上大門。
余休聽見他的呵斥,眉頭微挑,伸腳踩在門檻上,擋住了老頭。他望著對方,似笑非笑的說:“老丈這是何意?”
見老丈呵斥余休,要趕余休走,旅店四周有話聲響起,“錢老頭,有客人來,你為甚要趕啊。”“這位小哥投宿,你收下便是。”…
是四周圍過來的寨中人在說話。
被喚作錢老頭的店家聽見,動作一下子遲疑起來,他面上露出猶豫之色,瞅著余休,不敢抬頭看。
四周的議論聲更大,旅店旁邊的街坊鄰居全都看過來了,口中不住說著話,都是好心之言。
“時候不早了,小哥住在寨子里面也好。”
可余休瞇眼打量過去,看見身旁的人雖然都說著好話,但一個個神色晦暗,眼神躲躲藏藏的,不敢看他。
更加詭異的是,寨子中少有青狀,四周零零散散的都是老翁、老嫗。
整個捕蛇寨,好似變成了老人寨。
余休瞅了眼馬背上的白發女尸,發現女尸呆呆坐著不動,并無異色。
他望著旅店中的老頭,臉上的笑容更大,問:“店家,寨中可有妖怪出沒?”
聽見余休這話,老頭面色大變,手頭一顫,門把直接啪地掉在地上。
四周那些正挽留余休的“好心人”,也都紛紛啞口,詭異的沉默起來,腳步聲響起,一個個縮回房屋中…